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蔷薇记事簿-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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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以为我与这个熟悉的陌生人完全疏远,那么大错。
我与他共有一个秘密,即是我12岁那年偷窥爸爸和小姨偷情的事情。
那天偷窥,我躲在门外,门内,爸爸和小姨紧抱作一团,彷如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爸爸一下又一下地耸动,当他用力一顶,凝住不动时,小姨如柔韧的藤蔓,紧紧缠住爸爸,两人嘴里同时发出奇异的悠长吟哦声……
我确信,我再不能看下去,因为我快要吐了……
头晕眼花,头痛、脚痛、手痛,全身痛,胃里的东西全数翻涌到喉头,我捂着嘴,匆匆往大门方向逃去。
拉开大门,还未看清面前,我竟一头撞入一个人的怀里。撞击力凶猛,我的吐意再也无法忍住,嘴一张,“哇”的一声,全吐到来人身上。
那一日,恰好关晏领到驾驶证,我说忘记带暑假作业,他开车我送到家里。车停在门口,关晏久等我不至,于是,锁了车过来找我,没料到我正正撞了他,吐他一身脏污。
我头晕脑胀,慌慌张张,糊里糊涂,哭得哆嗦,将事情全告诉他听。他脱下脏污的衣服,团成一团,赤着胳膊,捂了我的嘴,轻声叫我闭口,不要吵到里面的人,然后,他毫不费劲地抱起我,带我坐回外面的车子。
没有任何人打我,我却受到严重伤害,那一刻只认定眼前的人是我的依靠,我蜷缩在他怀里哭泣,是弱小的生灵寻求强大力量的庇护。
恶心来得汹涌,源源不绝,我哭着又想呕吐,他搂紧我,将那团脏衣放在我嘴边,接住我不断呕出的脏污。
他的声音低沉且带磁性,是天生安慰人的好嗓子,他轻轻缓缓地安慰我,我的情绪渐渐镇定。人一镇定,我即刻惊觉不该告诉他这件事,心里慌得很,慌得泪水直流。我哭着求他,不要告诉给任何人知道,妈妈知道会死的。
他答应了我,主动伸出小手指,与我盖章,约定下这个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除了我与他约定的秘密之外,我还知道,他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会闷声不吭办成让所有人吃惊的事情。
比如说,小学到高中,他的成绩平平常常,性格又沉默,没什么可说道的,关家三兄弟之中,如果他不是长得最好看,所有人都可以忽略他的存在。
直到高中考大学,这个平时成绩看似中庸的中等生才显露出他不平凡的一面,他居然以全科漂亮的高分考入全国第一大学的经济系,令所有人大跌眼镜。
关皓嫉妒得发狂,整个暑假都听见关皓嚷嚷给他的新绰号“死作弊的”。
进入全国第一的大学后,他又开始沉寂,不免让人产生错觉,他该不是真作弊的吧?
事实证明,他没有作弊,因为读大学的第三年,他又给了大家一次吃惊的机会,他竟提前一年从大学毕业,以优秀毕业生身份,进入省政府重点扶持的大型土地开发企业集团担任要职。
其后的成绩便频频令人刮目相看了。
进入集团的第三年,他辞去集团下属子公司的副总经理职务,加入外资设在香港的投资银行,在内工作两年再度辞职,然后,他携积攒的一笔钱,入股票期货市场搏杀,很幸运,他操作一年,得到人生第一桶金。
他善于操作资金,找得到政策的便利,看得准行业前景,因此,他把他的第一个公司,对准了零售业。到目前为止,他的零售超市已占据全国大部分主要城市,形成连锁经营。
他没有关皓那种爱张扬的劲儿,十年时间,除了税务局,恐怕谁也不晓得他到底赚了多少钱。
小逸哥哥事业启动的第一笔资金是他提供的,期间他又提供了不少的资金支持,所以,才有现在关皓坐享其成的碧园地产公司。
我对这个人知之甚少,我的印象里,他仅仅是会照顾关逸的大哥;我叫他哥哥,他会点头,但从不多理会我;每次过年我跟关皓回家聚餐吃饭时,饭桌上叫他大哥。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
我与他有什么交集?
想来想去,只剩下他给我印象深深的几个面目。
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和小逸哥哥一同在关家或是作业,或是玩耍,总是多次见到他。他不说话,只静静一个人坐在角落看报纸,偶尔小逸哥哥叫他了,他会抬起他那双长得极好看的眼,向我们望来,嘴角微撩,不说话,一副等别人先说的姿态。
小逸哥哥车祸去世,我精神出现紊乱,被送入监护病房,来来去去我爸妈和他出现最频繁,当我深陷迷心泥淖,是他反复在我耳边说“为人子女,不可以不孝”,将我从濒临失控的局面救出。
我精神好转,关皓开始出现在我左右,强势介入我的生活,无处不在,我爸妈说他有诚心,会好好待我,半年后,我嫁给了关皓。
嫁人前的那个夜晚,我快入睡,看见有人藏于树下阴影,我没放在心上,家里的保安措施不是虚的。直至天明,我小腹有涨意,起身去洗手间回来,不经意一瞥,发现树下的人原来是他。
他半身倚着树,在我窗下候了通宵,露水沾湿了他的发,俊逸无双的脸没有往日宁静致远的神采,他的神情分外落寞而疲惫,脚边烟头不少。
我不知他等什么,怎么不上来坐坐?我不是无礼的人,不会拒绝他。
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我刚探了头出去,他却像被针扎一般,身子倏地站直。那极短的几秒钟时间,他看过来的一眼,目光深且清,似有灿灿莹光流过,又仿佛有万语千言脉脉倾诉。那一下,看得我愣怔,不知所措,等我反应过来,想邀请他进门时,他居然毫不犹豫,转身离去,害我的邀请梗在嘴里,没有出口。
我与关皓新婚第三天,他带了行李出门,说是去中亚五国的哈萨克斯坦等地,参与开发国际石油项目。此后,他一去三年,春节过年也没有回家,春节饭桌他只给关伯伯和姜阿姨打问候电话,关皓不屑接他电话,常常是挥手叫姜阿姨传话说自己很好。与关皓是夫妻,关皓不接他的电话,我自然也是不接的。
如此,我对于他再无多余的记忆。
没料到三年后,第一次见面,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联想到刚才脑子里辗转的各种旖旎念头,身体被他按摩到舒服地享受,进一步地接吻,再对比现实的这个男人的身份,我是弟媳,他是大伯,况且,我的诘问,他没有任何回答的意思,目光波澜不兴地放在我几近全裸的躯体……
这一切,令我又羞又怒。
关晏这种人比情场老流氓还要可恶,被情场流氓调戏,最起码流氓会说几句话,碰见关晏这种内敛沉默男,光做不说,明明被抓了现行,依旧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拳头打出去,没有着力点,把人郁闷死。
输人不输阵,再狼狈的场面也不能灭了我的气势,要不然是非对错会混淆颠倒。
我裹紧围胸的浴巾,抬高下颌,目光冰冷地直视他,提醒他的身份,“大哥!”
