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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两世花2+番外-第19章

小说: 两世花2+番外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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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兵将城楼的门打开,我跟着孙权走了进去。我们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走到上面去。在城楼上,孙权扶着箭垛往城墙外张望了许久。外面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雨渐渐大了,风声呼啸起来,卷起雨水不时飘入,我们的衣裳上都不由沾了雨水。    

  “哪一边是黄州?”望了很久,孙权这样问道。    

  “这一边应该是看不到的。”我犹豫地答道。    

  孙权又看了看,走向城墙的方向,推开城墙的门。    

  “孤要上城墙走走。”他命令似的说道。    

  “陛下……外面风大雨大,城墙上的路湿滑,又没有灯,还是不要去的好。”我劝道。    

  “把灯给孤,你在这里等。”他对我说。    

  “可是陛下——”    

  “孤想一个人。”他打断我的话说道。    

  我只好将手中风灯给了他,他提着灯,便慢慢顺着城墙走远了。我站在城楼里,看着他的身影一点一点没入黑暗中,乃至不见。黑暗最终只留下那一盏灯,渐渐远去,似是飘荡于黑暗之上。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盏灯飘远。在仿佛很远的地方停住,然后,突然之间,竟向城墙下坠去——    

  “陛下!”    

  我吓得大喊一声,急急向灯下坠的方向跑去。黑暗瞬间吞没了我,我双眼看不见任何东西,却只管扶着箭垛一路狂奔。最后我在那灯火消失的地方驻足,伸出头焦急地往下望,却什么也看不见。    

  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可是在下一个瞬间,我从身后被人紧紧抱住了。那抱我的人力气真大,让我觉得骨头都要裂掉。离得那么近,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他浑浊的呼吸,我还能感觉到他脸上湿漉漉地一片,应该是雨水,却带了温度。    

“你答应孤……你要陪孤去建业……你答应孤……不要离开孤……”他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答应你。”我终于是这样说道。    

  后面的事情,便都是那么顺理成章了。    

  因为别无选择,所以我死心塌地。    

  当孙权将我也将陪他迁往建业这个消息以闲聊的口气告诉陆逊时,我分明捕捉到了他脸上一闪而逝的痛楚。但我也只是安然将掀起的纱帘垂下,告诉自己不要再去看他的脸。    

  我想我不会为他担忧,即使有,也只会在梦中。我们都会好好活着,一直到有一天我们真正重聚,或者彻底分离。在那之前,我们要做自己该做的事,好好对待自己该厚待的人。生命有太多苦痛,但人人都只能自救。    

  在受禅的前三天,孙登来我房里坐了很久。他不说话,我也不问他。我们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茶喝了一盏又添上一盏,一直到房中点起昏黄的灯。然后他起身告辞,告辞的时候,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说:    

  “有些事情,既然无能为力,就不要太过介怀。    

  他抬起头来,有些犹豫地看着我,终于是说道:    

  “我想我应该恨你,但始终无法恨起来;又有些时候觉得你很亲切,但始终不愿意接近你。”    

  我笑道:“没关系,谁叫那一年我让你从我房中跑了出去。”    

  他也笑起来,干净的脸上有着温驯善良的表情。可那笑容渐渐隐去,他看看我房中随处可见的孙权的物品,叹了口气。    

  “何必太介意?”我又说道,“你的父亲是皇帝,你是太子,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人。一百年后没有人记得我的名字。你何必太介意?”    

  “我并没有介意你,”他低低地说着,“可是我的父亲即将成为皇帝,这天下的皇后,又在哪里呢?”    

  这里的天下,只有皇帝,没有皇后。    

  我隐约记得,一直要到很久很久以后,孙权将死之前,才给了一个女人皇后的名份。那只是个平庸不过的女人,给自己的生命画了一个不太漂亮的结局。她是最不该成为皇后的一个,也许那个时候的孙权只是倦了。    

  所以我能够理解孙登。有时候他很想接近我,有时候又刻意地想要疏远我。因他会介意我的存在,他觉得我剥夺了他应有的快乐,如同我觉得孙权剥夺了我的一般。    

  有如一幅幅拼图,属于每个人的那一块都有一角残缺。于是他们迫切地从别人那里拿一块过来,以为这样就能弥补心中的缺口。但是心中的缺口,并不能由别人那里拿过来的碎片弥补。到了最后,每个人都是百孔千疮。    

  我们只是一只巨手中搓揉的几颗小珠子,互相倾轧互相纠缠,然后一不小心,都化为粉尘。而那一只巨手的名字,叫做命运。    

  受禅的那一天是个很好的天气。雨季过去了,久积不散的云也散开了,阳光像最漂亮的金子一样无私地洒满大地。在武昌的南郊,在红地毯上,在黄金车白玉杖的簇拥中,在衣着盛服的百官们恭敬的目光下,孙权戴上了天子的冠冕。    

  我以为在这样的场合下,大家都应该是笑着的,可事实上这只是我一相情愿。这样的加冕仪式上,每个人都面无表情,看起来严肃而庄重。也许是因为他们太过静默的缘故,我竟无法感觉到正在经历一件所有人都期待已久的喜事。在冗长肃然的仪式中,我渐渐想起来一些前尘,一些后事。    

  在纷乱的思绪中,前尘总是比后事显得清晰。可那不是因为经历过,不是因为回忆,而是因为那些金戈铁马,那些豪情万丈,是实实在在地仅集中于过去。按后世的史学家的说法,真正的三国时代,应该是从这一天才开始算起的吧。可这一刻我却发现,原来那些耳熟能详的关于“三国”的传说,在这之前便已经结束了。    

