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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烟帘柳落-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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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苏见苏柒然慵懒的打了呵欠,像是要午憩的样子,便随时准备开溜。不想苏柒然转身走进内室,丢下一句话:“过来给我打扇。”
  打扇?流苏很鄙视的瞧着苏柒然,大冬天的打什么扇?
  腹诽了几句,不甘心的挪动着脚步,朝内室走去。苏柒然自动自发的脱了外衫,枕着枕头仰面安然的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胸腹上,气息平和而悠长。
  流苏眼尖的看到苏柒然的小叶紫檀雕花床旁,有一张精致的软榻,上面放着一把美人团扇,心里大约估摸了苏柒然的意思,便坐在了软榻上,有一下没一下摇着扇子。
  流苏扇的很心不在焉,没一会儿,便觉困意袭来,头沉重起来,最后也不知怎的丢了扇子,投身于身下软绵绵的被褥的诱惑,躺下睡了。
  流苏睡的很沉。苏柒然的眼慢慢的睁了开来,他侧头看着身旁流苏抱着棉被的睡姿,眼睛氤氲了一片暖色。这样……大约也是好的罢。
  流苏是被很不人道的冻醒的,她睁眼一看,赫然眼前站着上次盯着苏柒然流鼻血的小厮,此刻怀着深仇大恨将她望着。
  流苏四下一看,苏柒然早没了踪影,只有眼前的小厮,可疑的发出霍霍的磨牙声。他一把掀掉流苏的被子,居高临下的骂道:“你这个女人!怎么可以与宫主同处一室!而且宫主都去办事了,你还睡着,这成何体统!”
  流苏歉然的看着那小厮,不好意思啊,抢了你与你爱人同处的机会,可是我也是很无辜的。可惜那无辜带歉然的眼神被小厮正义的屏蔽了,流苏只能手忙脚乱的下床,叠好被子,也不顾整理仪容,先逃离那两道指责的眼神再说。
  不消片刻,离宫上下所有人都眼放异彩,饱含热情,热烈的讨论着时新的八卦:有一个女人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从宫主的卧室出来,这个女人,不是别人,就是流苏。当下便有老管家老泪纵横,微微颤颤的朝香堂走去,口里说道:“我要给老宫主烧柱香,少宫主终于开窍了,离宫后继有人了!”
  流苏浑然不觉自己已是八卦绯闻的中心女主角,没了苏柒然的差遣,乐得轻松,回了自己的房间,继续思索该怎么尽快找到凌家军。
  门轻轻响了一声,流苏随口应道:“进来。”
  门外荷包轻手轻脚的进屋来,眉目间犹豫的神色尤其浓重。流苏瞥了她一眼,也不开口,自顾自喝着茶,坐等荷包开口。
  果然荷包纠结了一番,唯唯诺诺开口道:“夫人,他们都说……都说你从宫主房里出来……你们……可是夫人你是嫁过人的……少爷那边不能对不起他……”
  流苏听了,皱了皱眉,在脑子里过了一圈,便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冷笑了一声,随手将茶盏往桌上不轻不重的一放,斟满的茶水晃荡了出来,在白瓷光滑的表面上留下浅褐色的茶渍。
  她看了荷包一眼,只不过没有表情的一瞥,荷包却觉得有些寒意。听到那淡然的女子优雅说道:“先不论我并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只说究竟谁亏欠谁良多,荷包,我问你,如果你爱的人千方百计算计你,你还会义无反顾的奉献出自己么?先不要说答案,我只问你,会不会有动摇,哪怕,只有一点点?”
  荷包大张着嘴,愣在原地。她不知该怎样回答,流苏却轻声回答了:“至少,我动摇了。”

  肆拾伍

  木堤曲撩开帐篷厚重的毡帘,迎面刺骨寒风夹杂着冰雹打了他一头一脸,他打了个哆嗦,复又站定,搓了搓双手,有些惶惑的看向远方茫茫白雪。
  身后又有人掀了帘子出来,走到木堤曲身边,一同看那下的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木堤曲坚毅粗犷的侧脸有些失神,问向身边的人:“蓝止,这场仗,我们会赢吗?”
