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的世界-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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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大家伙。”我自言自语地说。
“是啊。”茉莉走到大招财猫身旁，按了一下它后爪那儿的一个红色按钮。大招财猫嘴里突然吐出一股白烟。我赶紧往后退。
茉莉拉住我，“没事的，没毒的，胆子真小。”
白烟慢慢散去，大招财猫慢慢自己移动着，露出了一口井。原来那口井一直在它屁股下面坐着呢。
真够隐蔽的。茉莉拉我走进那口井，下面一直缓缓地往外冒着白烟。
“你不会是想把我推进去吧？”我一直不敢把头伸得很过分。
“笨蛋 我推你干什么。我是自己要进去。”
“你不想活了啊。跳井自杀，让我来做见证人？”
“不是的，我要去往一个地方，去找一个人。晚了就来不及了。”
“我糊涂了，什么意思？”
“简单地说就是这口井是连接现在的威尼斯和我要去的地方的连通器。
我要去找一个人，这个人对我极其重要。有些话我必须对他说清楚。”茉莉说到这里，语速变慢，有的黯然，“总之，我一定要找到他。在找到他之前，我求你必须帮我看着这个店。第一，这是个极其隐蔽的地方，坚决不能让其他人发现，回来的路只有这一条，一旦被堵死，我就再也回不来了。第二，过几天，会有个极其重要的人物来我的店，你要替我给她她想要的东西
。”
“你觉得我会信你说的话吗？”我蹲了下来，一般我没有办法的时候都会做这个动作。
“对不起，我知道我所说的很难令人信服。”
“根本就是瞎说嘛。你跳下去，就去另外一个世界了？你吸毒了吧？”我拿出我的烟，只剩下最后一根许愿烟，我一般不抽，总把最后一根烟给别人抽，好像只有这样，我的愿望才能实现一样。
“唉。”茉莉跟着我蹲了下来。”我跟你说的还只是很小一部分，要完全跟你说了，估计你能精神分裂。”
“现在已经快了。”我把最后一根许愿烟递给茉莉。
“这样吧，你全当我在胡说八道。我出门几天，你帮我看看店，等到一个叫C的女人来，帮我把她要的东西给她就好，钱她已经付了，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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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银的世界（28）
茉莉接过烟，抽了起来，她抽烟的时候像男人，很少有女孩能把烤烟深深地吸到肺里去的。
“我在威尼斯待的时间很短，如果今明两天可以，再长就不行了。”
“最多三天！怎么样？大家是同乡，帮下忙啦！”
我看了看一边巨大的招财猫，它的笑容让我很讨厌，仿佛它在对我说：看什么看，你个傻逼。
茉莉回屋去，拿了几件衣服。
“你现在就走啊？”
“对啊，时间紧迫！最近有人来买东西的话，就按照价目表上的来，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能改。千千万万，记住吗？”
“这么严格？”
“对！这会坏了规矩，买卖做不成没事，一定记住，价格不能变更！”
我点了点头，“对了，我还有个朋友，去参加音乐节了，等她回来，我可以让她过来吗？”
“不可以！这里必须只有你一个人，你每天早晨八点来开门，下午四点以后就可以关门，你就可以不待在这里了。别把外人带进来，记住了啊！”
“要不要这么神秘啊！”
茉莉一把抓住我的手，“刘云，我跟你说的话，不是开玩笑，如果这三天你帮我平安度过，你就帮了我的大忙，以后你绝对用得着我。这事现在对我很重要。我再不去的话，那人恐怕就没命了。等着我，我走了。”
茉莉走到那口井的旁边，“对了，桌子上我留了些现金，你可以随便花，但决不可碰收银台里的钱，营业额必须跟商品对得上，哪怕什么都没卖出去！再见！”
“喂！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没等回答我的问题，茉莉便纵身跳入那口井了。我急忙跑过去，井下霞光异彩，只有淡淡的茉莉花香留在我的周围。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感到一种缺失，一种心底里的缺失。
她去找谁？这个问题当她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完全没有兴趣。可当她消失了后，我却十分想知道。看她那种奋不顾身的劲，那人的重要性显而易见。
我蹲在井边，很想夏岚。
回到店里，已经是中午了，我看到招财猫形状的大冰箱。冰箱里面简直就是一个食物森林，蛋糕，牛奶，水果，还有一些稍微加热就可以食用的半成品，特别适合一个隐居的人。冰箱上有很多贴纸，都是茉莉的大头照，每张照片的表情都差不多，下面都有一些字，都是“很想你”“想你”什么的，然后就是日期。
我拿出一瓶牛奶，关上冰箱门。不经意又看了一遍那些日期，我惊奇地发现日期之间是按照顺序排列的。从几年前开始，几乎大头照成了她的私人日记。很有心的一个女孩，看得出她好像一直在想念一个人。
我数了数，一共十九张，只有一张是正常时间段的，就是昨天拍的，下面的字不是“我想你”，而是“我马上就能见到你了”。
我坐在柜台里面，看了一会儿招财猫的电视。意大利人的语速快得吓人，我那点词汇量根本用不上，不久我也就把电视关上了。
