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唐代-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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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话,她觉得自己竟似将这些恩怨,全部“放下”。
她安下心来住在庵里,已是春天了,天气慢慢暖了起来,不知不觉中,便有种心止如水,灵台清明的感觉;又过了反应期,吃饭渐香不再呕吐,时常出来走走,身子一天好过一天。灵月自己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看见她这个样子更是瞧在眼里喜在心上。一直到某天,庵里师太送了一包婴儿要用的尿布小衣过来,说是跟附近的妇人讨的旧衣布衫撕成,已洗的干干净净。
她与灵月翻捡,意外的竟看到里面有块四方白色布片,她眼一亮,拿出来细看,果然发现上面绣着的淡淡梅花,竟然是梅度给自己的那件长衫上的一块。
灵月也有些意外道:“与这衫子倒有缘份。”却见佳贝盯着愣愣看了一阵,轻叹了一口气,竟然径直拿出去扔了。
灵月本来感叹不已,不料晚饭后,又见她腆着肚子去将那块布寻了回来,放在水盆里一遍又一遍的搓洗。她的心路历程,灵月一直瞧的清清楚楚,已知道梅度始终在她心里还是占着一定位置,心想换个位置,若有人这样对待自己,自己难道能够忘却的干干净净?
小姐得遇的似乎都是情深意重之人,也说不清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净水庵值了许多垂柳,已生出叶来,佳贝立在柳下,想起自己从前与好友一起在晨光中跑步,现在没过多久,自己居然跑到大唐来了,匪夷所思。她现在学得乖巧,绝对听慧心师太的话,不迈出庵门一步。
晚上吃过饭,她照例在灯下翻阅女尼送来的佛经故事之类书籍,初时觉得晦涩,慢慢能够看懂,又见其中解释了许多科学并不能解释的道理,觉得也有些趣味。正读之间,见灵月慢吞吞走进来,瞧着自己欲言又止。
她笑了笑道:“有什么事?说吧。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灵月走上前来慢吞吞道:“小姐,有人想要见你。”她一怔,接着道:“是谁?”
听得有人低声道:“是我。”她刚合上书站起身来,就看见秦峰推开门走了进来。
佳贝再次见他,觉得有些尴尬,秦峰却慢慢上前来,打量她微凸的小腹,半响目光又回到她脸上道:“佳贝,你还好么?”她不由得垂了头低声道:“还好。”
她说完这句,等了许久见秦峰也不言语,刚想抬起头来想瞧他表情,却听他道:“我一听到你有了身孕,便有句话想问你,你且说说,你那天说的话,有几分儿是真心?”
她正暗自猜测,依然想不出他所指的是那些话,秦峰又道:“你莫非是因为这腹中孩儿,才说那番话么?你心里终究还是有我不是?你是怕我待你不好还是不善待这孩儿?这孩儿又没罪过,我岂会待他不好?”
佳贝听得愣住,秦峰看了看她,又继续道:“佳贝,……亲……也亲过啦,你总该和我说句真心话罢。”
她脸一热,愣了半刻才想,结了婚还有离婚的,亲一亲又算什么?于是轻声道:“梓臣,我那天说的都是真心话。”
秦峰已知晓她到牢里看过暗血头目,又向灵月打听过,灵月虽言辞闪烁,他也听出佳贝竟然是将一颗心都拴到子旭身上了,但仍是不死心道:“你是奉子成婚罢?现在他已经死了,你大可不必如此。”
说罢看佳贝面色无甚变化,又小心翼翼道:“若我肯舍了这家国责任,带你一起浪迹天涯,将这孩儿也当做亲生,你可否愿意和我一起走?”
佳贝见他表情专注,觉得有些讶异,也不知是什么改变秦峰,原先的他,照理应该不会说出这种话来。她思忖片刻摇摇头道:“梓臣,对不起啦,我不能离开这里。”
“我那日离开长安逃婚,你当时若不是遣了灵月,反是与我一起逃了,我今生便跟定了你,做妻做妾都好。”
她的目光在灯下光变得温暖起来,秦峰听她说起当日情景,又见她双颊浮上醉人晕红,正心神一荡,却听得她叹了气道:“只是现在的我,已不是当初的我啦。”
“有一人曾答应过我,我若跟了他走,他便什么都能够放弃。他……虽然能逃得出来,但为了我和未出世的孩儿,居然……选择了去死。……他可能自己都不晓得,他始终会在我心里。”
秦峰听她慢慢道来,一字一句似重锤打在心上,这些日子来思念日深,他下了很大决心才做出决定,不料想见到她后,心上人面上的迷人风情却是为了别人,直觉得人生真是残酷。半天才道:“我可以带你离开,为你遮风挡雨。若现在你四处都无容身之地,你也会这般回答我么?”佳贝有些意外,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秦峰见她如此坚决,身形微晃,半天不发一言。佳贝偷眼看他脸色,见他面色灰黯,她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好小声道:“对不起啦。”
秦峰却回过神来,细细瞧了瞧她,又叹了口气道:“既不愿跟我走,就快些逃吧。能逃多远就逃多远。哪怕是去高丽,即便是重回泉盖苏文哪里,也比这里安全许多。”
第67章 浮踪若寄萍
秦峰却回过神来,细细瞧了瞧她,又叹了口气道:“既不愿跟我走,就快些逃吧。能逃多远就逃多远。哪怕是去高丽,即便是重回泉盖苏文哪里,也比这里安全许多。”
佳贝睁大了眼睛道:“这是为何?”秦峰道:“我既能找到你,便有人一样能找到你。现在朝廷已有人知晓你腹中孩儿是谁的骨肉,只怕过不了几天,就会有官兵找上门来。你说,他们寻到了你,会如何待你?”
