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花儿-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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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砂觉得自己心都快碎了,韩晔从来就没在他面前掉过一滴眼泪。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也没有精力去安抚她。林砂向这大半年的时间自己是怎么过来的连自己也快记不得了。每天早上他是宿舍里起得最早的一个,大家都还热热闹闹地睡在那里。每天第一个去教室把日光灯点起来,把所有的玻璃窗都打开,一个人做在最后一排静静地点根烟。他不记得自己连续几天就住那自习教室里了。他觉得自己是在一点一点地把事情往好的方向带,他真的从心底里觉得开心。要是象大家一样考本校的研究生真的不用那么辛苦,真的不用。
“我真的不好受,晔......”林砂以为自己麻木了,可一旦说出这些,他觉得心里是一息间纠结的疼痛,“晔,整整大半年,你能明白这种感受吗,而且每一天都是实实在在的消耗。......早起,最晚回来,看书以及画画,这些都很难,可如果结果是好的,这些根本不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我能花苦工夫在里面,一直以来我都可以认真地,坚持地去做。可,晔,为什么,生活就是要让你承认你不能,你即使再努力都不可能。”
韩晔突然想到自己的高考,是生活的不公平,还是很多东西都被事先写好了?
“这个太残酷了,你能明白吗?笔试和专业都不错,那是应得的,我一直都那么觉得。可为什么就是没过面试呢,当时联系美院的老师,想起来真是件太过辛苦的事情了。可最后呢,失败是自己的,你没考上,你就是没能力。一点理由都没有。努力了,尽力了,再让你彻底失败,这样的情形,让自己承认自己的不能,是件太受挫的事情了!”
“林砂,不是这样的。你看在外面的公司接过这么多工作,每个公司都那么希望你替他们做设计。林砂,你就是优秀的,你怎么能怀疑这个!”
“呵呵,我一直在想我究竟在做什么,做这个,那个,到头来什么都没有。把最关键的都丢了,却抱了一大对没用的东西,自以为了不起。”
“可以试着回头,走另外的路,真的,没有什么是绝对的。你毕业了就找工作,有什么不可以。你只是绕过去,或许还能殊途同归的,你想过吗?”
“我一直在想,我在想我还能怎样走下一步。晔,很多事情,我自己会想,会决定。不要担心我,我不会有事。”
韩晔过去紧紧地抱着他,“我一直都害怕,怕你不见了,哪里都找不到你,我真的害怕。”她,小声地啜泣着,林砂突然间觉得她的心思其实那么柔软,一如她柔软的双臂。很多强硬的东西总会在情感面前一点一点地磨蚀掉,露出原来的模样。
“晔,不要害怕,我们都要勇敢起来。我们可以互相安慰和依靠,可面对生活的难处,我们一直要自己去面对,别人只能袖手旁观,你明白吗,你只能自己做决定,要怎么做,若何做。如过我毕业,然后离开这个学校,丫头,你怎么办呢,我很放心不下你,真的。至少我在这里还可以照顾你。”
“当一个人没有办法的时候他是会勇敢起来的,我一直都这么想,而且一直都是这样。”
“恩,是吧,你不要哭,什么时候都不要掉眼泪,那没用,你要记得。”林砂心里明白韩晔或许擦干眼泪之后有时一个倔强而坚持的孩子,只是她心里有他的脆弱,“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你要去做你应该做的,快回去看书。”
韩晔擦掉眼泪,在他身边坐了好一阵子,一下就跑掉了,什么话也没留下。他还是一点余地都不给她。
林砂决定先去找找工作再说。有人说一步证明错误,那么整个结论错误,于是林砂回到原来,从新开始,重新界定。
找一份可以养家糊口的日子,真的不难。林砂跑了好多家单位,他把自己的设计作品拿给他们看,他们就很热情的愿意收留他,但年薪不算高,而且签约的时间很长,林砂是不愿意在一个座位里,很没创意地干上还多年,把自己的棱角和热情一点点的磨平。
林砂很诧异地在一家设计院里遇到小芝。小芝很热情地帮他处理了一下面试的障碍,所以那次面试很顺利,结果也还不错。
小芝的爸爸是这所设计院的院长。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小芝才按父母的意思,到这个学校来学工业设计,学成毕业,然后顺理成章地进设计院。小芝和林砂一个班,在大家都辛苦考研的时候,小芝几乎是班里最清闲的人了,整天来学校晃荡一圈,在绘图教室里看稀稀拉拉地几个人在那画画,然后每日必定花上一个小时回家,雷打不动。林砂有时就在那画,小芝会很开心的过去和他聊上几句,可他的沉默有时让她无所适从,虽然她一直觉得林砂是个风趣和聪明的人。
在林砂的印象里,小芝一直给他淡淡的感觉,说话轻轻细细,语气里是一种没有骨架的柔软。她不算高,面容清秀。细细的眉,长而弯的凤眼,薄薄的嘴唇。林砂觉得这些细线条的外貌特征,因为不够浓重和有棱角,而不能给人鲜明的印象。在设计里流于意识化的平淡一直是作品不够吸引人的症结,这让林砂想到小芝,性格温润,淡淡的轮廓给人一种模棱两可的美。
