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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十样锦 秦十六-第159章

小说: 十样锦 秦十六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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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得了纪郑氏不少指点、纪灵书不少建议,可到开宴后到底还得她一个人照应全局,应酬那些“尊贵人”,心里总是没底儿。有些知识,不是书本、电视或者旁人能教给你的,必须得实践了之后才能真正掌握,至于运用灵活。唔,那要看天分实践频率了。
 
   她对自己说谁为谁眼光活着啊,她对自己说不必在乎,可就算再不在乎。出丑毕竟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
 
   想到可能出现的冷嘲热讽,她心里越发不耐烦,轻哼了一声。道:“免了,衣裳首饰合格有什么用啊?模样这摆着呢!况且,到底不是那类人,一身黄金甲也没用。”
 
   他手一顿,笑容渐敛。她也察觉这话味儿是不对,忙扭头敷衍道:“哎哎哎,不谈这个。出来踏青就开开心心的,下午事下午再说。好吧。好吧……”
 
   他自然开心不起来,手指在一排小簪子上流连。并不言语。
 
   她翻了个白眼,懒得伺候了,使劲一撑身子,要挣起来,口中道:“放心吧,我有行头,不会很给你丢人的。”
 
   他被碾着肉,腿上吃疼,一呲牙,“嘶”了一声。她唬了一跳,忙斜了身子挪开手,复又伸手过去轻轻扑弄扑弄,略有紧张道:“咋样,没事儿吧?”
 
   他没好气道:“没事。”
 
   她呼了口气,像哄孩子那般继续轻轻扑弄,脸上却没一点儿表情,只道:“没事就好……”
 
   他深吸了口气,一把把她带到怀里,箍得紧紧的,恼道:“你恼什么?”
 
   她瞪他,道:“喂,明明是你恼了。听你说话那动静儿!”
 
   他沉默半晌,缓缓松开手,道:“满娘,……这是头一遭,往后……慢慢就好了。下晌穿戴什么,随你的意思吧。请地人多,人杂,若有不开眼的说了什么,你只别往心里去便是了……”
 
   他声音越发低了,自己也知道这话劝了也没用。满娘一直心思极多,从前虽是不声不语,可人家说的每一句话都往心里去了,越不言语越是憋闷自己。现在她的话像刀子一样利了,动不动就亮出来,刺得人心里难受,可她自己心里呢?到底还是琢磨了、难受了吧,不然那话里的怨气又从何而来。
 
   她撇嘴,哼了一声,没言语,身子却不那么僵了,倒靠在他身上。好吧。头一遭,总得有个过程么。就当锻炼?好吧……
 
   少一时车停了,小厮过来帘外恭声请下车,年谅推了推靠在身上阖目假寐的女人,还是别扭着吧,外头的景儿也不看了,嘴角也耷拉着。他想说话,可她已利落的起了身,伺候他挪下加长地座椅。
 
   于是,他腿沾地的时候又“嘶”了一声。
 
   她忙揽腰扶肩,问道:“没事儿吧?”
 
   他勾起嘴角,偏过头,凑在她耳边低声道:“都说了没事,偏你不信。那就晚上瞧到底……”
 
   说话间暖气儿吹到耳后脖颈,直钻到衣领里,痒痒的。她一缩脖子,嘴角抽了抽,却只冷冷哼哼两声,脸上没个反应,耳朵却是微微热了起来。
 
   下了车,年谅接过拐站稳了,深吸口气,向夏小满道:“走,去请姨母下车。”
 
   虽他平素是拄拐走的,但腿还没彻底愈痊,有时骨头接茬处会疼,小腿也会肿,所以以往若是出门,需要走多些路地时候都是带着轮椅的。今儿他却执意不肯,坚持要“踏”青。………踏者,用脚踩也,这脚不沾地儿叫什么“踏”青。
 
   连纪郑氏也说不过他,只好两厢妥协。许他自己走。但不让他走太远,不往河边儿去了,叫人带蘸了河水的兰草过来与他祓禊。古老地祭祀已经被一再简化,最终只剩下象征性形式,即是立在河畔,拿兰草蘸河水掸在身上便算是祓禊礼成。
 
