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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天祈之蜀道难-第15章

小说: 天祈之蜀道难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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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彻摊开手无奈的耸了一下肩,走了回来。
  后来何忠庆后来看到他们没吃的,也态度强烈的贡献了自己的晚饭,程彻不敢不拿他的东西,于是也一并收下。那天的晚饭,他们接近100多号人分食了四包方便面,干面揉碎了每个人手心里分了一小堆,还别说,人饿的时候什么东西都好吃,牛肉面还真能吃出牛肉味儿来。
  程彻一圈分下来没有看到李明远,找了半天才看到他一个人坐在旗杆那边。李明远看他过来,摆了摆手说道:“我不需要。”
  程彻撇嘴:“你断粮比我们早吧?”之前姜凌受伤留下,李明远分出来的食物就最多,到后来也是,程彻回忆了一下,这两天几乎没有看到他吃东西,连水喝得都不多。
  “我没问题。”李明远扬起脸来淡然一笑:“吃完了吗?再休息一会回去继续吧。”
  程彻很生气的盯着李明远看了一会儿,把自己口袋最后的那一点压箱底的饼干拿出来狠狠的塞到他嘴里,方磊在远处看到,激动的加油鼓劲,号称要打破这种队长和队员之间的不公正的歧视。李明远嘴角干裂,程彻下手又太狠了点,于是那两口压缩饼干到最后咽下去的时候都带了点新鲜的血腥味。
  不远处的废墟上,机器切割水泥的声音不绝于耳,而这些大部分已经与他们无关。
  来自上海的消防队在废墟下面横切了一个洞,直达底部,在那里面挖到了一个活着的女孩子,不过右脚压在一条大梁下面无论如何都拉不出来。他们还在想办法,可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截肢了。刚才他逼着小锦吃饭的时候,看到这个年轻的军医满脸的无奈和不忍,这些天他看过的死亡与鲜血比谁都多,从惊慌到悲伤,从悲伤到麻木。
  程彻与他半开玩笑:“我以为你已经练出来了。”
  “我是练出来了,”小锦苦笑:“可是我已经没有麻药了。”
  程彻心里一阵发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力按一下他的肩膀,小锦的肩头垮下去,给他看这些天来用卷了刃口的手术刀:“我这两天截得肢比我一辈子都多。”
  程彻发现最近他已经越来越不知道应该要说什么好了,大部分时候他都只能尽量真诚的看着对方,他什么也帮不了,他能做的仅仅是安静的陪伴而已。
  不一会儿,消防队来了人通知,确定是移不开了,让小锦准备好工作做截肢手术。
  洞口窄小,只能容一个人经过,小锦看着自己白大褂上的斑斑血迹,看着没有无菌手套甚至没有有效消毒的手,苦涩的滋味在口中漫延。
  “会感染的,太不符合手术规范了。”
  程彻忽然道:“会感染也不错啊,死人就不会感染了,只要活就好。”
  
                  17.起来
  我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半个多小时之后程彻看到一个半身是血的女孩子从洞里被拉了出来,小锦跟在她身后,脚步摇摇晃晃的,经过程彻身边的时候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灰寂。
  程彻一时惊惶:“死了?”
  “活的,活的……”小锦连连应了两声,捂住脸深呼吸。
  “活着就好,能活着就好。”程彻忙着手里的搬运工作。
  “我的手术刀全折了,刚刚找你们李队长借了把匕首做的手术。”
  “非常时期非常对待。”程彻安慰他。
  “可是,程彻,我真受不了,那姑娘情况特别不好,我什么都没有,什么法子都没有,每一分钟都怕她死过去,程彻,我不行了,我受不了……谁来救我……”小锦越说越是激动,忽然顿了一顿:“我是特没用,我给咱们军人丢人了。”
  “怎么会呢?咱们这儿就数你救得人最多,你都丢人,我们就不用活了。”程彻从队伍里走出来拉着小锦往医疗棚那边走,后面的战士上前一步顶了他的位子。
  小锦已经有点木木蹬蹬的,像丢了魂似的苦笑:“我救的人……我杀的人更多,那一刀下去,我都不知道我是在救人还是杀人了,不救是个死,救了还是个死。”
  “总有活救的。”程彻揽着他的肩膀:“想想还活着的,我听队长说,下一批的药已经在飞机上了,马上就能送过来。”
  “不光光是器械和药品的问题。”小锦指着地上的伤员:“这些人得马上运出去,他们需要做血透,需要符合标准的手术……我每天都要面对这种事,他们在这么大的天灾里活下来,多么不容易,却死在我手上。”小锦眼眶里全是泪,不敢哭,刚转到帐篷外就已经满面泪流,蹲在地上哭成一团。
  直升飞机返航的时候每一架都不落空,统统装满了重伤员,无奈需要转移的人实在太多。
  程彻不知道还能安慰点什么,只能在他身边站着,不一会儿有个护士在里面叫了一声医生,小锦连忙擦干了眼泪,急匆匆走了进去。
  受不了又能怎么样呢?
