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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天祈之蜀道难-第17章

小说: 天祈之蜀道难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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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为什么不全用方形伞?”那个士兵还是不解。
  “钱啊!”李明远道:“成本问题,方伞比圆伞贵多了,中国好几万空降,用不起。”
  “啊!”士兵大概是没有料到会是个如此现实的阻碍,一时语塞。
  火势渐渐大起来,帐蓬里不断有人被冻醒,转而坐到火堆旁边。李明远又分出了几堆火,大家挤在一道取暖,小声的说着话,一会儿又靠在战友身上睡过去。后来有人发现了方磊他们带回来的火腿肠,如此饥寒交迫的午夜这简直就是绝杀的诱惑,李明远看着那一双双饿狼似的眼睛,索性就先分了一半出来,虽然每个人都分不到几口,也全当是解个馋。
  珍贵的食物,太珍贵了,让李明远不想就这么简单的料理了它,他用刀尖挑着火腿肠在火上烤,一边烤一边把方便面的肉酱调料包抹在上面,一时间,香气四溢,勾魂夺魄。
  程彻一遍一遍的舔嘴唇,陪笑:“队长……”
  李明远递过去:“尝尝?”
  程彻顾不上烫,一口咬下三分之一,呲牙咧嘴的直吸气。
  “哈哈,活该。”李明远这人没什么同情心,笑得幸灾乐祸的,一不留神,方磊从背后探头过来,一口又咬去了三分之一,李明远低头看着自己刀尖上那短短的一截,颇感无奈。这时候程彻已经把他那第一口人参果给咽下去了,咧着嘴,吹着气,道:“队长,还有吗?”
  “你滚一边去吧。”李明远一肘子把他打趴下,生怕再生什么变故,一口全塞进了嘴里。
  很久没这么闹过了,从这次任务开始到现在,弦一直都绷得紧紧的,就连稍微放松下来笑一下都觉得奢侈,然而人到了午夜里总会特别脆弱,饥寒交迫中的一堆火,亲密战友的身边,忽然发现,原来还会笑。
  钟雨田抱着她的背包过来跟他们一起坐,看着暗夜里那片修罗死地模糊的轮廓问道:“接下来你们去哪里?”
  “还不知道,要等上面的安排。”程彻说道。
  虽然指挥部还没有下正式的通知,但是消防人员已经撤出了,死者长矣,中心小学的救援工作已经到了尾声。
  小苏心软,想一想又酸楚起来:“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被压在下面。”
  “咱们学校一共有314个人,现在活着的有113个人,挖出来没气儿的有74个,那下面还埋着127个。”一个苍老的声音,准确的报出了这一组数字,
  大家顿时惊讶,程彻回头找到人,发现正是白天被他们保护下来的那个老人:“老先生,您是?”
