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颜色-第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食指
我从来都没有试过开口说话。
三岁都不会喊一声“妈妈”,母亲很着急,抱着我到医院检查,诊断书上的“先天性运动失语症”让她哭红了双眼,她不能面对我永远无法开口说话的残忍现实。而她脸上的悲伤在夕阳下折射出日暮的色彩,让我年幼的心微微生疼。我只是安静地微笑,用小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我只是不会说话,其余的和其他孩子一样正常。
在学校里,我总是安静地抱着书走过操场,遇见同学笑一笑算是打招呼。学校操场盛大的凤凰树总是给我一种庇护的感觉,安全感层层包裹住我。我常常听见从我身边经过的学妹在小声地赞叹:“哇,这个学姐好优雅哎。”我低下头微笑,南来北往的风调皮地吹乱我额前的发,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抬起左手拨好头发,眼神定格:烈日曝晒的篮球场上,一个男生独自打着球,转身是凌厉的干脆,背影是隐忍的孤独。
失神的一刹那,周围的喧嚣全部被淹没,世界仿佛回归平静。
原来,疼痛、可以用这样的方式发泄。
橙子
“喂,丫头,我不是让你别来了么?瞧这太阳把你晒的。”我趴在载念的背上,背着他藏青色的画板,双手圈住他的脖子,看着他的白衬衫形成褶皱,懒洋洋地计算我们的小幸福。
我可不是娇情,要他背着我登山,我只是走累了。呵呵,趴在他宽阔的背上我觉得很幸福呢。
“喂,干嘛不说话?睡了么?A,我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啊?”载念稍稍回过头,假装有点不爽地抱怨。他柔顺飘逸的头发和帅气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金黄色,很温柔很温柔。
我“噗哧”一声笑翻了。“哈哈哈,载念,让你小子背我一下干嘛那么不情愿啊?故意的又怎样?!反正我要赖你一辈子!”我紧紧地抱住他的脖子,心里面满是甜蜜。
“载念我问你,”我突然认真起来:“如果在画画和我之间你只能选一个,你会选什么?”耳朵贴着他的背,感受着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那是属于载念的。
“咳咳咳,快放手呀,你要勒死我啊?”看我不爽地松了手,他腾出一只手握住我的手,我蹶着嘴赌气不说话。“要我选啊,我一定选画画咯,你这个女生这么难缠,而且又一点都不淑女……”
我暴跳如雷。我平生最记恨别人说我不淑女!淑女有屁用啊都是装出来的!我狠狠地扯住载念的头发,他疼得“哇哇”大叫起来。哼,本小姐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跳下他的背想和他大打一场,脚下却突然踩空,身体失去重心向后倒。在慌乱和恐惧中我看见载念惊慌失措地样子,他飞快地抓住我的手。
食指
回到教室拉开抽屉的时候,看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两封信。我看见上面写着“给我的女神食指”,小心地把它们收好,下课后,绕过操场,走进学校的小树林,在一棵白杨树下埋了那两封信。
手上都是泥土潮湿清香的气息,掩盖了掌心那枝枝节节的脉络,看不见轮回的痕迹。
加上这两封信,这里总共埋着13封信。我从来都没有试图打开它们,因为我知道我无法与任何人交流,更没有办法为一个人承诺什么。
施舍不起温暖。
埋完信经过球场,看见那个男生挥汗如雨地打着球,他有些气喘吁吁的虚脱,但还是固执地进行着一连串的动作。他稍长的头发被汗水浸透,眼睛微眯着。不知道为什么,心,莫名其妙地有些痛。
鬼使神差地买了一瓶水,气喘吁吁却又故作镇定地靠近离球场很近的一张石桌。咬着牙走过去的时候心里有小小的紧张,就连钢琴考十级的时候我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他沉溺在他的世界里并没有看到拘谨的我。我看见石桌上学校制服旁着一张校牌。
“晨暮”。多么温暖暧昧的名字,忍不住在心里一遍一遍诵读。
把水压在校牌上,飞快地逃离现场。
橙子
载念拉住我的手,紧紧地抱住我,把我护在他的怀里。山并不高,可是那些突兀的石块轻易地撕破了我们的皮肤。我在载念的怀里紧张地望着皱着眉头闭着眼很痛苦的他,哭着想挣脱他的怀抱。他的臂上都是一道道伤口,流着血,仿佛在执着地证明着什么。
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太任性,载念也不会受伤!
“载念,”我哭着,哽咽地难过着:“求你放开我,我不要你受伤啊载念……”
“傻瓜,没事的。”他强忍着疼痛挤出一丝微笑,更用力地抱紧我。
我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可耻地被载念保护着。到了山底下的时候,载念已经精疲力尽了。我哭着望着他,说不出一句话。他艰难无力地伸出满是血的手为我擦眼泪,疲惫但依旧温柔地对我说:“橙子,别哭好吗?看你哭我觉得难受,你哭的样子很难看的。”说完就晕了过去。我抱着载念大声地哭出来:“载念你醒醒啊,都是我不好!你不要吓我啊载念……”
食指
心里面开始疼痛开始甜蜜。
独自弹着琴,闭上眼睛,把所有无法出口的感觉都交给琴声来投递。你、听得见吗?原本平静如水般流淌的琴声现在变得婉转而低沉,富有灵性。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的出现么?