  阳光洒下来,空气中满是春天的清香,花草的又一季枯荣即将拉开帷幕。然后我们将分开,一些人去建业,一些人留在武昌。然后这个国家将从辉煌渐渐走向寂灭,在天命的安排下一步一步走向终结。    

看着周围那一张张严肃静默的脸,我不由想起了一些人,一些话语。    

  周瑜曾说过:“将军以神武雄才,兼仗父兄之烈,割据江东,地方数千里,兵精足用,英雄乐业,尚当横行天下,为汉家除残去秽。”    

  鲁肃曾说过:“……然后建号帝王以图天下,此高帝之业也。”    

  吕蒙曾说过:“今令征虏守南郡,潘璋住白帝,蒋钦将游兵万人循江上下,应敌所在,蒙为国家前据襄阳,如此,何忧于操,何赖于羽?”    

  甘宁曾说过:“一破祖军,鼓行而西,西据楚关,大势弥广,即可渐规巴、蜀。”    

  ……    

  可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长生    

寂静并不是那么可怕,繁华过后的寂静,才是最可怕的。    

  在称帝之后,一切又回到日常的轨道。太阳日复一日地东升西落,花草年复一年地枯荣,候鸟南迁然后北还,江上的潮水涨了又退。时光像渐渐流去的河,有时候努力地想要握一些什么在手心,可转眼间便都流去了。最多最多,只是余下几颗沙尘。    

  完成了毕生的心愿后,有一段时间孙权仿佛失去目标般地消沉。建业不同武昌,以前在这里的日子太久,现在只是回来而已。宫城是稍微改下便能入住的,军队是训练好的,连文武百官,都是有条不紊不需要操心的。    

  许是因为过于平静的缘故,孙权开始变得迷信。他四周搜罗能够观星算命的术士,为他预言未来。他仍记得刚认识我时我以预言出名,也曾要求过我为他预测。可我又能说什么。每次不甚了了的言语令他也觉乏味,渐渐便不再作这样的要求。    

  从前的住所改成了皇宫,房子大了些,装饰也豪华了些,却愈发觉得冷清空旷。一片空旷中,孙权常燃起香炉,手执龟壳念念有词地给自己摆卦。我常笑他是半路出家的神棍,他也只是嘿嘿一笑不予理会。我们之间常有这样的玩笑,只是从不曾往深处说。仿佛都在深处藏了个伤口,不小心触到了,便会鲜血淋漓,两败俱伤。    

  称帝那年冬天,陆瑁要去武昌看望陆逊,途中要路过建业。我很久不见他,有些想念,便去驿馆等他。孙权也来了兴致,穿了微服,要与我同去。    

  在驿馆等待的时候,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雪。许久没见过这样大的雪,我走出院中观赏。在雪中站了一会,便听见院门打开的声音,有人走了进来。    

  我还没来得及回头,便听见那人在身后疑惑地唤:“……嫂嫂?”    

  我不由大笑起来,将脸转向那人,说:“子璋,你怎么又认错人了?”    

  他楞了楞,然后在脸上泛起一个孩子气的羞涩的笑。然后他拍了拍自己的头,不好意思地说:“也是。出门时还是嫂嫂送的,怎么可能又跑到这里来。但你们俩的背影……真的好像。”    

  “总也长不大。”我笑着过去,拍拍他肩头落的雪。他笑嘻嘻地看着我,神情却渐渐泛起疑惑。    

  “影夫人,太过分了吧。”他突然这样说。    

  “什么?”我停了手,疑惑地望着他。    

  “太过分了。”他摇头晃脑,分明是开玩笑的样子,却一脸严肃地说道。    

  “有话直说。”我不满道。    

  “我第一次见你那年才十六岁,那时你便是这个样子。上一次见你的时候我三十九岁,你还是这个样子。如果你非要说你保养得好因此不老,上一次我还是相信的。可如今又过去七年,你还是这个样子,便无论如何说不过去了。”    

  那一瞬间我有些愕然,也有些尴尬。明知道他是开玩笑的口气,但因为心中有鬼,竟不知如何作答。    

  千不该万不该,就在这个时候,孙权又走了过来。    

  “子璋来了。”他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笑呵呵地和陆瑁打招呼。我迅速要收起脸上的尴尬,却还是被他捕捉到。他扬起眉,有些疑惑地问我们:“你们在说什么哪?”    

  我想要制止陆瑁,可是他丝毫没发现我的慌乱,还是笑着对孙权说:“皇上您评评这个理,看看影夫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什么?”孙权好奇地问。    

  “三十年前影夫人就是这个样子,如今还是这个样子。一个人怎么可能三十年都不变老?”他乐呵呵地说。    

  “她保养得好。”孙权替我答道。尽管他的口气轻描淡写,但我还是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阴影。陆瑁真的太冒失了,他的话是戏言,但听进我们两个人耳中,便有了不同的味道。    

  “再保养得好也不可能啊,”陆瑁还在坚持着,然后笑着将脸转向我,“影夫人,听说夷洲有不死仙人,你是不是去那里求过药,然后自己偷偷服用了不让我们知道?”    

我笑着啐他,孙权也是笑着打圆场。气氛依旧平和欢恰。但我隐约感觉到,孙权心中有些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可是我担心也是没有用的。从我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起,我就该想到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它甚至比预期中晚了很多年,但终究是到来了。    

  那一夜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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