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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金秋烈焰-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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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韩细妹果然送来了一张彭达霖亲手写的条子,那字歪歪邪邪,像一条条蚂蟥爬出来的,但毕竟是白纸黑字。 
韩银娟说,“契约让爹爹收着。三天之后,我去彭家就是……” 
九、 
韩银娟从那一口红木箱子里,取出来一双新鞋,那是一双男人穿的鞋。青色的鞋面,白色的鞋底。她将鞋子翻过来顺过去打量,那鞋底扎着一朵朵梅花图案,针脚细密而匀称。即使山冲最会女红的杨大嫂看了这样的鞋子,也会赞不绝口,她也挑不出一点点毛病来。这是韩银娟晚上躲在自己的小房子里,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熬过无数个夜晚做出来的一双新鞋。她将鞋子捂在自己少女的胸部,久久地,不禁泪如雨下。 
她在心里头喊道:“蒋大哥,这是我为你做的鞋,但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你走的时候我也没有告诉你。因为我还太小,但我现在好后悔,我为什么没有胆量将这双鞋子送给你呢?你在哪里?为什么没有音信,你不是说不久就会回来吗?你知道我一直在盼望你回来吗?……” 
…… 
去年春天,浏阳掀起了热火朝天的农民运动,各村都成立了农民协会。 
农会干部到处作宣传,作讲演:“从此以后,一切权力归农会!农民自己当家作主人!” 
到处贴满了红色标语: 
“打倒土豪劣绅!” 
“减租减息,反对剥削压迫!” 
乡亲们在农会干部的组织带领下,还成立了农民武装,各地将那些罪大恶极的土豪劣绅抓起来,开群众大会公审,农民上台控诉。会场上人山人海,群情激愤,高举拳头,愤怒地喊着口号,那些平时作威作福的财主老爷,豪绅恶霸被戴上纸做的高帽子,手里提着一面小铜锣,在农会的押解下,四处游街,一边喊着“我是土豪劣绅某某某,我该死!”喊几下就敲几下锣。还有几个罪大恶极,双手沾满鲜血的土豪,被农民协会宣布枪决。 
农运风暴刚刚起来时,大多数土豪劣绅望风而逃,乡亲们遗憾的是,当地最大恶霸彭达霖却也成了漏网之鱼,早早逃到长沙,再也没有露面了。 
财主家的谷仓被打开,拦里的肥猪被杀掉,都分给了无米下锅的农民。 
农会还办了夜校,由上头派下来的农会干部亲自上课,教青年识字。农会办的夜校无论是男是女,也无论年龄大小,都能去夜校。 
银娟的哥哥韩志高是农会的积极分子,担任农会委员。作为妹妹的银娟,也兴高采烈,带着几分激动几分羞涩地参加了农民夜校。 
夜校教他们识字的是一个青年,大家叫他蒋先生。蒋先生也是浏阳人,银娟还知道他是文家市人。有一次,银娟说:“蒋先生,你是文家市哪个村的人啊,我有个远方舅舅就是文家市人呢!” 
蒋先生说:“真的吗?我是文家市岩前村的。” 
韩银娟说:“那你出外革命,家里还有哪些人呀?” 
蒋先生说:“我家里有父亲母亲,还有一个比我大三岁的哥哥,我出来革命,父母有哥哥嫂子照顾嘛!” 
韩银娟红着脸问道:“家里就再没别的人了吗?” 
蒋先生有些吃惊地望着娟子,似乎意识到娟子问这句话的含意,不由得也红了脸,他朝着娟子摇摇头,表示家里再无别的成员。   
第四章 腥风苦雨应有涯(14)   
银娟心中一阵欣喜。看样子蒋先生肯定还没有家室。她自己又在心中骂自己,蒋先生有没有家室你操的么子心,人家是读过洋书的人,又是革命干部,就算没有妻子,也不会看中你韩银娟啊! 