  那名为蓝止的中年谋士伸手接了片雪花,笑意融融,“将军不必担心,凌家军过不了这个冬。”
  “是么。”木堤曲忧心忡忡。
  北蜀王当初下令出兵时,他并不是很赞同。冬季行军,冰雪覆路,行走时增加了许多困难;军粮的供给势必也要从百姓过冬的口粮里扣;与之对战的又是赫赫威扬的凌家军;更重要的是,他从各种渠道隐约知道了北蜀王之所以急着出兵,是与大越的首辅达成了什么协议,因此他更坚定的认为此仗不可打。木堤曲自负甚高,事实上也颇具才能,可说是威名赫赫。尽管骄傲如他,也有忌惮的人,宣墨便是其中一个。这个协议,表面上是各取所需大家欢喜的场面,事实上木堤曲却觉得,他们北蜀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可能性更大些。
  想到那年轻的男子谈判时的优雅从容,和唇边一抹轻浅笑意,木堤曲又打了个寒战。他摸摸耳朵,返身想走回营帐。蓝止跟在身后,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意味深长的说道:“宣墨可不会让凌家军全身而退。你以为,凌家军等的所谓的援兵,真的会来么?”
  木堤曲停住了脚步,不觉得欣喜,反而莫名觉得悲哀。自从与凌家军开战以来,虽然北蜀以人数取胜,赢了大多数战役,饶是这样,部下也已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而凌家军损失更为惨重,可是即使这样,他们依然围守在望天县,被凌家军抵挡的无法再南下一步。从某个层面来说,他是十分敬佩凌风雷的,这样英勇的一个人,最终也不过沦落为一颗棋子,那么自己,又何尝不是?因此听闻蓝止的话,总不可避免的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脚步一顿,看向后面运筹帷幄的军师,慢慢说道:“蓝止,你大概忘了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蓝止的表情有片刻的失神,随即脸色一变,失声说道:“苏柒然?!”
  没有人回答,只余雪地深深浅浅的脚印蔓延。
  ………
  流苏近来很有些忐忑。
  画歌趴在桌边,看着愁眉苦脸的流苏,嗤笑出声,幸灾乐祸的语调听的流苏一阵气血翻涌,“怎么样?心里是不是很不好受?内疚了?犹豫了?徘徊不定了?”
  流苏没有回答,下意识的拔下头上那支发簪抚摸摆弄。严格说来,宣墨唯一送她的类似定情信物的东西,便只有这发簪了罢。可是本来碧绿通透的颜色,却又偏偏染出些血红丝线,在一畦碧绿里缠缠绕绕。
  本应是服侍苏柒然的时辰,她却自欺欺人的躲在房里不肯出门。她不是未经情事的小女生,这么多日子以来,苏柒然对她的心意她都明了。那样颓废散漫没有心的男子,讨好她的时候,却小心翼翼的近乎懦弱。
  知道她爱吃点心,害怕当面送会被拒绝,只能采取那样愚笨的方法,让她躲在自己背后偷吃;想让她陪着自己,睡在自己身边,却又明知不可能,只得扯了在冬日里打扇这么荒诞的借口,好趁她熟睡时偷偷的看上一眼;明明说是丫鬟,她的待遇却几乎比主人还要好;这种种如孩童般拙劣幼稚的讨好,却压的流苏沉甸甸的重。
  她不是不知晓的,她只是不知该怎样面对。自己心里最初的位置,终是被宣墨占了,像是一块心口的疤,是流血后的痊愈伤痕,再一碰触或揭开,就是撕心裂肺的痛,只能任由它,也任由自己的爱情,像一块顽疾缠身;她不想在自己尚未完全忘记宣墨时,接受另一个男子。这样对谁而言,都是不公平的。
  画歌忍受不了这样的沉闷,弹跳起来,扯了流苏的袖子,凶巴巴的嚷道:“唧唧歪歪的做什么?还不去做午膳?想饿死宫主吗?”
