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忏悔-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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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俩刚到车站,天就下雨了,但他们还是淋了几滴雨,毕竟车站不是处处都能遮雨;就像一个见不得人的人也无法一辈子见人。
当百明买回面包递给元昱时,元昱才缓过神来,茫然地环顾一下候车室,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看来元昱真的把魂给丢了,幸亏有百明帮他看着肉体,要不然他的肉体早就被蚂蚁搬走了。一向能吃能喝的他现在几乎不能食,只勉强嗑了半个面包,像蟑螂咬砧板似的,但也算吃了午餐。百明受他影响,也饭量大减,像鸭吞螺似的勉强吞了一个小面包。旁边的旅客都以为他们俩在减肥。
他们俩吃过午饭后,尽管雨还不得很大,但他们俩所乘的客车还是像背井离乡的孩子一样载客离站。因为此地最宜久留,但有人不让它久留。这个人就是跟它的他争着拉客的那个她。刚出站的客车总喜欢像个多情的瘸子,要走不走,磨蹭了半天才走出县城这个弹丸之地。一路上,元昱一句话也没说,眼也几乎没眨,身体一动不动,除非车子颠簸他才震动。百明曾几度找话跟他说,可他比聋哑人更像聋哑人,他不但不支一声,而且连上点反应都没有。他虽然还睁着眼,但是除了他的心跳和呼吸以外,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他还是个活物,毕竟眼睛证明不了,因为有些人死了眼还睁着。车上有许多人都以为他是个白痴。当收费人收费时,连问都不问就知道百明要帮元昱付车费,看来她真把元昱当白痴了。
磨蹭了将近两个小时,车子终于抵达陵阳了。这时雨已停了,但元昱的心雨还在下,不知何时才停。下车以后,百明就去给父亲电话,叫父亲开摩托来接他和元昱回家,百明还在电话里像嘱咐小孩似的嘱咐父亲,叫父亲来了以后什么都别问。父亲不知这是为何,心里甚是纳闷,于是打破沙锅问到底。沙锅漏个小洞,父亲便豁然开悟。来了以后,父亲果真什么都没问,就连一句话也不说,像个陌生人似的接走百明和元昱。
刚回到村里,元昱就下车了,他说他可以从这里走回去了。百明放心不下,只好叫父亲先去,他要送元昱回家。快到家门时,元昱才发现百明就跟在他身后。
到了家门,元昱看见门紧闭着,还闩得紧紧的。他不禁感到有点奇怪,于是忙从裤兜里掏出钥匙,开门进去。他看见客厅里潴了许多雨水,他顿时大吃一惊。他知道这雨水是从天井上空潲进来,也有一部分是从屋顶漏下来;但他也知道如果母亲在家,客厅绝不会潴水。这时他的头“轰”地响了一声,心想,刚才天下那么大的雨,母亲怎么不在家呢?难道她现在还在田里干活吗?
元昱不敢再往下想了,忙跑出家门,飞快地赶往田野。
“元昱,你去哪里?”百明也跟着跑出去,追赶元昱。
元昱奔驰在泥泞的阡陌上,耳边的风呼呼作响,胸膛的心怦怦直跳。他跑过一块又一块自己家的田地,几乎把自己家的田地都找遍了,但还是没找到母亲,这时他累得一下子扑跪在地,气喘吁吁,两眼呆滞。
“元昱,你怎么了?”百明大惊失色,忙把元昱扶起来。
“我没事。”元昱摇摇头。
“我们回去吧,你妈也许不是在田里干活,而是忙其它事去了。”百明接着说:“要不我们回去问一问邻居吧。”
元昱眼前一亮,心想,对呀,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呢?
于是,他又飞快地跑回村里。
回到家门前,他猛然看见自己家的门已敞开了,院子里还停放着一辆摩托。他显然看得出那是胖六婶的摩托,他觉得有点奇怪,忙跑进家里。
元昱进了客厅,猛然看见母亲坐在长椅上,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他顿时大惊失色,忙跑到母亲面前,喊着问:“妈,你怎么了?”