  “这学校里每一个孩子我都认得出,我叫刘卫东,是学校的教导主任。”太过沉郁的悲痛,因为压抑得太深,反而听不出波动。
  方磊刚刚露出一点敬意,神色马上沉下去,从不加掩饰的脸上有不加掩饰的怒气。
  “刘主任,我想问你件事。”钟雨田转过身去,眸子里映了火光,像是在燃烧一样,程彻一看她这架势就知道她想问什么,老人在这样的逼视中显得有点瑟缩,花白的头发在夜风中起伏,十分无助。
  这样的场面无论如何看起来都有点欺负老人的味道,可是他没叫停,李明远也没叫,他们都希望钟雨田问下去。
  “刘主任,我想知道这房子到底怎么回事,这种楼,可以给小孩子上课用吗??”钟雨田的声音清而锐,在这静寂的夜空中破风而来,像刀一样。
  刘卫东沉默了几分钟,没有回答钟雨田的问题,却说道:“这楼,是90年的时候盖的。”
  “这和90年有什么关系?”钟雨田不解。
  “那时候穷。”刘卫东低下头:“工程款欠了好几年,乡里财政紧张,总希望少花钱多办事。”
  钟雨田的怒气堵在胸口,上下不得,又泄了,一个穷字,几乎成了国人救命的稻草,什么时候拎出来摇一摇,都会被原谅。
  “那后来为什么不翻新。”程彻问道。
  “我们也年年要安检的,可是没收到过上级的整改通知。”似乎自己也觉得理亏,刘卫东末了又加了一句:“其实像这种安检也就是走走过场,谁也没想到啊,我们这儿往年是不地震的。”
  方磊一下子爆跳起来,第一个字还没骂出就让李明远按住了,方小爷狐疑扭头回去看李明远,李明远疲惫的冲他摇了摇头:“你骂他没用。”
  方磊的火头被这句话一把掐灭了,像一个断了药信的炸弹,眼睁睁看着嗞嗞的火星往上走,然后,没了。
  憋闷,方磊叉着腰深吸了几口气,气鼓鼓的坐下来。
  “那么,这楼的设计师是谁?”出于职业习惯,钟雨田更关心这个问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人也算是她的同僚。
  “这我也不记得了,盖楼的时候,图纸是从临县复印来的。”
  “这种图纸怎么可以随便复印?地质结构都不一样!!”钟雨田肺都快气炸了,捞起一块木柴恶狠狠的砸到火堆里,爆起一片金红色的火星。
  “他妈的!”钟雨田开口骂粗话,愤怒的把背包抱起来走到另一边去:“我不问了,太他妈闹心了。”
  刘卫东似乎是被吓到了,他本来就胆怯,此刻的目光更加浑浊飘移。
  程彻看了他一会儿,什么话也没说,他原本是这些人里最好心最爱管闲事的一个,但是此刻他没有心情去劝慰任何人。
  这是一个错误。
  程彻在暗夜里描摹死亡的轮廓。
  一个可悲的错误,每个人都错了一点点,于是化为悲剧无可挽回。
  捉襟见肘的财政收入,不够坚定的校长,不专业的乡村工程队,还有一个无辜被复印了设计图的建筑师。每个人都错了一点点,还自以为对得起良心,都觉得只是这样是没关系的,因为以前也这么干过。
  于是,十几年来居然也就这样风平浪静而过。
  直到有一天,从地底发出怒吼,一切白的灰的都被剥去了外壳接受考验,脆弱的基石轰然倒地,以生命为筹码的赌博,最终被鲜血染透。
  究竟是谁,是谁犯了怎样的错,该受怎样的惩罚?
  程彻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他摸到了一点轮廓,头痛欲裂,其实这事不归他管,将来总会有一个专业的团队来向公共说明这一系列的责任和义务,而现在他悲哀的是:如何去避免。
  他又想起了他年少时的那种奇怪固执。坚持只做正确的事,而且最细小的正确的事,其实,是最难的。
  我们绝大多数的人都可以做到一辈子不杀人,可有多少人从来不说谎?
  他像是又一次回到了那个十字路口,行人来来往往,只有他一个人在孤独的等待着绿灯。所有人都在回头看他,他们很诧异。
  程彻很想说:这是不对的,你们不应该闯红灯。
  可是他没说。
  因为如果他这样说了,那些人一定会很无所谓的笑一笑,眼中有几分不屑和不满,他们会回答他:这有什么呀。
  这有什么呀,多大的事啊,这有什么关系……
  他可以清晰的想象出那些人的神情,每一点细节,皱纹里的折转。
  莫以恶小而为之,莫以善小而不为。
  古有明训哎!程彻心想。
  其实古中国的文人说得很多话都很靠谱,可是为什么,说得人多,做得却少。
  程彻在朦胧睡去的时候模糊的想,为什么,满世界都是在闯红灯的人,要如何改过?难道可以靠路人的良心和自律吗?还是需要一场车祸?
