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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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楔子｝ 从某个瞬间的冻结开始。到波澜泛起的水面结束。
所谓友谊，
结束了么？也许只是个新的开始而已吧。
所谓永恒。
梦，不断地延伸下去。
辗转绵延，转瞬即逝。
梦里，你对我耳语：
“泪掉进水里会泛起｛涟漪｝吗？”
｛第一回｝
平静的海面没有波澜。
｛1｝
无尽的水漫过头顶，慢慢地向下沉。水流进耳朵里、眼睛里和鼻子里。长发在四周像海藻一样飘散。
还是往下沉、往下沉，永远都到不了底。
这是海吗？这是没有底的大海吧？
最后，眼睛像是被腐蚀了一般，硬生生地疼。
不要再沉下去了。
不要再沉下去。
不要再沉。
不要。
不。
｛2｝
“啊！”
无数次从梦中醒来，脸上全是细密的汗。幸好，不是水。
程锦下意识地看表，指针指向11。
这么晚啊。
不过早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这个夏天漫长甚至毫无边际。日历的标注显示力求已经过去了很多天。但窗外明晃晃的阳光、烦人的蝉鸣，一下一下、一点点地，放慢了时间。
太漫长了，不过也马上就要结束了。
今天是最后一天。
明天就要开学了。
虽然不断地提醒自己：“明天就要进笼子了就要进笼子了。”但怎么说呢，好像是那种什么都不期待的期待。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明天啊？
算了，不要去想，不要去期待。
｛3｝
初中第一天。
从小就很怕这样的第一次，第一次上幼儿园、第一次上小学、第一次军训……
熬过这么多的第一次，发现还是最怕“现在”这个时刻的第一次了。因为每个“现在”的时刻，就会莫名其妙地紧张。
程锦第一次坐公交来学校。车速并没有想象中的慢。可以遇到形形色色的人：衣着鲜艳的年轻女白领、把校服穿得很好看的高中生、西装里露出一小截红色棉毛衫的小公务员……他们并不会亲热地跟你打招呼，也不会问譬如“小姑娘几年级了”之类的问题。
真的喜欢看他们神色慌张，想着自己的事的样子。
这样真是好啊。
｛4｝
原来真的会有这样一所学校存在在这个世界。高大的教学楼是白色和浅褐色。明快又不失庄重。
白色的大门上用妖娆的绿绘上美丽的藤蔓，肆意生长着，无数学生从藤蔓间穿过，再走进高大梧桐的绿荫中。走进大门，再回过头看，藤蔓已近不再生长了，程锦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误入了秘密花园的人，犯了错误所以导致它停止了生长。于是就站在原地发呆了几分钟，心里想的全是“不可能吧”“这不是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学校么”“……”所以当她这么近距离地真实地大口呼吸这里的新鲜空气时，真恨不得掐自己一下。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梦，并住呼吸，朝着电子屏幕上几个大红字“欢迎新同学来到理中”走去。
浑身和忽然说不出的激动，那一栋富有几何感的建筑大概就是食堂吧。以前听说过，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看到。它的构造很特别，从侧面看是尖锐的棱角，就像一片纸。而从正面看却是一个圆滑的弧形。
直到看到一座楼上面有大大的“C”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去“进笼子接受求进”而不是“去英德学院和花泽类谈恋爱”。
程锦小跑上三楼，走进5班的教室。稍微迟到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做好了要被训迟到的准备。紧紧地咬住嘴唇。
笑声一片。
顿时脸红成一片，程锦慌乱地找了一个位子坐下，才发现其实只不过才来了十几个人而已。看看手表，还有十几分钟才开始哪。
程锦突然听到后排的两个女生在嬉笑着：“她还以为自己迟到了。”“真是傻。”
程锦定了定神，想到自己刚才在公车上发过誓了，初中之后要彻底改变，于是下定决心与她们争辩一番：
“同学……”
“井依格，真是傻啊你！”那两个女生冲着门外的女生招手。
松了一口气。不过，喂，程锦，“真是傻啊你”这种话应该是对你说的才对啊！
那个被唤作“井依格”的女生径直走了过来，自然地坐在了程锦的旁边。
欸？她就坐在这里了？程锦看见井依格坐下后就转过身去和后面的那两个女生聊天。程锦怕她们看到自己，转身故作正常地从书包里掏出文具盒。刚平静下来，感觉到有人戳自己的背。
“我说同学，你刚才有什么事要说吗？”正后方的女生问。
“噢，没有。”程锦慌张地答。
“别那么紧张嘛，瞧把你吓得。”
“……”这种语气让她反倒更觉得不自然了，甚至有些坐不住，想离开这个地方。
“我叫阳紫。”“我叫纪乔叶。”女生们说。眼睛里充满了期待，但同时也有一丝丝的不屑。
“……”
三秒钟的沉默。
