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歌-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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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走了出来,史宣文说:〃我们后来一连赢了两个双局!〃
〃别气她。〃凌希慧说:〃看把她气着了下次不和你打,你又要去求她!〃
◇欢◇迎访◇问◇BOOK。◇
第24节:未央歌(19)
只要是在云南省就不论在哪个小县份、小乡村里都不难吃到三样用米粉作的食品。依本地土名叫来是:〃米线〃,〃饵饣夬〃,〃卷粉〃。饣夬字读〃块〃,吃食店里都用这个〃饣夬〃字。〃卷粉〃读〃剪粉〃。这是方言的关系。三样东西的做法在起初都差不多,先把白米淘净,煮一过,只要煮熟,不必煮烂,抟在一起,成了软软的一团。做米线时,只消把它从有筛孔的板中压过,那有平常粉丝泡开了那么粗细的一条条的白线,就是米线。不做成线,把它整个像做豆腐干那样压成砖样大一块整的,也差不多有砖那么硬的东西,就是〃饵块〃,饵块平时要泡在清水里,吃时再取出来切成片,或丝。不用时一定要泡在水里。切好的也至少要用湿布盖上,否则它失去水份就会干裂开来。卷粉是把已成米糊摊成薄薄一片有一个蒸笼那么大的一张饼。再蒸一下,然后卷成一卷。用时横着切下一截截的来。三种东西都可以有各种吃法,放的作料却差不多。有肉末的,叫川肉,有焖鸡的就叫焖鸡,这两种吃法最多。比方川肉米线,焖鸡卷粉之类,都是有汤的。此外炸酱的,红烧羊肉的等等不一而足。饵块因为是硬的,所以还有炒饵块的吃法,味道不让炒年糕。这些吃法全有很多辣椒在内。初来云南的沿海省份的人多半有点不习惯,但是用不了多久,他也会由了两腿走进随便一家小米线馆:〃来碗川肉米线!〃看大师傅用手抓作料就说;〃少放辣椒。〃大师傅若听不清楚,小伙计帮忙喊;〃免红!〃〃免红〃就是免辣椒的意思,他就要抗议:〃要辣椒!〃很自负地,又顺便饶上一句:〃多青!宽汤!〃那〃宽汤〃的意思就是说:〃只要汤多点,有辣椒也不怕!〃〃青〃是说青菜,这菜则要看季节而定,春秋是豌豆尖,夏冬是菠菜,什么都没有时,韭菜是一定有的。云南青菜是四季皆多的,在冬季吃一碗鸡丝豌豆是一件平常的事。
吃法原则是如上述,在实行上也很有改变,有的学生爱出新鲜主意,他硬逼了人家炒米线来吃,结果炒成一锅碎米粉,并且有许多干糊了贴在锅底上。这当然不便算做一种吃法。另外有一种冰糖饵块,或牛奶饵块,这也没有什么特别。三种吃法,原料差不多,故其不同之点实在是在感觉上,米线松软,滋味易入,卷粉稍有韧劲,卷成的卷儿煮开了便如宽面条儿。饵块最难嚼,可是也就是爱吃它那股子硬劲,觉得这才有个嚼头儿。另外有一种饵丝。做就的丝,细得很,偏有饵块硬!是鹤庆地方名产。就比较难得要算珍品了。
三种吃食都是很便宜的。而且几乎每条街都可以买到。文林街上有一家,原是在文林街一个叉路往南的钱局街上的。有一次大轰炸,毁了他的店,他马上在文林街口又开一个新的。 学生们喜欢照顾他,他也就特别讨好。于是生意鼎盛,而有了 米线大王的绰号。另外一家在南院东面,文林街,府甬道路口 上。也有人捧,便是米线二王。为了地点偏了些,吃的人总不 及这边多。其实学生们正在年青的时候也闲不下来去问什么烹调术。无非是谁肯多放调味粉,谁的米线就容易吃得口滑,就爱吃谁的。