这时候，小倩给我发来信息，问我还要不要过去了，她的节目在最后，时间来得及。我说我身体还有点不舒服，我问她唱的是什么，她说是舒伯特，我又问是哪一首，她说是《水上吟》。
我记得这一首，李斯特后来还改编成了钢琴曲。但令我印象深刻的不仅仅是空灵的旋律，主要的是那首歌词，准确的说是诗吧。
“边拍着被露水浸湿的羽翼
时间在摇摆不定的波浪上
从我身边消失
边鼓动着微微发亮的羽翼
明天时间还是会消逝的
跟昨天或今天一样
乘着更高更闪亮的羽翼
直到——
我自己在变换的时光里消失为止”
原文是德语，我的德语很差，但第一遍听就明白了基本的意思。像是自己的母语，在那个当下。
“有机会你能单独给我唱这首歌吗？这曲子的钢琴伴奏我能背下来。”我向小倩提出了这个要求。
“当然可以，你是怎么了？怎么说话语气感觉这么陌生。”这时候，我的手机突然没电了，我的充电器在酒店的房间里。
跟昨天或今天一样，乘着更高更闪亮的羽翼，直到我自己在变换的时光里消失为止。
几乎每隔几分钟，我就要重复一下这几句歌词，感觉不仅仅是说给我自己听。
中午没有一个客人，我不知道把这些招财猫卖这么贵到底哪个傻逼会来买。正想着，就进来一个客人。这个客人是个大胡子，带着一个比他高很多的女人，风尘味十足。
他们看中了一个迷你招财猫，听那意思那女的准备把它放在床头。大概看出我不可能是本地人，所以大胡子用充满卷舌音的英语问我，是不是在中国，每个人家里都有这个？然后我向他解释，招财猫这玩意，源于日本，现在在东亚比较流行，一般做小生意的人喜欢在自己的店里摆上一个。
大胡子好像很疑惑，问我在中国做大生意的店里摆什么。我想说关二爷，但又懒得解释，就胡乱糊弄了过去。还好他们用的现金，我还不会用刷卡的设备。但我看收银台上没有刷卡机，可能这里只接受现金吧。
花那么多钱买个招财猫，明明是破财嘛。我把钱放在收银台的抽屉里。在旁边画有招财猫图案的笔记本上，记录下这次交易记录。
这个笔记本很有意思，从后往前记录着一些东西，前面反而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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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银的世界（29）
交易记录也是跟冰箱上的便条一样，什么年份都有，看来这个店开了很久。下午无聊，我就乱翻着这些记录，每一天都相当规矩，虽然出货量很少，但看得出她做事十分认真，这么贵的招财猫，一天卖一个就够吃的了吧。
然后，我看到有条记录和别的不一样。在交易后，茉莉画了一个嘴唇的模样。我看了看交易时间，是去年二月十四日。
然后隔三差五的，这个带有唇印标记的交易记录就会出现。记录本上不仅仅是唇印了，甚至还有些简短的话。反正一看就是小女孩单恋那种，比如，他今天穿着那件皮衣很难看，要是有女朋友就不会出现这种状况了。比如，他要抽多少烟啊，整个人全都是烟味，要是有女朋友就不会出现这种状况了。还有一些更矫情的，我就略过了。
“他”最后一次出现在上个月，茉莉在一边记录得比较详细。他今天跟我说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又开始说那些让人害怕的话，看到他的样子我很着急，短短几天不见，他老了那么多。
我又重新看了一遍那个“他”的交易记录。
关于那个他，没有交易金额，每次都是一个招财猫挂坠，像是送给那个人的。
下午又进来几个客人，有的人，你从他们的面部表情就知道，他们根本不想买，只是来逛逛。四点很容易就到了，我甚至有点留恋这个店，连墙上的电闸都是招财猫的形象，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锁上门，把长长的钥匙压到门外的左起第五个花盆的下面。
回到酒店，先找出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我给小倩电话，她的手机已经转移到人工，看样子是演出还没有结束。肚子完全不疼了，甚至还有点饿。我简单冲了个澡，浴室的镜子有裂痕了，我看着自己，像被软件处理过的假人。
楼下的酒吧有简餐，反正在意大利，吃比萨跟煎饼一样，无论哪里做的都不错。我又喝了点朗姆酒，酒吧里有人在台上唱歌，我只听懂一句——心是桥。
小倩打来电话，说音乐节很棒，她的演出也很成功，主办方非要她留下参加晚宴，问我过去不。我说我有密集人群恐惧症，还是在酒店待着吧。她又问需要带点吃的吗？我心里一热乎，像是有家室的人，但只是像是。
夜晚的威尼斯，一切都微醉，很多人只有在这个时间段才走出家门。广场中心和酒吧这时是人满为患，他们需要被麻醉，用来抵抗外界。
我又喝了一点当地的鸡尾酒，早早就回酒店了。小倩没有任何要回来的迹象，我又冲了次澡，看了一会儿书，准备睡了。
刚闭上眼，鸡尾酒的实力显现了出来，像是沉重的锚，拽着我一直往一个黑洞里陷下去，我无力挣脱，也不想挣脱。下降的过程中，我没有失重感，反而觉得有一种清爽，像一个逃犯，越狱后发现外面的世界其实很无聊，然后再次被抓，心里有种贱贱的归心似箭。穿越黑洞后，一束光射了进来，我像小矮人，冥冥中有巨人在高处拿着手电筒，我的脚下依旧黑暗，但巨人照亮了我即将要走的路。我被光亮带到一片树林里。光在一片空地的中央停住了，四周都是长相怪异的梧桐树。它们围成一个四边形，周围的风很小，感觉很矮，因为它们只能掠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