  交通法呢?怎么还没有公布。
  ++++++++++++++++++++++
  绵竹县富新二小。
  记得当时绵竹市委书记说过:我承诺在一个月之内给大家一个结果。如果学校被鉴定为工程问题,我们将严格按照有关法规严肃处理,该追究的一定追究,并对家属作相应的补、赔偿。
  现在一个月过去了,我没有搜到后继的报道。
  那么多人在闯红灯,我们的交通法呢?
 
                  20.多难兴邦
  清晨程彻被自己的闹钟吵醒的时候天刚麻麻亮,战士们都还在熟睡,相互依偎着抱成一团,你的头枕在我的腿上,我的手搭到他的胸口。程彻独自爬起来醒了一会儿神,晨风特别的清冽,一瞬间就清醒了大脑。他看到火堆的另一头,钟雨田也已经醒过来了,对着面小镜子正一丝不苟用湿纸巾擦脸。
  程彻最初很惊叹她的速度,后来才知道原来12号那天钟雨田和她的朋友们正打算徒步去卧龙,刚出文川城就遇上了地震,一时间天塌地陷,连忙又躲回了城里。这是一群有着专业野外生存经验的人,于是在这样的天灾面前也就显得分外从容不迫,最初的时候他们的帐篷和小伤药帮助了不少人。到了14号,一些没有受伤的年轻人开始向外撤离,以减轻城内的对物资的需求,钟雨田跟她的朋友告了别,独自留下来充当志愿者,因为她有一定的建筑学常识,她相信自己能帮上忙。
  程彻零星的和她聊过几句,他对这个女孩子观点很好奇,对死亡冷漠,对生命热爱,追求理性的自由主义者,这时代缺少信仰,及时行乐模糊度日,年轻人很少会再为自己的行为找什么理由,而她却好像随时可以对自己的人生观做出一番理论上的阐述似的。很有趣,程彻一向喜欢有趣的人。
  钟雨田看到程彻走过来,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片绿箭口香糖来扔过去,笑道:“私人珍藏,独家分享。”
  程彻从半空中接住,故作为难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解放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钟雨田错愕失笑:“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少校,经过昨天我以为我们已经是兄弟了,怎么?这么点面子都不给?”钟雨田挑起眉毛,有点威胁的意思,程彻只好收到了口袋里。
  钟雨田见程彻没有直接吃,倒也没多说什么,埋头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个照相机来,程彻顿时心生警惕:“你想干嘛?”
  “去拍点东西。”钟雨田检查了一下,径直往外走。
  “哎……你先站住。”
  “少校,没有听广播吗?这一次新闻透明,每个人都有权利用自己的方式记录这场灾难。”钟雨田说到最后那两个字的时候咬得特别重,眼神中几乎有点凶狠似的。
  程彻飞快的看了一眼校口门又重新聚集起来的家长们,黎明时分淡淡青冥色的天光里有无数的人影攒动,他压低了声音警告她:“你小声点,这种时候不要乱说话。”
  钟雨田脚下一停,转头去看他,眼神疑惑中有些些疏离。
  “我是说,这种时候不要乱说话,如果连我们都快受不了,你认为那些家长们心里在怎么想,他们的怒气需要发泄,所以别在这时候刺激他们,否则一旦发生骚乱,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那是自然的。”钟雨田点了点头:“少校同志,您会支持我吧。”
  “我支持一切合理的事。”
  分班看守的几个士兵看到程彻走过来,各自立正敬礼,程彻一个个回礼,告诉他们已经可以回去休息了。
  钟雨田一边拍一边往上爬,重点在于寻找那些损毁的截断面和各种毁坏的承重构建,梁和柱子,能看出材料的地方都不放过,程彻其实也有疑惑,这次的地震虽然是厉害了一些,可是好好的一幢楼怎么至于就塌成了这个样子。
  程彻走到她前面去,在清晨微茫的天光下引路,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地震能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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