这些东西全是由一种小作坊制备好了,送到店里去煮售的。一斤米好做斤半饵块,或一斤十两左右的米线,卷粉。利钱全在生米和成品的差价上。小吃店就专在配料上打主意,这些年来物价日高,焖鸡之中难得有鸡骨头,多半是肉,且是牛肉,不过蒜瓣是不少的。川肉则乱七八糟的肉全放进去。好在学生伙食中根本不见肉,所以米线大王生意依然兴隆。而因此,他的炭火也更划算了。
史宣文她们一大群,不约而同往米线大王这里走。似乎米线与大王是不分的一个名词。再有便是这种馆子甚小,女孩子也不愿意到处去和别人混坐在一起。米线大王店里是难得羼进非学校的人来的。他们一坐下便闹成一片。要卤豆腐干,要焖鸡汤中煮的鸡蛋。又有的要把白蛋整个煮在碗里,有的要切了吃。免红的,免韭菜的,多要煮烂的蒜瓣的,多要汤的,乱七八糟,也亏老板娘记性好,米线大王有耐性,全没弄错。沈家姊妹要的是米线,史宣文、伍宝笙要的卷粉,凌希慧说:〃没劲,我来碗饵块,什么青啦红的韭菜大蒜都要。焖鸡饵块!〃她们坐着吃得高兴,一个劲儿的添。
伍宝笙问道:〃沈蒹沈葭,你们带的范宽湖,范宽怡兄妹是什么样的人?〃
〃那个范宽湖就是昨天见了一面,问他什么他都知道,我想用不着我费心。〃沈蒹说。
〃我那个小范,更是精灵,也倒爱找人玩。今天大半天在我屋里。〃沈葭说。
〃那个小范爱唱歌得很,我在她隔壁,听她唱个不停,看情形似乎跟她同屋全弄熟了。〃凌希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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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未央歌(20)
〃她唱些什么歌?〃伍空笙说。
〃还不是些电影歌。〃凌希慧说。
〃她在我们屋就不大唱。她看出颜色来。〃沈葭说。
〃她怕乔倩垠不爱听?〃伍宝笙说。乔倩垠是个身体很坏的孩子,个性又郁闷,一天到晚不和人玩。
〃这个小家伙是个厉害的!〃凌希慧说。
〃我就是要说这个。〃伍宝笙说。〃我们去看电影时遇上 她们兄妹了。我越看她这孩子越不好惹。〃
〃沈葭你管不了她的。〃史宣文这才开口。
〃姐姐不是一定要管妹妹,有时妹妹神气起来,也要逼得姐姐要强,这是保护人制度另一面的用意。〃凌希慧说着大笑起来。
〃其实念书是谁也不能替谁念的。这事不能靠人管。〃史宣文说。
〃这也不只是说念书一件事。〃凌希赛是绝不让人的。
〃这孩子成绩准坏不了。〃沈葭说:〃念书的事她聪明有余。〃
〃不过也就许被聪明误。〃凌希慧又接了过去:〃她的神气仿佛是上了大学太兴奋了。〃
〃对了。〃史宣文说:〃那个蔺燕梅我等了一天没等着,还不知道怎么样?〃
〃我们还不是也等了一天!小范都问起好几回!〃沈蒹说。
〃告诉小范!请她放心!〃凌希慧一针见血,尖酸地说:〃比她好看的多!不过一样,太娇!〃
〃你嘴里的人没有十全的!〃史宣文说。
〃人就没有十全的。〃她反抗:〃说别人十全,就是说自己迷了心窍!〃
〃别吵。〃伍宝笙说。〃你看她了?〃沈家姐妹也望着她。凌希慧说:〃这还会是假的?我昨天一早在学校门口吃早点,看见她下车。那神气是好,模样可爱,多少人全看呆了。那个大个子圣人余孟勤,两只眼睛全直了。他们几个人看得连豆浆都忘了接!不过归根结底一句话:太娇!〃
〃她下车?下什么车?她有汽车?〃沈葭问。
伍宝笙拦住她说:〃她家有车。〃又问凌希慧:〃你怎么知道就是她呢?〃
〃我还会放过?我心里马上记住了。一去注册看见是我们系的,马上就知道名字了。〃
伍宝笙听了,不知道商燕梅一到校便有那么一幕,她想:〃余孟勤的眼睛是很凶恶的,其实人倒满好。才知道燕梅是不是也被他惊着了。〃