我不知关晏是脸皮够厚,还是其他的什么,他竟然还唇角微撩,维持着往常凡事闷着、不爱交代的模样,回我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我要说的话,刚才发生的事情已经帮我说过了。”
“我是你弟弟的妻子!”我厉声说,他怎么可以回答得那么无耻?!
“我知道。”他颔首说。
那死不要脸的镇定样,恨得人牙痒痒。
我现在要搞清楚一件事……
“你替代了Johnson,还是Johnson就是你?”
他承认得很干脆,“Johnson就是我。”
“你什么意思?扮成按摩师耍我?”说到这个“耍”字,我更是恨得牙痒痒,我肯定我的脸气到发青,因为我已将“Johnson”定为我出轨的对象,我的身体认可他的按摩和抚触。
“Johnson”等于“大伯”关晏;等于两个多月来,我被按摩的丑态,关皓和关逸都未见过我“哎哎哟哟”的丑态,全被大伯看进眼里,身体更是被大伯全摸遍;等于我所有的绮念全数掐灭,刚踏上云端,还没站稳,立刻从半空中摔下,跌个半死。
我恼得额头的青筋突突地跳,狠狠地瞪着他,要是我手里有铁锥,我一定去撬开他的蚌壳嘴,掐住他的脖子,晃晕他的脑袋,要他多说几个字。
兴许是我的目光可怕到震慑住他,他不等我恼火追问第二句,马上开了“金口”,否认亦干脆,说:“我一直是爱罗莎休闲会所的特级按摩师,从三年前开始就是,我没有耍你。”他顿了一下,接着认真补充一句,“这间会所是我的,而我给了你机会,前台那边问过你是否要Lisa给你按摩,你不要,偏偏选择了我。”
关晏的回答,堵得我一阵气闷,他一番说下来,听上去,反倒是我的错,是我撞上枪口,自找的。
我出于工作需要与关皓隐婚,能“隐”的不过是本城圈子以外的人,姜阿姨那么爱带着我出席社交场合,怎么“隐”?或明或暗,别人都将我看做是关家二公子的未来媳妇,在他们眼里,我和关皓只缺一纸婚书,和一个盛大的婚礼。
若我不管不顾,把这个房间刚刚发生的事情闹出去,影响的是不止是我个人,关家和戚家也会受到影响,沦为谈资笑柄。
一些人会在背后戳着我的脊梁骨说许多恶意揣测的话,比如说,弟媳与大伯有暧昧,大伯开了一家按摩健身会所,与弟媳借机幽会,又是摸身,又是接吻……
我吃大亏不算,我的丈夫关皓更是抬不起头。他长期看不惯关晏,外加他的少爷脾气,届时他会怎么对我,不敢想象。
我不想身败名裂。
我半点不了解这个喜欢闷不吭声办事的人,而且他老是一副不愠不火的闷样,鉴于他行事的风格和手腕,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怎可能讨到什么好。
我想得到的,不信关晏想不到,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用意何在,我无心探询,知道越多,麻烦越多。
我应该理智一点,压下自己的羞怒,保持好教养,装作是一次意外,装作若无其事,穿好衣服,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也不回来。
我决定,以后凡是碰见关晏,保持3米以上的距离,离开他远远的。
我佯装冷静,一手指着门,说:“这里虽然是你的,但是房间我每年出了钱,现在,请你离开我的……”
“房间”二字还未出口,房门那儿陡然传来“砰砰”的拳打脚踢声,还伴有叫骂,“戚薇薇,你出来,你是姐姐,还欺负我,拿了我的钱包,大热天害我满世界找你们,你倒好,跑到这里吹空调按摩!我要告诉姨父去,你开门。”
“诶,雯雯,你别敲了,我和……”
“晓萌姐,我知道这不关你的事,你不用为她辩解。”
“俞小姐,戚小姐正在里面按……”
“滚开,我是她表妹,我们俩姐妹的事,你管什么管!”雯雯口气很凶,说完,接着用力拍门。
门外,周晓萌、保安、前台小姐他们一致劝雯雯,反倒被她骂开。
关晏越过我,慢慢向门口走去,貌似要开门。
我懵了,急问:“你要干什么?”
关晏回过身,手放在门把上,慢吞吞地说:“你不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