母亲莞尔一笑,但还没得及回答,胖六婶便愤然骂道:“都是那个狼心狗肺的猴六造的孽”,将来他一定不得好死!”
“王八蛋!”元昱顿时勃然大怒,“竟敢打我妈!”
“不是的,昱儿,是妈自己不小心摔倒的,与别人无关。”母亲神色惊慌。
“哎呀,大嫂,他都把你打成这样了,你干吗还帮他说话?我非叫警察来抓他不可!”胖六婶说完便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不要啊!”母亲忙抓住胖六婶的胳膊,不让她报警。
百明忙问:“六婶,那狗娘养的为什么打我大伯母?”
母亲再交惊慌起来,忙给胖六婶使眼色,示意她不要说。胖六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了:“今天即将下雨的时候,大风把元昱家用篱笆围成的鸭圈给吹翻了,十只鸭子全都跑进猴六的破鱼塘里。元赖猴六见了,说鸭子捕食他的鱼,于是他就回家拿火枪来打死四只鸭子。当时你大伯母刚好干活回来,见他打死了鸭,便说他两句。那狼心狗肺的东西一言不发,就……”
“猴六!我宰了你!”元昱怒气冲冲地跑出家门。
“等等我!”百明怒气冲冲地追出去。
“你们回来!”母亲顿时大惊失色,忙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追出去,不小心被门槛绊倒在地上。
“大嫂!”胖六婶顿时大惊失色,忙跑上前扶母亲。
元昱听见后面传来胖六婶的喊声,他立刻停下脚步,回头一看,见母亲倒在地上。他的头“轰”地响了一声,立刻跑回来。百明也跟他一起跑回来。
元昱三人把母亲扶进屋里。
“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你们千万不要去跟人家斗气呀!”母亲坐在椅子上哭着说。
元昱心里很憋屈,加上母亲流泪让他感到很难受,因此他不禁泫然泪下,对母亲说:“自从我爸去世以后,村里的某些人就没少欺负我们,尤其是猴六。我们从未做过亏心事,也从未得罪过他们,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为什么总是喜欢欺负善良的人!为什么总是把我们的宽容当孱弱!我受够了,我早就受够了,我早就想以牙还牙了,但以前我还小,还没这个能奈。现在不同了,我现在谁都不怕!妈,我们现在不用再忍了,不能再让他们欺负了!我现在就去宰了那个狗娘养的!”说完元昱就再次往屋外冲去。
“昱儿!”母亲被元昱拉倒在地,她一直都在抓着元昱的胳膊。
“妈!”元昱这才发现母亲的手还在紧紧地抓住他胳膊,于是他忙把母亲扶起来。
母亲仍然紧紧地抓住儿子的胳膊,泪涟涟地哀求道:“昱儿,你们别去了,好吗?妈求你们了!只要你们平平安安的,妈受点委屈没什么。”
“听你妈的吧,别去了。”胖六婶也忍不住哭了。
“妈,你别哭了,我们听你的。”元昱泪涟涟地帮母亲擦去脸上的泪水。
百明深感汗颜,低着头不说话。
母亲见儿子的情绪已平定,她这才把儿子胳膊上那双松皮般的手松开。
现在大家都不说话,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细微的欷殻9撕靡怀伦樱至舴瞿盖谆胤啃菹ⅲ辉藕桶倜饔锰芽吞锏挠晁降教炀铩T偶业目吞糠晗麓笥晔倍蓟徜笏嘣蜃阋匝悖僭蜃阋匝鸵稀U庥瓴皇谴犹炀峡珍矗褪谴游荻ヂ┫吕础C康闭馐保哦蓟嵩谛睦铮何睾簦『问毖矍巴回O致ノ荩崮付雷∥崾芏乘酪嘧悖�
直到天将黑,胖六婶和百明才相继离开元昱家。接下来,元昱就开始做饭,同时还做其他家务,比如喂猪等。饭做好后,其他家务也做完后,元昱才叫母亲起来吃晚饭。
