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计-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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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就毕业了?好像昨天还在课堂上。又好像离开学校很久了,熟悉的校园正在越来越陌生,陌生的社会更加陌生。
这一切就是因为没有得到充分实习吗?可能是的,她没有对口实习过,没有得到过实习中的帮教,她从学校一步就跨到保险公司,这样的过渡太突然了。
一想到实习,她耳边再次回荡起那个惹得好多同学流泪的声音。
当时只是感动,现在回想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她好想再次听见那个声音。
那是一个多月前的毕业晚会上,都尽量不哭,都希望临别前老师再给他们些叮嘱。他们太需要老师的叮嘱,他们对即将进入的社会满怀期待而又惴惴不安。
第三章 无效保证(6)
班主任老师叫曾媛,是个老太太,是个广受尊重而又严厉的经济学教授。
老太太精心准备的一篇寄语最是感人至深。过后同学们把这篇寄语复印了,吴上至今还大概记得,标题叫《我的学生我的孩子,明天走好》:
二十年来,我是第五次参加这样的毕业晚会。也就是说,我已经把五届学生从大一带到大四,然后送走了。
当然不是我一个人带领你们,单就“才高为师,德高为范”而言,我对你们的影响远不如其他老师深刻。
你们一丝不苟的金融学老师,一直在引导你们思考,为什么金融业必须建立“铁账、铁款、铁制度”?作为金融系的毕业生,这样的思考将伴随你们一生;冷峻的法学老师曾经要求你们宣誓,永远捍卫法律尊严。现在你们不一定明白,但今后一定会明白这样的誓言何其沉重!慈眉善目的会计学老师苦口婆心劝导你们,要保护自己就必须学会合理计较,必须计算得失盈亏……这是在带领你们走向深邃,同时饱含了对你们睿智的爱。
因此请你们记住,可以忘记老师,但一定不要忘记良知和捍卫正义的责任。
我的孩子,明天你们就要走了,我有太多的不放心。
你们想知道吗,作为经济学教授的我,为什么主动要求兼做班主任?
因为你们比我当年还需要爱护,至少我念大学时没有感受过艰辛。而你们,已经毕业了还有人没找到工作,偏偏这些没找到工作的孩子,至今还背负着助学贷款,家中还有好多哀伤的眼睛在期待拯救。
我的孩子,老师对学生永远只有愧疚。我无力的翅膀即使宽大也不能荫庇你们,甚至不能给予你们切实的帮助。
我去银行呼吁过,每年核销多少不良贷款呀,为什么不能给这些孩子核销一点?背负着贷款就要被银行扣押文凭,没文凭他们怎么寻找工作?
可是我的孩子,老师的声音太微弱。只盼望有朝一日,你们当中有人能参与制定政策时,务必顾念一点紧跟在你们身后的师弟师妹,不要让他们像你们一样艰辛。
如果还有可能,我希望你们能给师弟师妹提供一个实习场所。
每到学生实习时,你们当中的好多人都希望通过实习过渡到社会,没有这样的过渡你们对社会将是相当陌生,甚至格格不入,很可能一上手就被淘汰出局。你们还希望通过实习展示自己的能力,期盼能够被实习单位赏识,能够招收你们。
可是孩子们,好多单位不肯接受实习生。而老师又不忍心把你们随便交给个人家,害怕误入了皮包公司或者黑暗场所,遭他们唆使或者强迫你们犯罪。
于是我和其他老师都要去乞求。你们的老师中有相当多孤傲耿介之士,即使为了自己也不会低声下气乞求。但是为了你们这些孩子,他们都要去说好话赔笑脸。你们知道这时候老师心头多辛酸吗?经常是无功而返,有时还被人家羞窘得无地自容。
即使勉强被人家接受了,看见你们在实习单位噤若寒蝉,努力巴结讨好的样子,如同母亲看见出嫁的女儿在公婆家战战兢兢,老师常常会在旁边偷偷抹泪。
可我还是要当班主任。尽管老师没有足够的力量,我依然努力张开宽大无力的翅膀,至少给我的学生一点温暖。
不要看你们一副“入门三年小乾坤,傲视万古乏才德”的样子,实际上你们没有理由过于骄傲。四年里你们只是学会了永远正确的方法,永远正确的方法只能在无菌状态下适用,可是你们能选择环境吗?
