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第八闲-第9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zZz。com
“你真的想知道?”雯夏咧开嘴,放肆地笑着,道:“我怕就算我说出来,太后也不会明白的。好吧,既然太后想听,我就说。”
雯夏将手腕上的玉镯,头上的发簪一一拔下来,将头发解开,让头发披散下来,“太后,你这一路是踩着多少人的鲜血才走过来的?坐上如今的地位,你的脚下有多少人的尸体?可是现在你过的快乐么?你满足么?我不愿意在将来回首的时候也看到自己地来路上满是鲜血和尸体,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双手沾满了罪恶。
我了解自己的身体,也许根本就活不了太久。为了自己不想要的东西走这样一条路,实在不值得。”雯夏松开手,那些玉镯发簪便纷纷落在地上,地上铺了毡子,那些东西不至于摔碎,却也四下散落。
“这天下今天是这个主人,明天也许就换了别的主人。为了那个皇位。你争我夺你死我活,其实手握无限江山的感觉,真的有那么好么?坐拥天下不如潇洒一生。3Z…小…说…网
你为了权利,我只为了自己能活地好,但是我不敢保证在这宫里继续呆下去。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所以还是干脆离开的好。”
“那,你也不要你爹了?”大概是雯夏的话语太与众不同了些,太后过了半响,才莫名其妙的问出这么一句。
雯夏拢了拢头发。笑道:“他既然没有把我当女儿看,我又何必把他当爹看?太后,雯夏的要求并不算过分吧?你能做到么?”
“这事需要好好安排。从长计议。”郭太后已经恢复了冷静,细细分析着,道:“你是贵妃,不可能好端端就从宫中消失不见,总要有个万全之策,让人不会起疑。”
“好,既然你答应了,我等着。”雯夏伸出了手。郭太后犹豫一下,也伸出手,双掌互击,这两个在后宫中地位遵从无比地女子,心中各怀着不同的目的。达成了一致。
“哀家给你下毒的事情,你便不再追究了?”郭太后依然不放心这件事。
雯夏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本来我是恨的,不过以我地身体,生个孩子也许会要了我的命。你下不下毒,对我也没有多大的影响。”
郭太后走了,雯夏才用微微颤抖地手指,将怀中的那个豇豆红色小瓷盒取出来。谁都不知道,刚才她一直是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其实内心里有多焦虑。如果郭太后不答应,反倒是将她这番言论散播出去,到那时候惹的麻烦就不知会有多大,恐怕雯夏自己都会彻底失去最后的自由。
看着那个遍布自己冷汗的小瓷盒子,雯夏微微叹了一口气。刚才和张宛在一起的时候,她居然动过心思要将这个盒子打开,将其中的粉末洒在张宛身上。她不仅动心思了,还不止一次伸手入怀捏着这个盒子,甚至将盒子打开。
那一瞬间如果稍有动摇,雯夏相信自己就真地会那样做,好在没有。也正是因为如此,雯夏才会如此坚定地想郭太后提出那样的请求。雯夏比谁都清楚,她刚才所言并非恐吓之语,如果真的再在这里呆下去,她很有可能也会变成个心狠手辣的女子。
环境对人的塑造能力是很强地,如果日日生活在这样一个不动心机就活不下去的地方,雯夏觉得自己很快就会失去自我,失去她从前地追求和理想,那是她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坐拥天下不如潇洒一生。
人的一生是有限的,尤其是雯夏现在这副身子骨,她怕自己连十年都活不了。与其用如此有限的时间去投入一项非常消磨人生而且毫无意义的活动,不如解放自己,去体验人生的乐趣,过一种更加贴近生命本质的生活。
那是雯夏一直以来非常向往的,她怕现在的环境会将她的愿望一点一点蚕食到无影无踪,与其消极地等待着,不如自己找出方法。
向郭太后提出这样的要求是一种冒险,但是雯夏现在的生活何尝不是在冒险?同样是冒险,不如选一条对自己比较有利的路。
在这样时时都需要做出选择的环境里,雯夏不敢保证在哪一个瞬间自己就会做出那种伤害别人的选择,如果无法控制自己,不如远离这里,远离这个满是诱惑也满是凶险的环境。
………【第一百三十章 此生难离君】………
山涛叹了口气,看了看仍然还在地上趴着大笑的阮籍,走过去将他扶起来。
阮籍一站起身,别的不管,先去看他手上的酒瓶子,酒瓶子没碎,阮籍便仰头又是一口酒灌了下来,才含含糊糊地道:“小康亲自去找,一定找得到,我,我喝酒。”瓶子里的酒只剩下一口,刚才已经被他喝掉了,空掉的酒瓶子被阮籍底朝天倒了两下,只倒出一滴残酒。
“雯夏在休息,你若想喝酒,便出去。”山涛似乎对阮籍颇为无奈,甚至是有些眼不见心不烦地将阮籍轻推了一下,重复道:“喝酒便出去。”
阮籍摇摇头,抬起手指着屋内,道:“我要在这儿等着雯夏好了,巨源你要赶我走么?不行,我不放心。”
“那你就安安静静呆着。”山涛摇了摇头,缓缓走到一旁树下,仰头望着天上流云,一动也不动。
在院子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他站在阴暗处,站在所有人都不会去注意的地方,默默地看着发生的一切。因为他站的地方太偏了些,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到,从屋子里传出动静之前,这个人就站在这里,不动,也不言。
站着的人是王弼。
刚才屋子里雯夏的喊叫,山涛的话语,媚儿的询问,他全部都听到了。他很想要进屋子去看一看,但是他没动。
已经是春天了,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却也是个容易犯病的季节。若是人有什么老毛病,多半会在春天犯。王弼的身体是越来越弱,去年的这个时候,旧病复发就差点要了他的命,所今年天蔡文姬下了严令,一定要他乖乖呆在这里。一直等到春天过去才能走。
