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沉沦-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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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有了名字,还如此艺术,手写自然是不行。刘城将稿子拿到城里,花十五元钱打印成文。一看,与手抄本果然不同。认为艺术与人相同。同一个人,如果穿得破烂不堪,与乞丐无异。如果穿得体面干净,即使丑,也不至于让恶心。艺术也是如此,没有良好的包装,就体现不出艺术的神圣与高贵。一块掉在粪坑里的金子与里面的石块看上去有什么区别呢?
刘城打好了稿子,寻思无处可投。如果不能发表,那就等于白写了。想学校阅览室此时断无开门之理。只好去逛书店,走了七八家,终于发现一份专载中学生爱情故事的报纸。花一元钱买下,照着报上的地址将稿子寄了出去。
如此折腾了一天,离考试只有一天了。创作虽然给这个“天才的艺术家”带来了激情,但激情过后又得面对现实——考试。现实是无情的。刘城的思想又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后,如面壁百年的老僧忽然得道,认为考试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这次不行下次来。考试考得好,只能证明你的大脑机械程度高,死记硬背的工夫强罢了。大彻大悟之后,刘城就轻松多了。这回是真正的轻松。
期末考试,刘城觉得没怎么着就过去了。考完试,就是寒假。市一中学生如老蒋当年败走台湾时的国民党一样,一下子走得干干净净。看着急着回家的人流,刘城忽然想起了宋丽楣。
丽楣还在记恨自己吗?刘城有些不安地想。一放假,又要好几个月才能见面了,无论如何也要在回家之前再见宋丽楣一面。总不能让自己和宋丽楣之间的痛苦也过一个假期吧。他决定送宋丽楣一程。打电话一问,方知人家已先他一步而走。忽想起宋丽楣上周买了手机,一翻电话簿,那号码果然健在,便找了个公用电话呼宋丽楣。
“丽楣,你在哪里?我是刘城啊。”
电话一通,刘城就急切的说道。
“阿城,是你呀,我在火车站。”
宋丽楣有些惊喜。
“走了怎么不打声招呼,我好送你呀!你几点的火车?”
刘城有些激动。此刻,他恨不能长出双翅膀马上飞到宋丽楣身边。
“两点,离开车还有半个小时。阿城,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宋丽楣说,声音幽幽的,带点凄然。
“对不起,丽楣,我……马上来。”刘城带着深深的歉意说。
“那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刘城慌忙来到校门口。无奈这会儿人实在太多,都急着坐车到车站。原来是车等人,现在是人等车。等了足有十五分钟,才拦住一辆出租,十万火急地奔向火车站。哪知车刚拐到火车站路口,前面就因一出车祸而堵车了。出事的是一辆大型东风车和一辆小面包车。确切地说,是那辆小面包车出事了,被大东风车撞得一塌糊涂,车头稀烂,车门歪在一边,车上的人壮丽地洒了一地鲜血,已被救走。这大东风车虽在战斗中获胜,却在战后被俘。被一大群神色凄历的男人、女人们卸了轮胎,用一根儿臂粗的长绳子拴着扛在肩上,动弹不得。
刘城无暇停留,匆匆看了一眼,付了车钱便走。因走得急,又背了包,约三百米地走得大汗淋漓。火车站的人这会儿多得如麻雀一般,密密麻麻。刘城费了半天劲才挤进候车室,找了半天,才发现宋丽楣已在排队检票了。一种别离之情油然而生。
“丽楣。”
刘城大喊一声。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七章 越想心越沉(2)
宋丽楣听到刘城的喊声,转过身,见了刘城只是挥手,被人流簇拥着向前移去。刘城呆呆地看着宋丽楣离去,那一次次的挥手,让他激动不已。他想,他这一生都将无法忘记宋丽楣,更无法忘记她在离别时的挥手了。
送走宋丽楣,刘城到售票厅查看列车运行时刻表,发现自己要乘的那趟车还有两个多小时。没奈何,只得去等。候车室的人因为旅途的疲劳,全像刚抽过大烟,一个个精神萎靡,东倒西歪一大片。或仰卧,或俯卧,或蜷曲,千姿百态,无不壮观。
刘城找了个座位坐下,对无法消磨的两个多小时深感恐惧。
一报童走了过来,问:
“先生,看报吗?《华商报》,今天刚出版的,刊登的都是最新消息和最新商机。一块钱一份,要不要?”
刘城看了看那报童,约十一、二岁的样子,面黄肌瘦,顿生恻隐之心,心说可怜可怜他吧。便摸出一块硬币,丢给报童。拿过报纸一看,见上面密密麻麻整版整版的广告,头都大了,叫住离去的报童,要退报纸。
报童说:“我的报纸是不退的。”
刘城看出那报童眼里有一丝怯意。笑道:
“没关系,我退报纸是不要钱的。”
那报童有些不信地接过报纸,微一变腰,说了声“谢谢”方才离去。
刘城又坐了一会儿,实在百无聊赖,心说这火车站是他娘的什么鬼地方?便起身去看商店柜台上摆的书刊杂志 ,尽是些低级无聊的黄色笑话故事。便到另一个柜台上去看,看见一本《名家经典散文选》。心想名家经典,一定不错。看看排版印刷也很精美,只要12元,便买了。回到座位上一翻目录,才发现上了大当,书中除了少数几个名家刘城知道外,其他所谓的“名家”一概未曾耳闻。想现在名家真是遍地都是,凡是会写文章的都成名家了。
刘城看书的习惯是,先看名气大的,自己认识的人的文章——确切地说,是先看自己听说过其名并见过其文章的人的。翻几页,贾平凹三个大字一下子跳入眼帘,文章名曰《商州又录》。据说贾平凹对商州录了三录,这次能见其第二录,刘城十分高兴,心说这本书的价值就看好这篇了。
贾平凹的《商州又录》果然不凡,字字珠玑,句句传神,愣把一个半死不活的商州写得生机勃勃,人物鲜活。刘城读得入了神。忽一阵香气扑鼻而来,刘城不明就里,抬眼一看,大吃一惊,疑心狐狸精出世了,只见面前站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郎,那女郎脸皮惨白,眉黑如火炭,唇红似猪血。刘城正欲合书逃走,不料那女郎忽然在他身边坐下,张开血盆大口,笑盈盈地道:
“小兄弟,看的什么书啊”。
“啊!”刘城只恨自己刚才瞎了眼,逃走不及时,忙不迭地道:
“《名……名家经典散文选》,怎么 ?你?”言下之意是,你也读书么?
