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青-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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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想到的是,春天会隔三差五来找我。
我听到有人在楼下喊我名字时会吓一跳,因为,我们大多数人的名字都有人在楼下喊,我是唯一一个例外,当我探出头去时,我吓了一跳。
是他,穿干净的牛仔裤和灰色的衬衣,站在树下喊我。
夕夏夕夏夕夏夕夏……
有事么?
他还是嘿嘿笑着,我还是想请你吃饭。
宿舍里的老三说,夕夏,请吃饭的一般意思是想跟你谈恋爱。
为了怕他在楼下老嚷,我冲出去,然后没好气地说,你烦不烦啊?
九月薄荷凉(3)
不烦。
我不愿意和你去吃饭。
可人总要吃饭的啊,不吃会饿的。人是铁饭是钢啊,你再饿就更瘦了,就更没有人追求你了!
你讨厌!
为了让你有一大群粉丝,我必须请你吃饭。
可我不想和你一起去吃。
你没有男朋友啊,我观察好几个月了,老是你一个人啊,大男孩儿似的,自己骑着车满北京转,我一想,这人行啊,去年,我也这么干的,这下,好不容易遇到了志同道合的,我没有别的意思啊,你别以为我要追你,我就是想切磋一下转北京城的感觉,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们一起转啊,你想,我也喜欢一个人骑自行车满世界转啊。要不,就给朕一个机会?
还朕朕的,恶心!
我笑了,然后答应了吃他一次饭,因为,他说的那句话对,吃饭,可以增加战斗友谊,何况,人家说了,就是找个驴友,根本就不想追求我。
想想,这还是和男孩儿第一次吃饭,我穿得特别朴素,棉的长裙,有些旧的白球鞋,素白着脸,斗志昂扬地和他去吃饭了。
是在我们学校边上的一个小餐馆。
叫了四个小菜,总共花了不到五十块钱,果然是他说的标准,我有些紧张,吃相过于优雅,他小声问我,夕夏同学,咱能不吃道具吗?
我扑哧就笑了。
是的,我很少笑,总是觉得忧郁的少女更迷人,可遇到春天,他总是乱说乱逗,这个长相一般才华出众的男孩儿,从一出现,就是以喜剧的方式,所以,当我终于大口大口吃菜时,他说,行,我看有发展前途。
于是,我们成了哥们。
从此我叫他老铁,就是特别铁的哥们。
他在离我二十公分的地方,与我,擦身而过(1)
行啊,夕夏,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主席?他可是许多女生倾慕的大红人,魅力男生啊,你可以啊。
当章小蒲看到我和春天一起吃饭回来时,她第二天就拉住我去餐厅请我吃饭,然后逼问我,让我交代。
交代什么啊?有什么可交代的啊,我说他撞过我,想请吃饭,三番五次地说,就这么简单,行了吧?
小妮子,没那么简单吧,你要知道有一个词叫闷骚,你就是属于这一种的啊。这是内在的酷,就和穿衣服一样,多薄露透不一定性感,可是,你看,你穿旧的长棉布裙子,素面着,倒是另一种性感,还有你的孤独,还有你的羞涩,见了男生说话脸红的劲,都是性感。
胡说什么?小破孩这么小,什么性感不性感的!
说实话,我一直认为章小蒲是性感的,她喜欢穿妖娆的衣服,多薄多露都敢穿,到了北外百花齐放的地方,更是如此了!而且,她会把粉红穿到极致,这是很可怕的,粉红这种颜色,搞不好就被怀疑是有特殊身份的女人,可是,她穿上那样媚那样风情!
后来春天说,章小蒲是风骚,你是闷骚,风骚是盛开的太阳花,永远那么明艳,而闷骚是夜来香,在低回中,在婉转中,已经叫人断了肠。正因为不张扬,正因为带着前世今生的蝴蝶香和薄菏香,所以,更叫人难忘。
风骚总是在不停地打打杀杀冲锋陷阵,带着一往无前的快感,而闷骚是在不动声色中把所有一切搞定,闷骚,实在是一种暗香的气质。她不是惊艳的,她却有暗涌的魅力,在你心底里奔腾……这是春天在一年之后向我表白爱情时说的话,可我笑着说,我不懂。
你懂,你全懂。你是装不懂。
即使装,我也要装下去。
当你心里装着一个人时,你会再也装不下另一个人。心是一座房子,只有一把钥匙,那把钥匙,在爱着的男人手里,如果他不来,你的房子永远是空的。
我的钥匙,在沈家白的手里。
只在他的手里。
所以,我用哥哥妹妹这样的俗招把春天打入了地狱,最聪明的女子,总是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让男人远离自己,这是一招,可以维持友谊,再就是客气,那客气,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了。
章小蒲在追问我未果之后说,反正爱情这个东西也说不好,有的时候,你以为它轰轰烈烈吧,它却又平淡似水了,你说要一辈子吧,偏不给你一辈子。
怎么了?我问她。
她从包里掏出一支烟,然后说,给我点上。
天!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和黎明洛在一起的时候,他说我有风尘感,他说我抽烟的样子好看,于是,抽了。
黎明洛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啊,傻呀。
可不是,女人就是犯傻。
你别女人女人的,你才多大。
就是女人!
就是女孩子!