我所能感到欣慰的,仅仅是能够把你们一个不少地送走,没一个背着处分,没一个受到伤害。
明天起你们就要小鸟离巢了,我希望你们不要总是回头张望,只管朝前走吧!美丽校园即使给你留下刻骨铭心记忆,为了生存也必须出走,必须离别,一切校园深情都将不得不化作绵绵相思。
你们肯定要哭,那就在今宵月圆之夜哭个足够,然后多一点祝福。
第三章 无效保证(7)
我送给你们一首小诗,那是我年轻时写的:记忆有一种拥有:星光朦胧地凝望,风吹杨柳地呢喃,还有花丛中翩翩蝶舞……
够了!
目送山岗上远去的背影,我知道回眸一定是忧伤。
已经是布满荆棘的旅途,除了道一声珍重,怎能举起手中水火棍?
你没有负我,因为曾经拥有……
我的孩子,明天一路走好。不要有太多惦记,这样的惦记除了让大家感到拖累,没有现实意义。我更愿意看到你们都能肩负起更大的责任,让老师无力的翅膀从此不再伸张叹息。
《心计》第二部分
第四章 闲话苏州(1)
1
大哥“哈哈”一声,把深陷于回忆中的吴上吓了一跳。
大哥热气腾腾地扑到吴上的椅子边,他庞大的身躯几乎压在吴上肩背。吴上本能地稍微后仰,他照样大大咧咧,他显然特别兴奋。
他得意洋洋地说:“搞定。正好中午童老板请客,就把科长太太一起请来,给她挑明了讲,这笔业务你已经接手。孔令方特别害羞,你稍微主动点,演得真像那么回事,科长太太肯定就心知肚明了。”
吴上红着脸嗔怪:“净让我难堪。”
大哥以为吴上怯场了,叹息着说:“我只有这个办法了……”
吴上不想勾起沉重话题,她急忙打断话:“我又没说不行。”
“那就好。我跟童老板先走,你和孔令方随后就来。”
“为什么不一起走?”
“孔令方这家伙,不好意思,还躲在会客室,怕是要你去请他呢。呵呵……”大哥就笑嘻嘻地先走了,他是在急匆匆地追赶单善。
他怎么会去追赶单善?吴上忽然有些失落,她莫名其妙地产生一种遭到大哥抛弃的感觉。但她对自己说“不希奇”!她气呼呼地起身出门,“橐橐”穿过走廊,她掩饰不住一丝愠怒。“不就是演戏给科长太太看吗,何至于如此忸怩!”她连带对孔令方也有点生气。
她推开会客室,里面一股热烘烘怪味。显然是童老板等人在这房间待得太久,刚刚离开气味还没散尽。
孔令方慌忙站起来,局促不安地解释:“都是肖潇潇乱整,他非要乱整……”
吴上“噗嗤”一笑:“嗨,就当游戏吧!”