韩银娟想起这些,有些伤心。 
她在夜校发狠地读书,识字,在所有夜校学生中,她是成绩最好的学生之一。她每天总是提前到达学校,将教室打扫干净,将黑板擦得光光亮亮。然后静静地坐在了教室里,打开识字课本复习,一边等着蒋先生来上课。 
蒋先生不仅教他们识字,还和他们讲了很多革命道理,他说,土豪劣绅之所以能横行霸道,就是因为他们有权,掌握了土地和财产。办农民协会,就是要农民当家作主,将那些土豪劣绅全打倒,农民将土地夺回来。从此再不受他们的剥削和压迫…… 
美好的生活情景,开始在一个农家少女的心中展现,一个少女的情窦,好像一朵花骨朵,绽开了鲜嫩的花苞。韩银娟那一双乌黑得像水葡萄似的眸子,总是跟着蒋先生转,蒋先生讲得激动,她也激动,蒋先生讲得愤怒,她的脸也绷得紧紧的,蒋先生眉飞色舞时,韩银娟的心里也好像喝了蜜糖…… 
有一天下了夜校,蒋先生收拾教本,正要离开。看见韩银娟一个人还在教室里翻着识字课本,蒋先生说:“哦,是韩银娟,你怎么还没回家?” 
韩银娟好像吓了一跳,连忙说;“哦,我这就回呀!”急忙将识字课本塞进书包,有些慌急慌乱的样子。蒋先生说:“呀,眼看天要下雨了,路上太黑,我送送你吧!” 
聪明的韩银娟朝窗外望望,说,“哦,天好黑的,蒋先生你白天那么忙,该早点儿休息,我不害怕的。” 
蒋先生说:“乡亲们都走了,剩下你一个人,又是一个女孩子,我哪能放心,还是送送你,让你看到自家的屋场了,我就打转。” 
他们在漆黑的山路上走,韩银娟的胸口怦怦地跳。他们在路上说了一些什么话,韩银娟好像一句也回忆不起来,似乎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走到半路,天忽然就变了脸,一阵狂风暴雨说来就来了。他们赶紧躲进路边一个茅草窝棚里,这是守庄稼的人住的窝棚。庄稼还没有成熟,这窝棚是空着的。但长年未修,外面下着大雨,窝棚里下着小雨。他们往没有雨漏的地方移,两人差不多是紧紧地挨在一起。韩银娟能听到蒋先生那粗重有力的呼吸,能嗅到他身上有一股既陌生又温暖的男人的气息。她多想再向身边的蒋先生靠近,又不断地努力想隔开来,她的身子发着抖,牙齿在打着颤,身子几乎缩成了一团。 
雨似乎越下越大,风似乎越刮越猛。那搭成的人字形的茅草窝棚在风雨中摇晃。窝棚顶上被风揭开了一个洞,雨水哗哗地漏下来。忽然银娟感到自己头上没有落雨了,原来蒋先生将自己的罩衣脱下来,他双手撑着,为她遮挡着雨水。银娟个子比蒋先生矮不了多少,蒋先生得高高地举起双手,才能将那件罩衣当作雨篷。哦,这样会冻着他的,他这样举着双手会累的。不知为什么,银娟没有说话,更没有拒绝蒋先生这样做,她说:“我蹲着,蒋先生你就不用这样费力地举着罩衣了呀!” 
蒋先生笑了,“还是韩银娟聪明,这样,我就轻松多啦……”蒋先生说话时牙齿也在打着颤。 
一阵雷鸣电闪,窝棚里闪得如同白昼,闪电一过,更加一团漆黑。这时韩银娟坏坏地想,雨下得越大越好,就这样一直下着吧,下他一千年才好呢! 
就是那个雨夜,在窝棚里,蒋先生站着,银娟蹲着,她借着闪电,用大拇指和食指悄悄地张开来,将蒋先生的脚板丈量了一下…… 
但娟子做梦都没有想到,不久以后的一天晚上,村子里一阵枪声响过,蒋先生全身是血,匆匆向她告别,至今下落不明…… 
一夜之间,这世界怎么又变成了这样? 
而一切变故,作为一名山村少女,她哪里能够知晓呢?   
