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朵水仙花-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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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点儿,不知道那个医生是不是医术高超,可是他的头长得真不怎么样啊。”
“那倒是,哈哈……”
“听说综合医院的误诊率高达百分之二三十哪!”
“真的有这么大比率啊?”
“刚才吴室长的情况就是一个具有代表性的例子。”
“应该是吧,走!”
“去哪儿?”
雨舒出声地使劲拍了一下有气无力的章导演的肩膀,扑哧一笑,愉快地说:
“别的医院!我们去开一张误诊证明,回来把那个医院的眼科砸个稀巴烂!”
“好啊!”
“居然敢威胁我,这我可忍不了。”
“他还不知道啊,一不小心冒犯了吴室长,就只有死路一条!现在他肯定因为自己不学无术,一边后悔一边吓得发抖吧。”
“哈哈,走!”
车朝着别的医院出发了。
重新开上奥林匹克大道以后,章导演似乎还是有点儿放心不下,转头看了看旁边戴着太阳镜面无表情的雨舒。
“睁着眼睛吗?”
“是啊。”
“别用眼睛了,闭上休息会儿吧!”
“嗯?啊……是啊,应该这样。”
“闭上眼睛……幻想一下以后跟我接吻的场面,心情就会好一点儿了。”
“心情……更糟了。”
“什么?因为那个医生?不是叫你忘了他嘛,就当是运气不好踩了狗尾巴,听了几声狗叫就行了。”
“啊,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想起章导演和我接吻的场面,心情变糟了啊。”
“啊?好啦,得了吧!”
“你这个人,我也到此为止了,好好开车吧!”
雨舒的心里像坠了一块沉重的大石头,命运为什么把自己逼到这样的死胡同里呢?血管里的血似乎不是在流动,而是像弹簧一样在弹动。真的,要是医生说的都是真的,该怎么办呢?
我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幼稚呢?两个月前不是已经感觉到眼睛有异常的症状了嘛,现在看来,当时真不该不当一回事。
雨舒仔细一想,这也确实不是没有征兆的事,自己已经接到好几次警告了,却一直没有放在心上,以为慢慢就会平息消退呢,可是,居然有什么东西一点点长大了。太大意了!
不管怎么说,这个代价太大了!
“嗯,同样的话再听一遍真的让人受不了!”
章导演自言自语道。作为一个旁观者,他的心里也十分沉重,放心不下。车拐了个弯,开到麻浦大桥上,朝着附近的专业眼科医院驶去。
“别担心,章导演!”
“嗯?”
“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就是我成了斯蒂夫&;middot;旺达呗。”
她说的是虽然双眼失明戴着墨镜但歌声如天籁之音的国际流行歌手。
“那个人是留着胡子的黑人男子啊,别说这种话!非要成为歌手的话,吴室长你的风格更接近麦当娜,那歌声!是叫《Like
A Virgin》吧,像处女一样!吴室长,你要是像麦当娜一样只穿着内衣在舞台上唱那首歌的话,男人们全部都要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
“是吧?”
“当然了,全都要被迷倒了。”
雨舒咽下沉重的叹息,在闭着眼睛的一片黑暗中隐隐露出微笑,刚才在天文台前金永泰把一只手放在脑后,另一只手高高举向空中挥舞着的帅气的样子历历在目。
都说人没法预见一尺以外的事情,雨舒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跟他喝了一夜酒后回来的路上,会有这么可怕的阴影侵袭到自己的生命中来。
在这种时候,很想再次见到他。
他会吃惊,雨舒自己也很吃惊。
只哭一分钟
把花、星星和光埋在你的脸上,埋在你的睡梦里
天亮了,睁开眼睛吧,让清晨在你的脸上跳舞
星星活在你的眼睛里,光流动在你的皮肤上,花绽放在你的微笑里
散发着香气。黑暗中,你伸了个懒腰
世上果然存在这个叫时机的东西。
在不到九秒就会结束的百米短跑中,运动员奉献自己的全部青春,只为了把纪录缩短0。01秒,而在数十年的人生中,有可能只是丧失了一个月,甚至几天的时机,整个人生就变得一塌糊涂。在现实生活中,由发现病因的早晚决定生死的情况出乎意料地多。吴雨舒的情况虽然没有危及生命,但她的眼睛因为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机而最终失明了,两只眼睛相隔十一天依次失明。
当事者和旁观者都觉得难以置信和不知所措,但这样的事情确实发生了。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根本不可能啊!是梦吧?就在人们这样嘀咕着的时候,事情像离弦的箭一样穿透身体飞走了,就像一个扒手偷了东西后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张口结舌的人们。