孔令方喜出望外:“就怕惹你生气,我是一点没关系。”
“你以为我乐意?”吴上转身就走,同时飞了孔令方一眼。
那时的演出虽然没能登台,但在排练中还是花了不少功夫,包括学习如何通过眼神和肢体动作传情达意,如何尽快进入角色,如何控制自己不要出戏,多少练出点基本功。因此她只是这么飞了一眼,孔令方立即心领神会地跟上来。
毒辣辣的太阳把水泥路面晒得滚烫,地热反射进裙摆像是热气蒸腾。
孔令方抢步上前,去路边招呼出租车。
吴上回望一眼,银行大厅里似乎有人正在透过巨大的玻璃门窗观赏他们,如同观赏一道奇异风景。
吴上昂起头,她没去旁边林荫下,而是上去挨在孔令方身边,共同承受烈日曝晒。这时她一点不怕人家嚼舌,甚至愿意让人看出她和孔令方亲近。不能说完全是在表演,她确实想靠近些。
孔令方只能算中等身材,跟吴上站在一起差不多比肩齐眉。但吴上没觉得对方矮小,这么比肩而立她很放松。不像跟大哥在一起总是感到一种压迫,大哥的庞大身躯只是让人感到如同一堵坚硬山墙,总是担心突然坍塌就扑在她身上。她承受不起那么大的压力,她还需要依靠呢,相对说来孔令方略显柔软的身体更让她感到可靠。
随着“沙沙”声,出租车停下,孔令方拉开后座车门。吴上顺手轻轻一扯他,他心领神会跟进后座。
空调温度很低,立即感到透心的凉爽。吴上很少坐出租车,她舍不得花这个钱。父母辛苦一天未必能挣上十块,而出租车起步价就是十块。
她十分惬意地仰靠在椅背上,望着车窗外一闪即逝的楼房、林木、花坛、行人……她第一次感到苏州好陌生。一直生活在幽深古巷,上学又是固定线路,加上囊中羞涩她很少逛街,她经常闭门不出,她对日新月异的苏州并不算非常熟悉。
汽车拐向虎丘方向的苏州新区,她差点惊叫一声,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她脸上掠过一抹羞红,怕旁边的孔令方看出她的惊诧,她稍微别过脸。
她确实惊诧,以前她只知道苏州新区是“平地起高楼,有人楼上愁”。还在念书的吴上对此毫无兴趣,苏州怎么建设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也不大注意身边的变化。尽管苏州大学就靠近日新月异的新加坡工业园区,尽管相门一带早已发生翻天覆地变化,但她几乎视而不见。她只在意念书、考试、回家,身边的楼房、街道怎么变化跟她毫不搭界,现代化进程不属于她,也不属于她这样的家庭。
第四章 闲话苏州(2)
她经常出入的小巷子,就是《桃花扇》中那种:
“萧然,美人去远,重门锁,云山万千。知情只有闲莺燕,尽着狂,尽着颠,问着他一双双不会传言……”
给她留下深刻记忆的,是橹声欸乃的小河,河岸“小桥、流水、人家”。她会时不时地站在河边,默念志摩先生的诗:
看一回凝静的桥影,
数一数螺细的波纹,
我依暖了石阑的青苔,
青苔凉透了我的心坎。
……
水粼粼,夜冥冥,思悠悠,
何处是我恋的多情友?
风飕飕,柳飘飘,榆钱斗斗,
令人常忆伤春的歌喉。
而现在的苏州,确实完全两样了。出租车飞快地行驶在滨河路上,她开始留心这座城市,也可以说她开始融入这座城市的现代化生活。
道路两边的富丽正在深深吸引她。美轮美奂的建筑,五光十色的橱窗,一路的豪华轿车……这一切更让人迷恋,更让人向往。
她很愉快,也很兴奋,她忽然发现这一切竟是那么美好。
今天的苏州已经脱胎换骨,她想自己也要脱胎换骨,要把从前淡忘,来适应眼前的崭新生活。
孔令方同样愉快,他已经完全放松。他侧身面向吴上,一时没话讲,他就温和地注视吴上红彤彤的脸蛋。吴上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回眸一笑问:“你们经常有人请吗?”
孔令方似乎找回些自信,能够有人请是男人的自豪,确实经常有人请他。他喜气洋洋,不过依然很低调:“我们是一手软一手硬。问人家要存款就手软,人家问我们要贷款就手硬。所以一边是请人家吃饭,一边是人家请我们吃饭。”
吴上猛然想到:“童老板又不要你贷款,他为什么请客?”
“给那些路桥人贷款,就是在帮童老板的忙。那些路桥人就住在常州,工程车辆也在常州生产,为什么他们不在常州就近买车,而要舍近求远来苏州找童老板?就是童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