   “累了就回车上。”纪郑氏一再嘱咐,不住重复之前与年谅达成的“协议”。
 
   年谅笑着应着,又道:“出来一趟。外甥怎么也要陪姨母走上一段儿吧。”
 
   纪郑氏笑道:“等你大好了,走上十里地!如今可免了。咱们往河边儿去了,你且近边儿的转转吧。”说着又拍了拍扶着她地夏小满,笑道:“今儿这么个日子,委实不当陪着我老婆子。你也不必跟着去了,且照顾好六郎要紧。”
 
   夏小满被她推着放了手,再听这话,有些尴尬。只陪笑道:“还是伺候好姨夫人要紧,姨夫人高兴了,六爷才踏实。”
 
   纪郑氏笑着摇头道:“也不在这会子地虔孝。去吧,扶着六郎些。走稳当些。咱们去了。”说着携了纪灵书,由纪戚氏扶着,带着一家子人往河边儿一早叫人置备下的棚子去了。纪淙书在后面冲年谅抬抬手。年谅点头一笑,做了个请便的动作。
 
   夏小满这边吩咐人拿着兰草篮子跟着往河边儿去蘸水去,挑眉道:“六爷要哪边儿溜达?”
 
   年谅瞧了瞧周遭,道:“实没什么好瞧的,听姨母吩咐,近边儿转转。也如你说地,活动活动筋骨。”
 
   夏小满本拟站在他身后,然这一转身。发现本来负责扶着爷地持葛持荆俩小厮齐齐撤了身。低着头,却拿眼角余光扫她。她一时错愕。再瞧了四下里相携相扶的男男女女,咔吧咔吧眼睛,到底还是蹭了过来,搀起他地胳膊。
 
   他已是自己走了两步,偏头看了她,顿足一笑,长出口气,再缓步而行,一边儿瞧着春景,一边试图寻找愉快地话题,道:“殿试在三月初一,不省得九弟如何了。还得半个来月能知道信
 
   她道:“九爷会元都中了,应该没问题吧。”九奶奶也捎了信给她,晓得她不识字,只简单写了几句,却是满满透着欢喜。她也是真心欢喜,也是盼着九爷能三元及第的。
 
   “当是。”他亦欢喜,调子都轻快起来,颇为自信道:“叫你备的那份会元的礼,先不必送出去了,等殿试放榜,两份贺喜表礼合一处给。”
 
   想到贺会元的礼,她又不痛快了。昨儿才接到信儿,今儿又有那个该死的宴席,哪有空备礼!偏他奴隶主一样,比什么都急,赶着赶着要备礼。
 
   她嗯了一声,语气冷下来,道:“没备呢。这不只顾着准备今儿的宴么。”
 
   他发觉又提到让她不痛快的宴席话题上去了,也郁闷,今儿是怎么了,怎么就和这事上了呢,三句半准绕上去。他原本也没期盼这场宴席,现在只想着赶紧过去吧,好让满娘把那刀子嘴收一收。
 
   他顿了顿,转口道:“嗯,这阵子螃蟹也下来了,等月望之后最是肥地时候。喜讯一到,就择上等的,一并送过去。”
 
   她脑子没转,顺口道:“螃蟹?起码得四月吧,这会儿有么?”前世她家就住海边儿,她记得每年都是五一前后吃螃蟹。他嗤笑一声,道:“打哪里听来的?”忽想起什么来,道:“我也是忘了。你原同我说过,与姥姥在海边儿住过阵子……嗯,北面许晚些吧……”
 
   她迅速抿上嘴巴,又慢慢张开,讪讪道:“嗯……我不记得了。也是听下面管家媳妇们谁的说了这么一嘴……”
 
   比起宴席,她更不愿意听她忘了前尘地事吧。今儿……实在……。上巳,本应该是个让人欢喜的日子。唉。他见她脸上仍有些别扭的样子,低声喟叹,手肘触了她一下,轻声道:“原就应了你入夏咱们渔场庄子里纳凉去,现下,等蟹肥了便去。”
 
   可惜了,春光中地夏小满同学全然不解风情,还在为自家乱说话而后悔不已,只翻眼望着湛蓝湛蓝的天空,梦游一样道:“哦……”
 
   河畔满满是人,嬉笑声叫卖声混杂一片,喧嚣不堪。忽然后面一大嗓门的老远吼了一声,“六哥!!”
 
