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天相接传-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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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兵父母异口同声地说:“良兵今天就在老家,他也是清明回来吊唁亲人。”
良兵母亲接着说:“你去看看良兵吧,他没有一天不念叨你的。”
我赶忙往回跑,这十几年来,我从来没有跑得这么轻快过。来到旧时的荷塘边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层层暮霭印入我的眼帘。只有这个身影,只要这个身影,周遭的一切便全会失去颜色。曾经无数次,我以为与我擦肩而过的某个路人是良兵,但都不是,本以为我们只是彼此生命里匆匆的过客,再也不能相见的。
良兵坐在门槛上低头沉思,我以为又是在做梦,赶紧把手指放进嘴里咬了一下,很痛。这才喜悦地沿着当年的小路轻轻走过去,来到良兵面前,凝眸细细端详他。
良兵抬头看见我,并没有太多惊喜,只是也像我那样把手指放进嘴里咬了一下。这个动作我太了解了,只因他和我一样,多年来总是只能在梦里见着对方,梦醒后便是深深的失望和痛苦,一次比一次绝望,已经不再相信这辈子还能见面,他以为这一次又是思念在作祟。
110。 第一百一十章 ;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春晨。”良兵站起身哭泣着呼唤他给我起的名字。
我也泪眼模糊,哽咽着呼唤那个在梦里空喊了十几年的名字——“良兵”。
当年意气风发的良兵,已生有一些白发,眼里满是沧桑。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良兵母亲的声音:“你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快进屋去吧。”
我们连忙松开手臂。良兵帮助母亲把父亲坐的轮椅推进屋子后,拿着一把铁锹出来站在我身旁微笑着凝望我。
我抚摸着良兵的手,他的右手只剩四根手指,小指没了,无名指活动不灵。我把脸贴到他的手上,想起那些往事,又簌然泪下。
良兵笑道:“春晨,我现在可是我们这座城市的名人了,人们给我起的绰号叫‘九指情魔’,大家都知道我何良兵对你一往情深。春晨,我们一起去取回我们的水天相接好吗?”
良兵牵着我的手来到屋前的一棵梨树边,在梨树与窗子的连线上,距离梨树约两米远的地方挖起土来。
刨了一个半米深的坑后,土里露出两块青灰色的砖,良兵将铁锹放到一旁,跪在洞边将砖上的土一点点拨开,然后揭开那两块砖,从用石块围成的洞穴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无`错`小说`m。QulEdu。Com个已经腐蚀不堪的木盒子。
揭开盒盖,掀开一层已变成灰的棉花,碎布上安然地卧着一只碧玉镯子。良兵拿起镯子戴到我手腕上。
我怜爱地转动着玉镯,这是良兵家传的宝贝,也是当初他送给我的定情信物水天相接,它象烟霞渐起的傍晚,又象一江春水缓缓东流,又象远方淡青色的天空,世事变迁这么多年,依然那么温润无暇。
良兵说:“当年你离开后,我从母亲手里把这玉镯要回来埋在这里,我称这里为‘水天相接之冢’,并在旁边栽了这棵梨树,我等着和你重逢,始终相信我们有朝一日还能相见,这玉镯也能重见天日,却是在吃了许多年这棵梨树上结的梨之后,以前我吃着梨总觉得它太涩太难下咽,我想今年梨花怒放后结的梨,肯定比蜜糖还甜。”
“天亦见怜,我们又相见了。”
和良兵一起准备晚饭时,我打电话告诉父母我遇到了一位老朋友,今晚不回去了,让他们和涉涉不必担心。
天黑下来之后,我们点着蜡烛吃了晚饭。良兵收拾碗筷,我走到屋外去呼吸乡间的新鲜空气。本以为在乡村,没有街灯,外面会是黑乎乎一片,谁知走到屋外,却见一轮明月悬挂在清冷的夜空,才想起今天是农历十四。
遥望田野里朦胧的美景,我迷醉在那一片沁人心脾的菜花香气里。良兵父亲摇着轮椅来到门边望着我说:“年年清明总会下雨,今年清明的天气却这么好,原来是有喜事降临!”
我眼里一热,有泪涌出来,心想他如今在轮椅上度过了十几个春秋,也是当年我的冲动造成的。
我走到屋内推着良兵父亲来到月下,说:“伯父,我对不起您!”
良兵父亲摇了摇头说:“孩子,应该是我愧对你,我之所以坐在轮椅上,是我养子不肖。”
我不解,良兵父亲说:“当年那个叫丰帷珍的女人,其实是大世界酒店老板吴波涛收买了来整垮我们酒店的。”
111。 第一百一十一章 ; ;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
良兵走到我身边对他父亲说:“爸,容我来告诉春晨。”
良兵母亲从屋里拿了张毛毯来盖在良兵父亲腿上说:“老头子,你今晚高兴喝了点酒,可别冻着了。”
良兵牵着我的手走到屋旁一棵桃树下,伸手摘下数朵桃花,递给母亲说:“妈,今天也应泡点桃花茶给爸喝了。”
桃花是通便之物,长期坐在轮椅上的人肠蠕动减弱,偶尔需喝一点。良兵也懂这个,看来良兵父亲不能行走了十几年,还这么乐观,他们母子俩功不可没。
良兵母亲拿着桃花进屋泡茶去了,我和良兵沿着荷塘边的小路走去。
手相牵,漫步于月下的田野,最动情。我频频转头看曾让我梦魂牵绕的良兵,他是上天对我的恩赐。
良兵缓缓道:“春晨,你走后发生了很多事情,当初确实是大家冤枉了你。”
我痛心地说:“大家并没冤枉我,当初都怪我太冲动,如果我不给你大嫂打电话,瑞瑞就不会死了。”
良兵说:“就算你不给大嫂打电话,大嫂也会到酒店来闹的,是闾冰清和丰帷珍两人设计好的,她们事先已打了电话给大嫂,要把罪责强加到你头上,冰清去过你家,知道我们两家过去的仇怨。”
—无—错—小说 M。{qul}{edU}。 ; ; 天啊!怪不得当时我说徐镜芝怎么那么快就到了酒店。如果当初那两个女人不想让我打电话给徐镜芝,完全会来阻止我的,但她们却并没有阻止我,那丰帷珍还用激将法来逼我打电话,原来是她们挖好了陷阱让我来跳。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人心怎么可以这么恶毒?