王弼从未曾惧怕过死亡,从幼时起,疾病和药便随他左右。zZz%小%说%网他不能像别的孩子一样嬉闹玩耍,因为只要稍有不慎,他就可能因为受寒受热而生病,而每次生病,必然是大病。一病就病一两个月对于王弼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所以从很小的时候起,王弼便被精心照顾着,只能呆在家中。一个人地日子实在太过无趣,王弼便开始读书,开始不过是些启蒙的读物。后来便将祖父房中的书籍借来读。再后来,他便直接去书房,一读就是一天。
渐渐地,他喜欢上了这种生活。也许开始的时候是被迫接受,但是到了后来。王弼越来越不喜欢吵杂烦乱,只喜欢一个人呆着。也许是身体太过虚弱的缘故,还有他那种病中养成的孤僻性子。族中的人虽然都对他充满同情,却没有一个人看重过他。所有地人都以为,王弼不过是个过了一日算一日的人。
王弼不能接受别人的同情,他愈发开始疏远世人,甚至是疏远自己的亲人。他搬出了府,独自居住,他给自己圈定了一个世界,一个只有他自己的世界。
绝对地孤独。便让他在人前显示出绝对的自傲。多年的书并非白读,再加上他的天赋,他的才名渐渐远扬,请他赴宴地名帖,也渐渐多了起来。
王弼并不想一辈子生活在只有自己的世界里。便也去赴那些宴席。可是这样的宴席,去得多了便察觉出是一个样子。那些所谓地才子俊杰,不过尔尔。虽然有人会对他的才华倾慕,但那也不过是停留在欣赏他笔下那些辞藻的程度上,而在笔下的文字之后,没有人会了其文字背后真正的深意,没有人会知道隐藏在那些诗句后的孤独。zZz中文网。.zZz.com
越是努力想要溶入,便越是失望。王弼发现,他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于是他又回到自己的世界,这一次,是绝对的封闭。
王弼并非有意隔绝世人,但是他觉得,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会理解他地生活,那种日日都生活在死亡阴影下的生活。健康的人看他,总是会带着同情弱者的目光,如果带上了这样的目光,还谈什么交往?在对方心里,早已是将他看作了需要被照顾地一方。生或者死,对于王弼来说没有两样,这个世界在他的眼中,已经毫无可以留恋地地方。或者人生不过大梦一场,梦中化成人形,也许醒来才发现,自己不过是花叶间的一只蝶,朝生暮死,却做了一场荒诞的大梦。
直到那个雨夜,那个浑身被雨淋得透湿的女子打开了他马车的车帘,将药瓶递给他的那个雨夜。那时他虽然正痛的难受,却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可怜,不愿意接受别人恩赐般的照顾,那是他从小便养成的习惯,于是他将递进来的药瓶扔出去了。但是那女子居然执拗地将瓶子又捡起来,非要递给他不可。
更让王弼惊诧的,却是那女子的一番话。王弼从前总以为,自己生或者死,对于别人都是无足轻重的。因为他身边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是个病秧子,是个活过了今天便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人,但是那个在雨夜赶来的女子却说,这个世界上会有人担心他,挂念他,为他而伤心。
那个时候,王弼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存在,还会牵扯到这么多人,原来并不是所有人对他都是同情,也有人会喜欢他,依赖他,欣赏他。
雨夜之后,王弼病了,旧病复发,他倒是也习惯了自己这样的身体。只是他没想到,那个雨夜来给自己送药的女子,居然也是个病人!
既然自己身体不好,为何还要多管别人的闲事?而且这个人居然还是从前那个凶残霸道的永嘉郡主!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了收买人心么?可是收买一个随时都会死的人,又有什么必要,更不必为此而差点连自己的性命都搭上。
王弼自诩已经看透了世人种种,但是他却被这个从前讨厌的女子弄迷惑了。他虽然聪明,却爱钻牛角尖,弄不明白的事情誓不罢休,他一定要将这件事情想彻底想明白了,才作罢!
也许那女子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罢了。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是回到洛阳以后的事情。可偏偏这个时候,他病了,思虑耗费了他的心神,他这一次病的很厉害。王弼想到了死,却忽然生出一丝不舍来。也许这个世界真的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也许为了那个在自己榻边哭着喊“弼哥哥”的小女孩儿,他也应该活下去?
王弼再见到那个让他感到疑惑的女子,是在病中。
不知为何,看到那个女子,忽然便安心了。王弼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的感觉,为什么看到她,这几个月来萦绕在心头的疑惑便会消散,为什么明明已经昏昏沉沉的,却能清楚地听到那女子的每一句话?
但是也只有一面而已,日后那女子便再也没露面过,只是派婢女来看望自己。
自己不过还是他收买人心的对象罢了!
这个念头重新充斥了王弼的脑子,于是在那女子有事拜托他之后,王弼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那女子不过就是为了利用自己,才会做那些事情。
雯夏,司马雯夏。司马一族的人,果然都如同那老狐狸司马懿一般,利用人心得心应手。
想要走的人没走成,不相干的人却走了。姓司马的女子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