佳贝这才想起这是个诛连九族的社会,皱眉道:“即使是其父犯了逆谋之罪,但孩儿清白无辜,有何罪过?”她一时间想起子旭,顿觉十分凄凉,说道:“即便出了世,我手无缚鸡之力的孤儿寡母又能如何?难道定要赶尽杀绝不成?”咬了咬牙又道:“我倒不如直接进宫,找李世民说理去!”
秦峰叹道:“光凭最后这句,便可治你个不敬之罪。前车之辙,后车之鉴。当年李密死时,这暗血贼首还不是未出世的孩儿?”说罢,又道:“他们即便会放过你,也绝不会放过你腹中胎儿。”又瞧了瞧她低声道:“佳贝,我必定会拼了性命护着你,你跟我走如何?我武功不错,在江湖上也有些人缘,若是带了你,说不定还可保个周全。”
佳贝瞧他目光清澈,心里十分感激,静下心来暗自思忖,自己仿佛是身边这些人的灾星,哪个对自己好的,必是逃不过。先是害惨了梅度,又死了子旭,若真若秦峰所说,难道还要累他陪上性命不成?她思来想去,终慢慢平静下来,良久摇了摇头淡淡道:“梓臣,不是说人各有命?我听天由命罢。”
秦峰半响叹了口气,刚刚告辞出去,灵月即进来拿了个小盒子道:“五公子给小姐的。”佳贝伸手接过,打开盒子,见里面是一只夜明珠,散发着淡淡光晕。她想起在惠恩寺,自己将全身财物尽皆供佛,连同这夜明珠也一同舍弃时候,曾对他说过舍不得夜明珠之类的话,不想他如此有心,竟然又寻了一只给她。
她现在已经学会使火褶子,对于夜明珠,再无什么舍不舍得,情知秦峰腼腆,话说了这许多,最后居然又教灵月转交,握了在手,觉得似握住了他心意,十分温暖。
秦峰走后这十几日,一直风平浪静。初时她有些担心,终又慢慢静下心来。
春天是真的来了,仿是一瞬间,便占领了这庭院,在院中的绿草中催出红红白白的花朵来。但是全庵之人,好象只有她和灵月,能静下心来欣赏这院中美景,连续几天,庵中师父们都进进匆匆,好似忙的很。
佳贝终按捺不住好奇,中午时分问送饭女尼道:“师父,可是出了事么?”那女尼合十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南面昭缘寺中的主持方丈圆寂了,这些天来我们一直在做法事。”
她听了忙问:“是南面十里的昭缘寺么?”女尼答道:“正是。”她又道:“数月前我还曾在那里暂住,住持方丈精神好的很,怎么会突然圆寂?可是得道了么?”
那女尼答道:“我只知出生并非人之伊始,死亡也并非结束,却不晓得方丈有无得道。止听说住持方丈教惠清师兄去寻数年前离寺的惠明,不料好不容易寻到,又苦劝了几个月,心灰意冷的惠明却不肯回来,方丈听闻此消息后,当天便圆寂了。”
佳贝听得这缘由呆住,不是说,所有错误都可回头么?原来有些错一旦铸成,便已无法弥补。记得小时候学成语,老师教:“亡羊补牢,未时不晚。”自己据此与邻家哥哥辩论,不料他撇了撇嘴胡搅道:“如果羊已尽亡,补牢又有何用?”自己当时便语塞,只余瞪眼的份儿了。
前些日子里方丈的言谈话语尤在耳际,现在却已与自己阴阳相隔。这令她又想起子旭来,不由得重重叹息一声,人生真真太多遗憾!
那女尼听她叹息,微笑道:“人生本是无常,施主也不必感叹。若在红尘之中,自当珍惜眼前,好好保重身子才是。”佳贝听得此语觉得体悟甚多,于是连连点头,这时灵月却已急急推门进来道:“小姐不好啦,有官兵正向这边过来,我们要不要躲一躲?”
她吃了一惊,见那女尼也站起身来,索性问她意愿道:“师父看我该如何是好?”那女尼道:“慧心师父曾言施主最好不要离开此地。”灵月听了急道:“若官兵来了,还不是要被强行带了离开!”那女尼听了道:“若局势紧迫,还请施主自行选择。这庵里有后门,如果施主愿意。我现在便带你们去。”
佳贝正在踌躇,已听得一人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三人齐齐望向门口,正见一人身穿土灰长袍跨进门内,白嫩的脸上美目流盼,竟然是秦惜惜。
佳贝有些讶异,灵月已惊喜道:“郡主!”秦惜惜见她下拜,伸手制止道:“不必啦,时间紧迫,再有片刻抓人的便来了。快快收拾随我来罢。”灵月应了一声,秦惜惜见佳贝还在发呆,瞧了瞧她的肚子,又伸手去牵了她手低声道:“姐姐,我是真心帮你。”
佳贝看她穿的件袍子灰扑扑地,把曼妙身材全都藏了起来,瞧起来只是个美貌民间女子,想是图个行事方便。原先种种她已决心忘却,现在时间紧迫,当下也来不及向庵里众人拜别,便随她和灵月从后门悄悄离去。秦惜惜早在后门备了辆马车,灵月扶她小心坐了,秦惜惜神情专注,侧耳听了听道:“我们得快些,他们已经进了庵,再不走就要被追上了。”说罢便重重的挥下了鞭子。
山路有些颠跛,马车里也备了厚厚被褥,虽然秦惜惜早有准备,佳贝还是被颠了个七荤八素,她刚想在被子里呻吟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