   望天的夏小满同学一激灵,脖筋险些扭着,忙抽了一只手托住后脖颈子,回头去看。然人海茫茫,声源已无处可寻,只瞧见不少路人同她一样往后张望着。
 
   “是不是叫你?”她转过来捅了捅身边佛爷一样淡定的年六爷,问道。
 
   “不是。”年六爷压根没回头,脸上褶子都没一个,云淡风轻道,“玫州就没有叫我六哥的。”
 
   她还没开始为自己的不淡定而惭愧,就听后面又是一声吼,“六哥!年六哥!……六哥,等等我!!”,话音已是近了不少。
 
   她怔了三分之一秒,然后爆笑出来,拽着他的袖子直打颤,牙也抖了,舌头也抽抽了,只含混道:“猴哥,等等我!”
 
  
  
 
 卷五 好和井径绝尘埃 2、不速之客②
 
   二师兄的台词,猴哥,等等我。
 
   夏小满笑成这样,年谅哪里还绷得住脸,虽不知道她说的什么,却也跟着咧了嘴,托了她的手,无可奈何嘀咕道:“你莫笑我,这边熟识的真没个与我叫六哥的。也不知这是哪个……”
 
   说话间,那边快步过来一位十七八岁白衣白靴小白脸的公子哥,绫罗缠身,仆从环绕,这天还没大热呢,偏手里掐了把扇子了,也不打开,只这么当兵器似的挥来舞去,没一会儿安稳,少年多动症一般。
 
   夏小满强收了笑,扮一副贤良淑德样戳到一边儿,眼角瞄着,嘴角翘着,原来不是八戒,是小白龙呐。
 
   那位走到年谅跟前,抱拳作揖,极为亲热道:“远远瞧着就像六哥,这近了一看,果然是六哥!真是巧了,今儿见着了。”
 
   年谅回礼笑道:“是巧。可原下晌也能见着,莫非梓魁兄不肯赏脸寒舍小酌一杯?”
 
   那位哈哈一笑,手舞足蹈道:“六哥这是挤兑我!这自来就只有我怕六哥不让我去的份
 
   年谅笑道:“梓魁兄言重了。”说着略偏了头,向夏小满低声介绍道:“市舶司提举瞿大人家三公子。”夏小满忙福身行礼口称瞿三爷。
 
   那瞿梓魁于年家的事也知道些,晓得这是年谅二房,打量了一眼,拱手算作还礼,笑道:“小嫂子吧。”又向年谅道:“携美踏青,到底还是六哥风雅!哎,六哥可别这么瞅着我,我今儿可不是,原是陪两位京里来的朋友过来瞧瞧热闹的。……”他似乎才想起来什么。猛一拍大腿,道:“糟糕,瞧着是六哥便忙不迭跑来了,把客也扔下了,六哥稍待,我去瞧瞧那起子人!”口中没说完,脚下已启动,就这样带着一帮小厮仆从呼啦啦又往回跑。
 
   夏小满一脑门子黑线。这位干嘛的?神经……不大好吧?
 
   年谅笑着摇了摇头,向夏小满道:“他许就是这样性子,先前在胡家见过一回,也是这般火急火燎的。”
 
   夏小满嘴角有点儿抽抽,勉强道:“真有活力……”>;<;
 
   少一时,这位瞿三爷带着他的客人过来拜见年谅。走在前面那一位四十来岁年纪,身材不高,微有些胖。一身浅棕色绣福云员外服,肤色略黑,八字胡,眉眼寻常。却是一团和气;而后面那位,二十多岁,身材……
 
   夏小满眨眨眼。这人瞧着好生面熟哇,好像……
 
   呃……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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