第四章 腥风苦雨应有涯(15)   
她只知道,那一天,山里开来了穿着灰色衣服的军队,到处捉拿农会干部和共产党人,随着那些军队的到来,逃往外地的土豪劣绅也像候鸟一样返回来。他们怀着刻骨的仇恨,对农会积极分子进行疯狂的报复。白沙镇有多少农会积极分子被抓被杀,谁也无法统计。仅是杨树村,就被劣绅带着团防局,将抓的十七名农会干部用麻绳系着脖子,吊在一排大树上,有的用刀砍,有的用枪打,哥哥就是被彭达霖带着白狗子抓走的,哥哥被他们枪杀在大溪河边。连尸体都没有找到,当她寻找到河边时,只看见河滩上的鲜血…… 
她后来听说,那天夜里,蒋先生正在和农会会员们开会,突然被团防局的兵痞们包围了。他带领着大家,操起梭镖和大刀,和围困的团防局一个连的军队展开生死博斗。自卫军伤亡惨重,蒋先生最后领着十多名农会会员突围而去。从此下落不明…… 
白沙镇农民协会损失惨重的主要原因是,来送信的交通员中途被敌人的冷枪打死,以致白狗子包围了村庄,挨户搜查时,农会干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娟子心想,当农民运动兴起时,大家只是杀了很少几个土豪劣绅,大多只是抓了他们游街。而当那些土豪劣绅返乡时,却杀红了眼,使多少农民积极分子的头颅落地,他们杀人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哥哥,你死得好惨,你死前我连看都没能来看你一眼,你为乡亲们奔忙着,接连几天没有睡一个好觉,也没能吃一顿好饭,就这样被彭大恶霸杀了!那一天正是你二十一岁生日,妈妈和我特意为你做了白米饭,还打了两只荷包蛋等你回来吃,可是,你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蒋大哥,你会回来吗?你离开杨树村时,曾经亲口对我说,你们不久就会回来,你在哪里? 
韩银娟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往彭家大院走去。她走的时候,爹,娘,两个弟弟,都站在门口。但她没有回头,她好像不敢回头,她一直往前走。 
等待她的,将是一种怎样的结局,她不知道。     
第三部分   
第五章 乳燕飞越云天(1)   
一、 
杨小雪出生于书香之家,是杨家的掌上明珠,从小被父母宠爱,从未受过什么委屈。父亲虽然是一个普通的中学教员,但薪水可不低。加上家底比较厚实,母亲的娘家又是一个富裕家庭。父母没有儿子,将她当作儿子培养着,被送进了女子学堂,接受了新潮思想。按照一般的生活规律,她长大后将嫁给一个有名望有地位的人家,过着那种舒适的生活。但因一个偶然的因素,她被当地保安队长逼婚嫁给谢天启,后被路过的青年军官卢德铭救出来。从此,她的生活轨道发生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她迈上了另外一条生活道路…… 
那一天,她随着卢德铭从谢家走出来,卢德铭将她送到了家门口,才和两个卫兵骑马而去。杨小雪默默地记住了卢德铭的名字,记住了他的老家的镇子的名字,还有他所在军队的名字,便望着卢德铭骑马远去…… 
回到家,父母总是伤心地流泪,杨小雪说:“在这个世界上,流泪没有用,我宁可流血,也不愿流泪。爹爹,妈妈,我不上学了,我要去当兵!当女兵!” 
父母亲一听,都惊得目瞪口呆。 
杨小雪说:“我说的是真的,你们莫要想不通。我虽为一个女子,但我立志要做男子汉能够做的事情。从明天起,我不上学了,我要出外去闯世界!……” 
父亲噗哧一声笑了,说:“小雪你怕是发了疯了,自古以来都是男子当兵,没听说女子能当兵的。你又忽发奇想了,你是在编故事糊弄我们吧!” 
母亲也笑着说:“就算你能吃得了当兵的苦,可人家队伍上也不会收留你。你是想学花木兰从军,女扮男装?你扮一个给娘瞧瞧,细皮嫩肉的,人家一眼就能看出你不是男子汉。你别说笑了,你要笑痛我的肚皮了。” 
杨小雪却没有笑,她撅了撅嘴,一本正经地说;“我才不学花木兰女扮男装呢,我听卢营长说,国民革命军队伍里有很多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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