“昱儿,你今天参加的跑步比赛结果怎样了?”吃晚饭时母亲笑着问。
元昱顿时一愣,停住咀嚼,心里再次感到很难受,但碗还端在手里,有点哽咽地说:“妈,我没能入选。”
母亲忙笑着安慰:“没关系的,妈不会怪你,妈只是随便问问而已。放心吧,妈让你自费溁中。”
元昱本还想说话,但他心里更难受了,喉咙哽得说不出话,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但他知道一日不过二,不能再哭了,只好很勉强地点点头,忙往嘴里扒饭。
元昱今天虽很累了,但他今晚还是难以入睡。他静静地躺地床上,睁着眼,想,他读书不认真,中考落了榜,实在活该。然而他去参赛,都快把命豁出去了,可还是落了选,这究竟是为何?上天为何要这样捉弄他?这样想过之后,他很不甘心,他对上天充满了厌恶与仇恨。他接着又想,他要读个好高中就那么难,将来要读个好大学岂不更难?难道他的理想就那么难实现吗?难道他真的要让母亲失望,要让父亲不能安息吗?不,绝不能让母亲失望,让父亲不能安息!他将来一定要读个好大学,因为对他来说读大学是唯一出路。但是他现在该用哪所高中来做上大学的跳板呢?难道真的要拿母亲的一大笔血汗钱去自费溁中吗?如果不自费溁中,他又该到哪里去读高中呢?想着想着,不知怎地,他的眼泪又悄悄地顺着脸颊流下来,终于一日过二了。他不禁在心里喊道:“爸,如果你在天有灵,你就给我指条明路,保佑保佑我吧!”
往后的几天,元昱一直在想这件事。
今天元昱终于想明白了:即使他家是殷实人家,他也不会去自费溁中。他要到一个属于他,不嫌弃他的地方去读书。这样他才能看得清自己的足迹,心中才会更有斗志。
吃晚饭的时候,元昱说:“妈,我想到晋榃一中去读书。”
“别说晋榃一中了,恐怕连晋榃要哪里你都不知道。”母亲以为儿子在开玩笑。
过了一会儿,元昱又说:“妈,我是说真的,我想到晋榃一中去读书。”
“什么?你想到晋榃一中去读书?”母亲很骇异。
“嗯。”元昱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为什么呀?”母亲焦急地问,“你不是答应妈要去自费溁中的吗?现在怎么变卦了?”
元昱忙笑道:“我认为在哪里读都一样,没必要自费溁中。”
母亲想了一下,问:“你是不是怕妈没钱?”
“不是。”元昱摇摇头。
母亲又想了一下,问:“你是不是怕在溁中读书跟不上人家?要是这样,那就自费溁州二中也行。”
“妈,不是这样。”元昱坐到母亲身边,“我就是认为在哪儿都一样嘛。我这么跟你说吧,就算金子放在厕所里它也能发光;就算牛粪放在宫殿里它也发不了光。”
母亲苦口婆心地说:“昱儿啊,你说的这些也有一定道理。但是学校的教学质量,以及校纪校风对于学生来说都非常重要,千万不能忽视啊!有时候,选择学校就是选择人生,你还是再想一想吧,千万不能含糊,更不能意气用事。”
“妈,我想了好几天,我现在已想好了,就读晋榃一中。”元昱很坚定地说。
母亲顿时很惊慌,只好来点硬的:“妈不许你去晋榃一中,除了溁中,你哪儿都不能去!”
“我就去晋榃一中,除了晋榃一中,我哪儿都不去!”元昱开始犟起劲来,说完便离开母亲身边,到长椅上去坐。
母亲顿时惊慌失措,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儿子向来吃软不吃硬,于是她忙坐到儿子身边,像个小孩似的摇着儿子的胳膊,哀求道:“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