叫阳紫的女生把脸凑的更近了：“你呢？——嗯？”程锦闻见了她嘴里和身上新的发旧的味道——身上的名牌新衣服，早餐的精美寿司混合而成。
她明白自己高攀不起那样的奢侈，所以面对那样澄澈的眼睛和充满虚情假意的娇嗔，“嗯？”简直全身发麻。
“我是说，自我介绍。你叫什么名字呢？”无法心灵相通，阳紫干脆直接说了意图，她的脸凑的更近了，嘴里的湿气打在程锦的脸上，简直让人作呕。在这样一个夏天恋恋不舍迟迟不肯离去的秋初，在有人抱怨“妈的怎么也不开空调”的闷热教室，程锦飞快地冲出教室，按住胸口，让自己不要呕吐出来。
｛5｝
“这是什么意思？”“真是无趣。”教室里阳紫又在娇声抱怨着。
“早就说了嘛。险上分数线零点几的外校学生，都这样。”纪乔叶冷冷的声音。
程锦被她们的话激怒了，想要冲进去理论。但走到门口又止了步。干什么呢？为外校争口气让理中附小的人滚一边去吗？又不是不知道这个班有多少都是直升进来的。虽然只是生气，自己这一年每晚辛苦做那些奥数题、名校真卷到十一二点。最后奋力爬进理中大门，却被说成是“险上分数线零点几的外校学生”。
是，说得很准确，丝毫不夸张。
但是我真的是很努力了啊。虽然比不过那些随便考考就拿高分的人，但我努力了。
站在班级的门口，程锦失神地想着。有点悲哀，有点绝望。奋力爬进来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中学，就是这样的结果么？
都去死好了。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不知从哪里来的小石头，狠狠地砸在心里。掷地有声。
——但也只是在心里罢了。
小声地咒骂着。
｛6｝
过了一会儿，不断地有人推自己。“站在门口干嘛，别挡路。”于是程锦走到走廊上。墙上是醒目的理中为争创双语学校而增设的标语。
“We must either find a way or make one。”
程锦小声地念着这一行突出的字，用手可以摸出字的立体感。
这是什么意思啊？底下居然没有标注解释。
“找到一条路，否则走出一条路。”
｛7｝
真是应时应景。不过，那是谁的声音啊？程锦看到井依格走过来。
“你……”
“我是提醒你，站在这里被别人盯着看可不好。”井依格说。
程锦这才发现自己是站在教室每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抚摸着墙上的字。不被别人看才真奇怪。
还没来得及尴尬，就被井依格拉进教室去。
“别这样了，要注意点。”
程锦感激地点头，觉得井依格是个好人。
｛8｝
放学了。
程锦对于今天有点小小的失望。站在97路公交车站前，她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忽然想到了井依格。
飘扬的长发用皮筋扎成利索的马尾，眼睛是如水面般清澈的样子。好像经常做的梦一样。
这样一想，又有点害怕。
自己似乎已经真的陷进了清澈的湖泊，不停地往下沉、往下沉。找不到自己。
“程锦！”有人拍自己的肩。虽然差不多知道那就是她的声音，可是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惊讶了一下。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啊？”
井依格含糊不清地说了些什么，好像是“以前就知道你”什么的，刚想问下去，公车就来了，井依格拉她上车，投进两枚一元硬币。程锦有些微的不好意思，还是和井依格坐了下来。
你也搭这班车啊。
真是太巧了。
你的手机号码是多少啊？
既然是同桌，以后就多关照咯。
程锦在心里说着，望向车窗外。“你居然也搭97路啊。真是巧啊哈哈哈。你的手机号码是多少啊？既然我们是同桌，以后有什么困难就多多关照吧。”
程锦被吓了一大跳。以为是自己把想象中的话说了出来，可是却看见井依格地给自己她的手机。
｛9｝
你会读心术吗？！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这样的事情？我越来越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可是你的确把我想要说的话完整地说给了我听。
｛10｝
程锦在井依格的手机上输入自己的号码，然后输入“程锦”。井依格皱了一下眉头说，你这样很老土唉。
她拿过手机，把“程锦”两个字删掉，重新输入了“橙子”两个字。
“这是，你给我起的外号吗？”程锦笑了一下。“不好听呐。”
“我觉得不错啊，程锦，橙子。”井依格大声地笑着。她把手机拿在手里，摁了两下。
程锦的手机震动了。
“存啊。不想存吗？”井依格用奇怪的口气问。
“我们有这么熟吗？”
｛11｝
我们，有这么熟吗？
气氛一下子尴尬了起来。
这是今天第几次说错话了呢？
｛12｝
程锦自己先搬回了僵局，笑着说“我感觉我们老熟了。”程锦保存了井依格的电话，输入的名字是“格子”。
平啦。
“可是我还是赚到了，格子这个外号很非主流呀。”井依格乐不可支。
我们真的是朋友了吧？
我们真的是朋友了呢。
也许这很危险，是的，如同我每天做的梦。
可是，那样的话，我还是愿意，付出全部。
很久很久以后，我想起这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