她忽然趴在我耳朵边说,夕夏,傻小孩,和男人睡了就是女人了,你傻呀。
我的脸腾地就红了,你别流氓了章小蒲,我骂了她,你真流氓。
章小蒲从一开始就让我心跳,她总是提前一步,无论是什么,初恋,或者热恋,我还在朦胧,她就已经大刀阔斧了。
不过,她抽烟的样子真好看,她迷离的眼神真是有风尘感,她和黎明洛交往的同时,也和系里的其他男生去游山逛公园看电影醉酒,总之,她的生活总是这样丰富多彩的。
我和章小蒲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的女孩子,用春天的话说,她是那种招摇的木棉树,大朵大朵的红艳的花朵,开得灿烂,直到荼靡。
而我呢,我是那株苦楝树吧,旧叶子落去,新叶子才会长出来。
如果用花形容,她是牡丹,娇艳欲滴的美,倾国倾城,我是那小小的茉莉,只有暗香袭来。
如果用瓷形容,她就是大气的官窑烧出的,而我就出自那极少的钧窑,知道的人说好,不知道的人,只道是山田野间的粗瓷呢。
他在离我二十公分的地方,与我,擦身而过(2)
可这并不妨碍我和她成为朋友,说知心话。
比如内衣的尺寸。
章小蒲,有着挺拔的胸,用我的话说,就是喷薄欲出,36D,而我,34A。而且,我比她还高,这样对比就更显分明,当看到她向我跑来时,我总是说,章小蒲,你慢点。总之,她是不如我跑得快了。
所以,男孩子喜欢她太正常了。
章小蒲,天生具有一种惹是生非的本领。
没有办法,有些女生天生具有这种本领,你不服都不行。
我们之间,来来回回找着,她不停地和我说着黎明洛,又爱又恨,恨的时候就喝多了,爱的时候就把我一个人甩了跑南京,最后,我给她四个字:重色轻友。她嘿嘿笑着说,这是人的本质。
而我的秘密只是自己的隐秘之花,静悄悄地在我心里开放着。
沈家白的信很准时地出现在我的信箱里,每周一封,为了怕别人知道这个秘密,我主动提出要当班里的拿信人,每天上午十点去开信箱。我拿来的大多是别人的信,与我无关,可是,为了等到沈家白的那封信,我还是怀着异样的心情去开信箱,当有一封淡蓝色的信在信箱时,我会颤抖着手拿出它来。
舍不得看。
一定要等到没人了,自己才去学校里的小园子里去看。
他的字还是这样的清风秀骨,汇报着最近的学习情况,他永远是第一。然后他问我,章小蒲,你说我是报清华还是复旦?我想报清华,因为你在北京。
我果断地说,你报复旦,复旦多棒啊,再说,上海多么有味道啊。你不觉得旧上海充满了烟尘的味道吗?
好吧,他说,我就准备向复旦发起进攻了。
转眼寒假到了,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寒假,章小蒲没有和我一起回城,而是去南京,她去找黎明洛,她的脸色很难看,一定要去找黎明洛,我说先回家吧,要不家里人多惦记啊。
不,章小蒲说,我一定要去找他。
好吧,我说,你去找他吧,我先回家去了。
沈家白在信中问我,章小蒲,我们能见一面吗?
不,不能。我坚决而果断地拒绝了他!在你考上复旦以前,我绝对不见你。
是春天把我送到火车站的,我说不用送了,真的,我自己能行。他说,你看,我送了好多同学不送你多不合适。他买了好多茶叶蛋、面包、榨菜,还有矿泉水,一边嘱咐我别弄丢了包,一边为我换上mp3的电池。我说你干什么啊,搞得和我妈似的。春天说,我愿意为人民服务,你别管我了。
上车之后,他一直在后面追着。
而我没怎么看他,只说了一句“谢谢你”就离开了。
我想我是明白春天是怎么回事的。
可我心里没有他。我的心里,只有那个人,那个以为我是章小蒲的男孩儿,他正在一中补习,读着我给他买的参考书。
总之,不能见面,我知道见面就全完了。可这种虚拟的爱情可以坚持多久呢?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哪怕多坚持一分钟,我都是幸福的。
我在放假前和沈家白约定,除夕夜十二点,让我们相互呼唤对方的名字吧,好吗?是的,我想喊出他的名字,三声。
好。沈家白说,我一定喊你。
请你喊我的小名吧,我说,我的小名叫慈慈。除了父母,没有人喊过我的小名,而这小名,几乎没有人知道。
沈家白答应了我,他开玩笑说,在古代,倘若男人喊了一个女子的小名,这个女子是要嫁给他的。
我红了脸。虽然他看不到,可是,我多么希望能嫁给他。
也许人在年少时都一样吧,怀着一颗单纯而美好的心,把一切想象得格外童话,就连爱情也一样。
我是如此的盼望着除夕的到来。
十二点,钟声响起,我将呼喊沈家白的名字。这个绕梁三日的名字,这个让我三魂七魄都没了的名字。
这是多么美丽的约定,每每想起,心就会哆嗦。
他在离我二十公分的地方,与我,擦身而过(3)
在日记中我写着他的名字,一次次,为了隐秘,我写的是他的拼音缩写,我说,sjb,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我不敢轻易说爱,爱就太俗气了吧。
是的,我,这么,这么地爱着沈家白。
天使都知道我爱他,魔鬼也知道,可是,他不知道。
当我踏上故乡的小城,当我骑着车直奔一中时,我的心扑扑地跳着,亲爱的,我来了。我来看你了。
正好他们放学,他挤在人群中,骑着一辆黑色的自行车,有点破,穿着灰色的毛衣,牛仔裤。半年不见,他更帅了,因为落榜,神态里有几分沧桑。我的眼睛酸了,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不知我是谁,他以为,我是放了学的学生吧?所以,当他离我半米从我身边经过时,我觉得眼里有什么掉出来,一粒粒,染了今年的新衣。
我是为他才买的新衣,红色的毛衣,我拒绝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