女郎复又一笑,道:“我以前也常读书,特别是萧红、张爱玲、石评梅、庐隐的小说和散文,你这书……”女郎说着,伸出手欲拿刘城手上的书。
刘城看那手,十指修长,但指甲却更修长,被涂得红得发紫。本能地一缩手,但生性善良,怕伤了女郎的心,忙又将书递了过去。
那女郎翻了一阵书,忽然惊喜地向刘城道:
“呀!你这书买得好,你看,这是张爱玲的《私语》。”女郎将手凑了过来。
刘城不自在的快要窒息了,恨不得一把把书夺过来。无奈对方也是识文化的人。你可以对她人不尊重,但不能不尊重文化。只得化痛苦为笑脸。道:
“是吗?我也挺喜欢张爱玲的。不,也挺喜欢张爱玲的散文的。你是?”
差点问出你是哪个学校的,但转念一想,不对,看样子女郎绝不会是学生,忙把话的后半截掐住。
“我不是学生,已经不上学好几年了。”
女郎显然明白了刘城想问而未问的问题。
“那……你在哪里工作?”刘城机械地问。
“我没有工作,高中毕业后一直在外流浪。”女郎嫣然一笑。
刘城一听流浪二字,心中忽地生出一种沧桑之感。他感觉女郎对他来说变得亲切了些,想到自己初见女郎时的态度,心下顿生歉意,觉得对不起女郎。
“看得出来,你是个学生吧?”女郎说,“其实当学生是蛮好的。学生很单纯,学生与学生之间的关系也很单纯。不像社会上,人一出社会就变了,变得复杂了。社会上各式各样的人都有。关系也不那么简单,不是利用就是被利用。社会上的人,为了生存,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什么样的事都干得出来。”
女郎说到这里,脸忽然红了红,忙掩饰了去。又道:
“其实,我说的这些,也并不完全是这样,我说的只是一些现象而已。”
“哦!”
刘城十分惊讶女郎对社会的见解,人性本善的观念在他心底受到冲击。
女郎指着书对刘城道:
“你看,张爱玲 。你知道中国现代文坛上的四大才女吗?”
“这……”刘城有些尴尬地道,“不知道。”
他没想到这女郎还精通中国文学史。
“中国现代文坛上的四大才女就是我刚才说的萧红、张爱玲、石评梅、庐隐。”女郎娓娓而谈,“在这四人当中,萧红最寂寞,她是一个极富才华的女子,三十岁的时候,她便走完了她悲凉的一生。她直面的时代是饥饿与战火。那个时代让她缺少丰衣足食与爱情。然而,她寂寞的灵魂却穿透时空,与她凄婉的文字一道并存于世,影响着不少人。唉!也许记得她的人会越来越少。但是,总还是会有人会记得她。”
女郎的语调变得有些伤感。继续道:
“四大才女中,数张爱玲的遭遇最不公。她本是一个天才式的女作家。她的文章文思细腻,文字委婉清丽。然而,当时的中国文坛却因为她的爱情而鄙视她。她的爱情怎么了!她只不过是爱上了胡兰成(注: 胡兰成,1906年-1981年,中国近代作家与争议性人物。曾为汪伪政权掌控下的《中华日报》总主笔,被人们视为汉奸。主要作品有《今生今世》、《禅是一枝花》等)。胡兰成怎么了?不管胡兰成是什么样的人,但爱的本身并没有错。人们本应同情她不幸的爱情与婚姻。但人们却不是这样,你鄙视她的爱情和人也罢了。却怎么连她的文学艺术也一道鄙视呢?不过,让人欣慰的是,张爱玲最终还是被人们接受了。她的作品曾经风靡全国,有着众多的读者。”
说道这里,女郎的语调更加伤感了。她叹了口气,接着道:
“石评梅是一个让人心痛的奇女子,她惊才绝艳,生命短促,是中国现代女作家中生命最短促的一位,离世时年仅二十六岁。她的创作生涯仅仅六年,留下了四、五百万字的文学作品。在她去世后,其作品曾由庐隐、陆晶清等友人编辑成《涛语》、《偶然草》两个集子。之后,沉寂了半个世纪,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写石评梅、演石评梅的戏剧、电影、电视剧等从中央电视台扩展到地方电视台,邓颖超为她题书名并写了题书后志的文章,才陆续出版了各种版本的石评梅集,一版再版畅销全国。”
刘城听着女郎的叙说,不由佩服得五体投地,想人实在是不可貌相。这女郎居然有如此见识,让他竟有自愧不如之感。
“铃。”
忽然,女郎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下号码,关了手机,把书还给刘城,道:
“小兄弟,哪个学校的。”
“市一中。”
“哦!重点中学。好,要好好学习,将来不要像我一样,差一分进不了大学门。”女郎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