她们吃完了。伍宝笙一看吃得太多,便抢先付了钱。史宣文也不争。大家一路说笑回来,各人回到屋里。她和史宣文到了屋里看见蔺燕梅还没有回来,便准备睡了。史宣文说:〃宝笙,真亏了你。我带的钱不够大家这么吃的。〃伍宝笙娇娇地笑了一笑。她在史宣文面前又像个妹妹了。史宣文比她才大一岁。
正准备去睡,大家铺好了床,去取盆,准备下楼洗脸。门一开,蔺燕梅进来了。
〃咦!蔺燕梅!你什么时候回来过的?〃伍宝笙喊。忙着介绍给史宣文。蔺燕梅一身睡衣。披了件浴衣,手里拿了盆。听见忙放下盆,来和史宣文握手。
〃怎么你全换好了衣服。我们还没有发现你回来呢?〃伍宝竺奇怪地问,这时才细看出蔺燕梅真是如凌希慧所说太娇了。她站在那儿娇滴滴的。
她穿了一身雪白有褶的宽大绸睡衣裤,又是绣了绿色的花。一件浴衣是薄绒的。深绿的颜色,宽翻领是白的,也都有小碎花。松松地系了一根带子。她似乎已经和伍宝笙十分亲密了。稍微低着头,脸上却是笑着。她一边用干的软毛巾擦脸擦手臂、脖子,一边说:〃我刚来不久,才洗完了。〃说完又笑,又踢着她那双小小的拖鞋。墨绿色拖鞋里一双美丽的孩气的脚。这胫踝真白、细,像大理石的雕刻。
史宣文从来没看过这么细嫩的皮肤,华丽光泽的品貌,和那一对晶明清净、水生生的眸子。她在灯下闪烁着像快乐之神的造像。又像一只不避人的柔羽小雀。她随身的一切无不好看,那薄薄的睡衣,雪白的脸盆,一块方格花纹的新毛巾,肥皂盒。
〃你怎么,脱下的衣服也看不见呢?〃史宣文也不觉和他亲近起来,就这么问。
〃我叠好了放在那床单底下了。〃她轻轻地说:〃我想大概是睡觉以前床上都是要用床单盖好,被子放整齐的吧?〃
〃哎哟!〃史宣文喊:〃才不一定呢!你看我们被窝儿全铺好了。还有些人一天都不理床。〃又问伍宝笙说:〃人家真规矩,咱们也得学点儿了!〃
〃我说的不错吧。〃伍宝笙看了蔺燕梅笑。燕梅又欢喜,又有点难为情便不说话。她又想起方才吃米线时的事,又说:〃有好些人等着看你呢!看你穿了睡衣,散了头发这个样,不知要怎么爱你呢!〃
蔺燕梅一听,慌了。忙要换衣裳,说:〃姐姐,是先生们要查宿舍吗?〃
〃别听她的!〃史宣文抱怨伍宝笙说,又瞪她一眼:〃瞧你把人家吓的!明天再告诉沈蒹他们。以后同学见面日子多着呢,值得这样。叫凌希慧听见又是话柄!〃她又对蔺燕梅说:〃睡吧,我们下楼去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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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未央歌(21)
伍宝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说了那么一句兴奋的话。她们下了楼又上来,看见蔺燕梅已经睡在床上。眼睛却睁开等她们。伍宝笙说:〃燕梅!你怎么找到洗脸室什么的?〃她想起范宽怡那个孩子的话来。
〃我昨天一来就先看好了。〃她说:〃那水缸真大呀!我真怕掉下去!〃
她们上了床,一直不能睡,净问蔺燕梅的事情,蔺燕梅的一切。她所会的,她所爱好的,及她的过去似乎全太好了。偏偏她又谨慎谦虚。故每件事皆不多说。倒是她反问了她两位姐姐许多新生该知道的事。上课的事,选课表上那些课程的名字怎么讲。她问:〃姐姐,历史不就完了吗,怎么叫《中国通史》呢?〃〃为什么我们念外文的,一年级除了英文之外没有什么有关系的课呢?〃〃为什么又要念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