晨暮。
每一天睁开眼睛我都在心里对自己,也对晨暮说“早安”,每次路过球场我都会用眼睛寻找那一个孤单的影子。看见他,会有微笑不经意地浮现于嘴角。但并不是我想见他的时候他都在,他只有在球场上空无一人的时候才会放任自己的情绪。
当我“送”过三瓶水后再也不敢靠近他了,因为他现在打球总是会走神,经常向石桌的方向张望。于是我总是匆匆地走过,偷偷地看他几眼。
他总是,在离我很远的地方。
每天都路过球场,这似乎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呢。我捧着一大叠的五线谱经过,正午的太阳照得我有点眩晕。周围的世界都笼罩在一片光晕中。忽然眼前一片漆黑,我失去了知觉.
橙子
我焦急地在病房门口等着诊断结果。我并没有事,只是擦破了一点皮,护士小姐简单地帮我包扎了一下。可是载念呢?
我来回地在病房门口踱着步,等待是一种煎熬。
“爸,载念他怎么样了?”看着当医生的爸爸走出病房,我忙扯住他问。
爸爸脸色凝重,担心地看着我:“其他的倒没什么,只是……”
“什么?”我着急地问。
爸爸心疼地看着我:“只是,他大脑的颞中回后部损伤,恐怕,以后都不可以再写字和画画了。”
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全身酥软无力,爸爸急忙扶住快要倒下的我,我失控地抓紧他的手:“爸,载念是要考中央美院的!他怎么可以不能画画呢?爸,你是医生,你救救他啊!画画一直是他的梦想啊,怎么会……”难过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爸爸抱住了我,不忍心看我这么痛苦:“女儿啊,我们会想办法的你别难过!你要养好身体照顾他啊。把眼泪擦了,进去陪陪他,他一直在问你的情况呢。”
我靠在墙上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却一直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眼泪一直没有干过。二十五分钟后我才鼓起勇气推开门。看见载念的那一刹那还是有掉泪的冲动,但我却假装很开心地问躺在病床上头包砂布的载念:“你醒了啊?”
载念伸出手来把我拉进了他的怀里,仿佛失而复得一件宝贝一样孩子气地把头搁在我的肩膀上:“你没事吧?我担心死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转过身来紧紧抱住载念,哽咽地道歉:“对不起载念,都是我不好我让你受伤了,对不起……”
载念帮我擦掉脸上的泪,宠溺地对我说:“都说了不准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我抽泣着握紧载念的手,他笑着用食指刮我的鼻子。
突然,病房的门开了,载念的父母眼神疼痛地站在门口。
食指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医务室的床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消毒水的气味,把我紧紧地包裹在苍白的世界里。艰难地用手撑着坐起来,发现全身酸痛无力。医务室的阿姨见我醒了,用手指了指门口对我说:“你醒了?你男朋友等你很久了呢。”
我诧异地扭头,看见晨暮斜倚着门,逆着光,微微地仰起头,望着天空发呆。
那么,是你扶我来医务室的,晨暮?
心里面有点点甜蜜,下床走向晨暮。晨暮晨暮,距我一步之遥的那个男生,真真是你么?突然之间没有勇气再往前走,因为,我、无法和他说声“谢谢”。心里面第一次为了自己不能开口说话而难过。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不能说话是一种残缺,但是现在……
晨暮听见了我的脚步声,回过头来,冲我扬起嘴角笑了。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面对他,也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的笑容,干净如同三月的春风。一瞬间失了神,被他的笑容击垮。
“没事了吧?”他问我,眼里是迷漫的大雾。
我笑,羞涩地和他点点头。他笑着把手中的乐谱交给我,然后说:“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橙子
我陪着载念的妈妈走出病房,她背对着我让我看不清她的表情。载念长得多像她啊,一样精致的五官,一样干净的气质。
我一直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开口。“阿姨,对不起……”我话还没有说完,载念的妈妈转身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右脸颊火辣辣地疼,可是我咬紧嘴唇,一动不动。
“对不起?!说对不起有用吗?说对不起你可以还我一个完整的儿子吗?你知不知道?考中央美院一直是念念的理想,他那么努力那么用心,现在因为你,他的梦想破灭了!你有什么资格说对不起?你给我走,我从此都不想看见你!”她颤抖地哭着说完然后转过身用手捂住嘴不看我。
我慌了,她要我离开载念啊!“阿姨,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伤害了载念我该死,可是求你不要让我离开载念好不好?我会好好的照顾他补偿他……”我泣不成声。
“哼,补偿他!”她冷冷地打断我的话。“你可以补偿他什么?你知不知道失写症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你这个扫把星!你只会给他带来灾难!”她的眼泪让我觉得痛。
“阿姨,”我跪下来,跪在载念妈妈的面前。“我不求你们的原谅阿姨,只是求你不要让我离开载念,我会对他很好……”我扯住她的裙摆,“阿姨求你……”
“念念他不能画画了!”载念妈妈绝望地歇斯底里起来。
门在这时候开了,载念站在门口愣了好长时间,眼里满是大雾的阴天。我再没有勇气去看他的眼睛,只能低着头哭泣。空气中的沉默让人窒息。
过了好久,载念跪下来,紧紧地拥住我,哽咽地说:“妈,你别怪橙子,她不是有意的。”口气那么平淡,却又是那么铺天盖地的绝望。我一下子丧失了所有力量,靠在载念的怀里哭得天昏地暗。
食指
现在在学校里遇见晨暮,我们总是会点点头,相视而笑。我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