良兵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问:“春晨,冷吗?要不我们回去吧。”
我摇了摇头说:“只是心冷。”
“瑞瑞确实是被丰帷珍推下去的。”良兵继续讲道,“当初大嫂神志不清,我以为她是在说胡话,后来冰清在监狱里不服从改造,我抱着她的女儿盈盈去劝她,冰清亲口告诉我,当时丰帷珍正准备下楼,瑞瑞去拉扯她,她一把将瑞瑞从楼上推了下去。她害死瑞瑞,轻而易举地将罪责全推到你头上,从而导致了酒店的处境维艰和我与你的彻底决裂。《三国演义》第十回有诗云‘曹操奸雄世所夸,曾将吕氏杀全家。如今阖户逢人杀,天理循环报不差。’如今那个丰帷珍已成了残废。”
“丰帷珍怎么会成残废的?你们酒店的菜的做法是否也是她告诉吴波涛,然后又嫁祸给我的?”我摸了摸头顶曾被何义兵砍伤的地方,虽然伤口愈合得很好,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但想到旧事,我的心内总会隐隐作痛,恨那些阴险狡诈、不露声色地将我从良兵身边推开的人。
良兵抚摸着我的头愧疚地说:“是的,所有事情都是这个女人弄出来的,我哥知道真相后,一怒之下将她砍成了终身残疾,她一辈子要在轮椅上度过,我哥也被判了终身监禁。”
我想起令我憎恨的何义兵,他并不象我想象的那般没有人类该有的感情。
“那瑞瑞的妈妈现在何处?”我虽然怜悯徐镜芝的遭遇,但我还是无法原谅她害死了我的小姨,所以我永远也不会跟着良兵称她为大嫂。
说到徐镜芝,良兵叹了口气说:“这些年她经常神志不清,我怕她会伤害到孩子们,所以一直让她住在精神病院。”
我曾经无比痛恨的人一个一个都结局这么凄惨,我该得意吗?我最终的结局又是什么?所有生灵在这世间都只有一条道可走,即从生到死。渺渺红尘,我们又能留下什么?只有史书一册,上面记载着范仲淹、王安石、辛弃疾……
112。 第一百一十二章 ; ;律回岁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
“我和冰清结婚不到两个月就分居了。婚后她背着我还在与贺市长来往,她知道我不可能给她优质的生活,她和我结婚只是一个幌子,她既想沾贺市长的光,但又不想将来贺市长被查处牵连到她,然而最终她还是难逃其咎,贺海仁被查处时,冰清已怀有他的孩子,别人都以为那是我的孩子,我也没给说破。冰清生下盈盈不久就将盈盈托付给我带了,我让盈盈喊我爸爸,我家里收养的孩子们全都称呼我爸爸,我是他们共同的父亲。”
春夜的空气里飘着甜蜜的花香,有熟悉的蛙声仿佛从十几年前那个我们曾经相依相偎的清明节,穿透了时空而来,撕扯着年华已逝的悲哀。我抱紧良兵,深怕命运又把我们分开。我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爱流泪,不晓世事,遇事不知所措的女子。
岁月的鞭子抽在每个人身上,把人们驱赶着往死亡的路上走,每一个人生命的尽头,都有一个可怕的黑洞张着大嘴在那等着我们,进去的时候,我们感到恐惧,顽强地挣扎或被亲人拽着不让我们进去,我们承受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而一旦进去,将不再有痛苦,当然也不会有欢乐,抛开了今生,还有人世间最宝贵的情义,无喜也无愁,来于尘土,归于尘土,回头无路。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无+错+小说+m。+QulEDu+心之忧矣,于我归处?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忧矣,于我归息?”没有归处是蜉蝣的命运,也是天地苍生共同的命运。然而蜉蝣在短短的生命里还是在尽情展现自己的美丽,难道我们,还能不向世人展现自己的美好吗?
“春晨,你回来之后孩子们就有妈妈了,以前他们有两个爸爸,但没有妈妈。”
“还有谁是他们的爸爸?”
“范逸啊,这几天他去外地考察了,过几天就会回来的。他现在和我住在一起。”
“范逸的妻子不支持他的工作吗?”
“王慧盟和范逸结婚后只过了一年就去了国外发展,如今已经四年多了,偶尔回来看一下范逸,她要求范逸跟她去国外定居,范逸却让她回国。”
我沉默了一下说:“那谁照顾范大人的生活?范大人如今应该退休了吧?”
良兵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我紧张地拍打他的后背,好一会儿,他才止住咳嗽,迎着我担忧和惊疑的目光解释说:“这两天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