临近林砂毕业的日子里,韩晔过得颓废和混乱,一切源于林砂,真的是这样。韩晔从来都没怀疑过,她总是这么容易受到别人对她的感情的牵制,她自己也清楚,一点陷入,只是飞蛾扑火,没有人能长久和她在一起,一直如此。
林砂是在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里和小芝走在一起的,好象这两样的两个人在一起是件异常自然的一件事。在林砂处理完毕业的一些事宜之后,他就去设计院实习了一段日子,小芝说那样可以每天多些时间见他,让他觉得他触手可及,这让小芝觉得幸福。
那晚,他们去CAF&;Eacute;坐了会儿,他们的谈话让林砂有设防的小心翼翼,可他也有种隐隐的预感就是他可能会和潜意识里的混乱,阴暗作一下了断,有一种明亮的,有秩序的力量能带他离开自身的泥淖,那是小芝带给他的。
“林砂,你的毕业论文弄完了没有啊。我的拖了很久,还置在一边。”
“蛮早就做完了。你也不把那论文处理一下,及时交总会顺利一点。你不是已经在设计院干了一段时间了嘛,随便磨磨谁帮你搞点资料不是很容易。”林砂看着他笑。
“我做事就是爱拖的,这个你也知道,一般系里要交什么阶段性的作品,我都会是最后一个交,有时拉着老师求他还是要帮我改改迟交的作业的,呵呵,不然我会死得很惨。”
“你要有什么觉得麻烦,找资料,做总结只类的,可以找我,一般我帮别人打下手都兢兢业业。”
“呵呵,是吗?你还真有意思,和你处了快四年,就没觉得你是能帮别人打下手的。一直不太说话,有时讨论个什么作品你也不会当众提什么意见。不过提出来还是蛮尖锐的那种,呵呵。”
“有吗?”林砂一脸茫然的样子,“我只是实话实说,没觉得怎么尖刻。要大家都那样看我,我一定就不提了。呵呵,你也知道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那些作品,什么经典,什么佳作,简直一堆废纸。要表达的概念都漏洞百出,我都懒得说什么了,有时说还行吧,这样。其实说与不说对我而言,不会有什么本质上的不一样。”
小芝听林砂不紧不慢地说他的想法。觉得他是个特别聪明而锐利的人,思维和逻辑总是清晰而敏捷。但表面上,林砂做起事来总是淡淡的从容,不急,也不深入。
“对,说和不说大家对你的看法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呵呵,因为大家一看你的作业就知道,你根本没把老师教的设计理念放在心上。你那种态度和做法,只是种‘内敛的嚣张’。你让别人觉得自己特别没底,因为对于别人的不足,你不会直接地说出来。呵呵,大家可能把你当下手使吗?”
“呵呵呵呵,我一直都不知道是这样的一种情况。”
“你看你又假了吧。对了,你说说那天在设计院面试的情况吧,后来我也没问那个人事部的负责人。”
林砂觉得小芝是个很有观察力的女生,虽然每次她的作业都交得比较晚,但看得出来她花了很多心思在上面,整个画面素净又不乏细腻,让人觉得舒服。就象她的为人和说话方式,把该说的一样一样地罗列出来,情况如何就摆在那里不作评价。而让人觉得尴尬的情况她也会特别有分寸地避开或者点到为止。
“很顺利,那天多亏有你帮忙。他看了一下我带过去的一些个资料。简单地问了我几个问题,就这样。他说听说你在校期间就接过很多的定单,很多设计作品让公司都很满意?我当时就诧异了一下,毕竟这个在推荐表上一笔带过了,后来,我猜一定是你在那里替我吹嘘了一下。”
“你的实际运用能力就是不错,我只是实话实说,哪有做什么手脚,呵呵。不过,要是有熟人能照一下,很多事情会容易一点,你觉得呢?你一直都很有能力去把事情做好我一点都不怀疑,如果可以把过程搞得直接和明朗一点,那更是锦上天花的事情,毕竟找工作也有个供需的问题在那里。”
小芝的细心和周到让林砂觉得自己的生涩。这么久以来,林砂都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一直觉得自己和周围的疏离没什么不好,自己觉得安全和自由就好。可一到踏入社会这个圈子,林砂才发现那种明晃晃的裸露和可塑性是他一直以来都缺乏的。
“我爸爸觉得你的各方面素质都不错,将来是能胜任一些项目的,。呵呵,我说是啊,没错。林砂同学在班里一直很出色。”
林砂看了看小芝,突然间觉得自己被卷到一场早有预谋的计划里。林砂觉得自己没有考上美院的研究生,失去的不仅仅只是这样的一个可以继续深造的机会,或许他把自由都丢掉了。就象韩晔所说,要换一条人生的道路,却没有殊途同归的可能性。
“我没有考上美院,这个对我的自信一直都是个打击,呵呵。”
“不要紧,工作了一段时间之后,可以重新计划一下,这个不是问题。或许你到时可以继续考或者可以在设计院里争取一下出国的名额。”
“小芝,我们说些别的吧。一想到考研的事情就让我不舒服,呵呵,条件反射。”
“好,不说这个了。不过这段时间你可以过去实习,熟悉一下那里的环境,再说你的毕业设计也做完了。”小芝看着林砂温情地笑,“那样我可以不用特地跑到学校来看你了,呵呵。”
林砂勉强地露出一丝笑意。
以后很久的一段日子,韩晔都很少在学校里见到林砂。她发短信问他在做什么。他说他很忙在设计院实习。她问他你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见见你。他说改天吧,这两天还有几个项目要赶。
韩晔觉得闷,林砂象水蒸气一样在她的视野里蒸发了,她有些不安。可她有能担心什么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