表面看起来,现实生活似乎完美无缺,人们无比健康幸福,但突然之间就发生了一件这么悲惨的事,而整个世界却依然不动声色,若无其事。了解情况之后才明白,原来悲惨的命运距每个人都不遥远。
雨舒花了两天时间去了四家专业眼科医院,得到的诊断结果几乎完全相同。
尽管已经迟了,最终雨舒还是回到第一次去的汉江边的峨山财团综合医院眼科主任那里接受了治疗,因为后来知道他是这方面最权威的专家。
这是雨后送伞式的治疗。
雨舒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月院,眼科主任为了治疗她那以惊人速度扩张的角膜炎症,同时集中使用了好几种方法:200毫升的抗生素Urekacin;肌肉注射Tricef;在角膜上涂抹红霉素软膏,同时滴用泰利必妥眼药水;另外还进行紫外线治疗,杀灭细菌。
但问题是雨舒的黑眼球先天比一般人脆弱敏感,难以承受这些治疗的刺激。在药物的作用下,雨舒的眼睛出现了恶性药物反应,病毒像白色蜘蛛网一样在雨舒的角膜上蔓延开来,眼球像发霉了一样蒙上一层白膜。
眼科主任看着雨舒的双眼也感到束手无策。他几乎每天都跟日本东京、美国密歇根州综合医院的眼科专家长时间通话,在互联网的眼科医学网站上搜索求助,在最新医学期刊上寻找新的治疗办法,但所有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大势已去,雨舒眼睛里的太阳真的像随时间流逝西斜的太阳一样慢慢沉了下去。
住院十几天之后,从2月中旬开始,雨舒眼睛的情况迅速恶化,看到的东西越来越模糊。2月28日,诊断表明左边的眼睛彻底失明了。从前一天开始,左眼里的物体和颜色就全部消失了,只能看得见医生开开关关的射灯的强光,那灯光对雨舒来说就像暗夜航行时渴望的灯塔光一样。医生一关上灯,她的眼前马上落下重重黑幕,只有用灯直接照射眼睛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像星星闪烁一样微弱的光芒。
眼科主任用裂隙灯检查雨舒的角膜,清楚地看到她的角膜像一片废墟,微细的神经全部被破坏了,眼表很干燥,坑坑洼洼,留下一些火伤般的痕迹,白膜如同白色花朵盛开,占据了整个眼球。从医学的角度来看,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3月11日,雨舒接到最后宣告:右眼也失明了。
所有的事情都来得太快了、太突然了,雨舒甚至还没有理清头绪。人生的这种厄运到底隐藏在什么地方呢?激涌的黑色波涛转眼间就把雨舒从明亮的世界卷入一片漆黑之中,这是雨舒没有预料到的,也是周围任何人都没能预料到的。雨舒没有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也没有人警告过她。
但是,这能怪谁呢?
当生活中发生了一些琐碎的、看起来极其平常的事的时候,人们总是心存侥幸,以为迟早会变好的,正是因为这种漫不经心,才令这种致命的噩梦般的情况在现实中累积起来,而这是雨舒做梦都没有想到的。
眼前的一切,形体逐渐变得单薄,色彩逐渐消失,雨舒用自己的眼睛一步步地确认着这些变化,却束手无策,她整个人仿佛在不停地向下坠落,落入漆黑一片的万丈深渊中。
哭泣能解决问题吗?大发脾气,揪着医生的脖子能解决问题吗?如此看来,一旦生活中隐藏的决定性的东西开始发挥作用,医生所能起到的作用是微乎其微的。只能等待,等待好运的降临,等待神灵睁开眼睛伸出救治的手,只能这样茫然地等待。
……
雨舒知道光线正在远离自己的世界和生命,却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自己的一切被夺走,心中悲惨的感觉无以言表,好像一枚巨斧在不停地砍着自己的脖子,好像一个人孤零零地被世界抛弃了似的。
那黏糊糊甩也甩不开的黑暗吞没了脖子,慢慢吞没了双眼,心中的恐惧越过现实的界限蔓延到梦中,不是陷入梦魇难以挣脱,就是在噩梦中尖叫惊醒。啊!那难以言表的恐惧、绝望和委屈!
这些心惊肉跳的日子,雨舒都是一个人咬牙坚持下来的。
这可信吗?
尽管不是眨眼之间,但短短一个多月,四十几天的工夫,工作突出、事业有成、跟男性站在一个起跑线上依然轻松超越的雨舒,竟同时失去了她的人生和世界。
雨舒本人也觉得难以置信,但是,正如一步走错就会全盘皆输一样,她犯了一个大错误,结果就失去了自己。尽管这个快速旋转的世界时刻都在催促她,但她还是不应该对比什么都重要的眼睛漠不关心。正是她的这个错误,造成了无可挽回的后果,永远失去了跟这个世界和人们沟通的通道。
可能因为过去她面对这个世界和自己的工作时过于自信了吧。
左眼失明后,雨舒经历了一番不足为外人道的激烈的心理斗争和感情冲击。第二天,她拨通了在瑞典的妈妈的电话。
“妈!”
“谁呀?是我的女儿——雨舒啊!最近过得好吗?”
“……嗯。妈妈你呢?”
“我呀,还是那么快乐啊!你不知道吧?从下个周末开始我要跟你继父一起开二人音乐会,叫爵士钢琴和爵士小提琴的约会,哈哈……是不是听起来有点土?但我就是喜欢这个名字!演出在伯尔尼剧场,相当于汉城的世宗文化会馆,是这里最好的音乐厅。就算你不来电话我也正打算这两天打给你呢,你来不来?”
“不!去不了!”
“哎呀,我听你说‘去不了’都听得烦死了!好吧,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