  流苏慢悠悠的站起来,恍惚的走向厨房。
  等一盘盘的菜摆在苏柒然面前时,流苏恨不得砍掉自己的手。那一碗嫩黄中点缀着虾仁葱花的东西,卖相可口,色泽鲜艳,香味扑鼻。但此刻流苏心里只祈祷着苏柒然没有看到。她一上午恍惚的后果,就是无意识中做了宣墨最爱的蛋羹,还堂而皇之的摆到了苏柒然面前!而苏柒然却嫌蛋腥,一般是不吃的。倘若可以,流苏很想扑上那碗蛋羹,哧溜吞吃下肚毁灭证据。只是事实总是与愿违的,流苏眼睁睁看着苏柒然修长的手慢条斯理的拨开其他盘盏,将那碗蛋羹拿到自己眼前,再慢条斯理的拿了调羹,舀了一勺往薄唇送去。
  流苏刷拉一下扯住苏柒然的袖子,瞪着眼睛无比真诚的说:“苏柒然,我给你再重新做道菜吧!”
  苏柒然优雅的拨开流苏的手指,淡淡笑道:“无妨。流苏,你把我当成他,也无妨。”
  那双黑瞳波澜无惊,只是细细看去,仍有一线淡到极致的痛楚隐藏在深处。
  流苏呆楞着看苏柒然温柔的一勺勺吃着蛋羹,面上笑意盈盈,似乎在称赞她的厨艺。终于忍不住,冲动的将那蛋羹扫下桌面,瓷器碎了一地,汤汁流了一地。
  一室幽凉,静默。只有汤汁顺着桌面,滴答滴答的在地面上轻敲。
  她听到苏柒然轻轻的叹息,“你把我当成他,却又不准我吃。你究竟要我怎样?”
  流苏看着苏柒然,苏柒然也淡漠的看着她,流苏很想辩解,她想说“我没有把你当成他,你就是你,苏柒然就是苏柒然”,话在喉头翻滚了许久,却始终未曾开口。
  苏柒然面无表情,下了逐客令:“你先下去吧,我会让人来收拾的。”
  流苏讷讷的应了声好,脚步虚浮的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单薄瘦削的身影,伏在桌案上,无端的萧瑟苍凉。
  画歌懒洋洋的趴在流苏床上,吊着眉毛,斜睨着流苏故作淡然的样子。恶作剧的笑容慢慢浮现,嘿嘿嘿嘿的问道:“啊呀,怎么和宫主还闹别扭着呢?”
  流苏凌厉的一个眼刀飞过去,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面上却从容而优雅,十分外交辞令的回答道:“不知画歌是如何知晓的?”
  画歌抖掉一身鸡皮疙瘩,翻了个白眼,道:“凌流苏你装的累不累?”
  流苏顿了一下,垂下眼帘,吹着滚烫的茶水,道:“不然我该如何?”
  画歌以一种看外星生物的眼光看着她:“自然是去找宫主啊,随便找个借口都好,给彼此台阶下啊。”
  流苏呆呆的“哦”了一声,又问:“那我煮菜给他吃可好?”
  画歌只差捶胸顿足呼天抢地了,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流苏:“你傻啊!上次你们就是为了这闹翻的!你现在还来这招?”
  ……流苏觉得自己很无辜,她最不擅长的就是打开冷战局面这种需要外交技能的事情了,以前闹别扭,多数是宣墨让着她,她只需要接住宣墨递来的橄榄枝,顺着台阶下便可以了。如今却要腆着脸皮主动和人求和么……
  画歌叹了口气,给流苏指了一条明路:“今日盛真和阮地星都回来了,宫主在正厅接见他们,你也过去罢。”
  阮地星?流苏在脑中搜索了一番,模模糊糊的记起了印象中的名字,是除了盛真和画歌之外的另一个堂主。
  跟着画歌到了离宫的议事厅。已经有两个男子坐在下首的位置,和苏柒然说着什么。流苏一眼望去,一眼就认出了盛真。还有一个面貌极其普通,眼神却精明矍铄的老者,应该就是阮地星了。
  流苏踏进厅内,苏柒然的眼神就灼灼的扫过来,流苏镇定的端着一盏惠明翠片,朝苏柒然露出一个十分狗血兼谄媚的笑容:“宫主,请喝茶。”
  苏柒然皱了皱眉,深深看了流苏一眼,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朝流苏一偏首,让她在自己身边的位置上坐了,看向座下的两人,沉声问道:“盛真,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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