  程彻仰望苍天,纯净的天宇,蓝得刺目,天若有情天亦老,而人间正道是沧桑。
  受不了,生受!
  扛不住,硬扛!
  程彻发现他开始喜欢这些简单的,生硬的,粗暴的,口号式的句子。
  军人嘛,其实也没有那么多论证严密的逻辑和道理,什么是军人?
  只有一个道理不用讲,战士就该上战场。
  “程大哥,你别怪王医生,真的不容易,太惨了,我都偷偷哭了好几回了。”危难之际,人们总能一下就变得很亲密,朱玲现在每次看到程彻都像看到亲人似的。
  “他救那么多人,他是个英雄。我有什么资格去怪他?”
  “你也是英雄!”朱玲固执的复制:“你们都是。”
  “我们不是,我们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程彻几乎有点激动,他不是矫情,英雄这个称号太过沉重,他负担不起。
  “可我觉得吧,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能把应该做的事给做好了,这世道就太平了。”朱玲道。
  程彻听得一愣,想了几秒钟,却苦笑道:“是啊。”
  假如是虎就在山中走,是龙就能闹海洋,假如官员没有腐败,建筑队不偷工减料……不过哪有那么多假如,还不如先做好自己,程彻定定神,话锋一转:“你最近怎么样?”
  “都还好,我现在也能帮点忙了,不过,就是那个小孩子到现在还是没开口。”朱玲道。
  “哪个小孩子?”程彻疑惑。
  朱玲道:“就那个,你一开始让我照看的那个,到现在了,见人就躲,没人就哭,一个字儿都没说过。”
  经历大灾难之后的心理自闭。
  程彻叹气:“他需要个真正的心理医生。”
  “大哥,我真挺担心他的,我怕他再这么下去要疯。”朱玲忧心忡忡。
  “放心吧,心理干预小组听说已经进来了,”程彻百般无计,只能说点不痛不痒的话安慰人:“对了,那话你可千万别在他面前说。”
  “我知道,这个我懂。”
  “嗯,都要加油。”程彻看看这边无事,马上又往教学楼那边去,这些日子来他身心俱疲,可只要还能看到一个人在工作,他就停不下来,休息,在这种时刻就好像是一种耻辱似的。
  由于中心小学的救援工作已经到了后期,指挥部从李明远那里调了一半人出去,由王国栋和程彻带领着去清理街道。而之前划定的几个点上都在全面的推进着救援工作,就连那只救援犬都不肯休息,每挖开了一个地方它都要过来闻闻嗅嗅,一次次失望,却比人还要执着。
  李明远看着它漂亮的皮毛和明润的黑色大眼睛半开玩笑的跟驯犬员商量:这狗什么时候能退役啊?卖给我吧!
  “哪轮得到你啊,退役了当然是我给带回家养着,对吧,小发财。”驯犬员亲昵的抚着它脖子上的毛,像是在拥抱自己的小孩,神情得意而骄傲:“小发财这一路可是已经救了二十多个人了。”
  唷唷,李明远惊叹,真是不错,战迹彪炳,比他厉害多了。
  小发财惬意在驯犬员怀里蹭了蹭,又钻出来,踩着破碎的水泥块和钢筋在废墟上跳来跳去,虽然负责驯导它的何指导已经提前在它的脚掌上包了布,可还是免不了被划伤,染出点点血迹。然而在这里,它是有特权的,所有的官兵都爱它,它要去哪里都会给它让开路。
  小发财在一处刚刚清理过的水泥乱石中停下来,疑疑惑惑用前爪刨着地上的碎石。
  “有情况?”李明远问道。
  “不一定。”
  何指导跟过去帮着小发财起往下挖,李明远马上又去叫了几个战士来帮忙,随着挖掘工作的深入,小发财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而何指导的疑虑也终于转为了肯定:有人。
  战士们一阵欢呼,
  入口刚刚打开一条缝,小发财就像箭一样的窜了进去,可是半晌都听不到里面有什么动静。何指导在外面急得额角冒汗,连哄带骂的把它叫了出来。小发财委委曲曲的在外面踢着腿,乌溜溜的大眼睛牢牢的盯着洞口。
  “怎么回事?”这时候消防队的人也带着仪器赶过来了。
  何指导道:“可能埋得太深,它没遇上人。”
  消防队的刘队长招呼着周围的人都噤了声,趴到洞口去大声呼喊,可是下面静寂无声,像一个黑色的井,吞噬了一切的呼吸。刘队长用大号的扳手敲击着钢筋,声波传递到这片废墟的内部,传出沉闷的回音。
  用仪器没有发现幸存者的位置,刘队长有些保留:“是不是这狗搞错了。”
  “我相信发财,它不会错。”何指导揽着他的狗,小发财听到主人叫它的名字,骄傲的叫了一声。
  “那先挖挖看吧,万一真有人在,那就是罪过了。”
  刘队长留了人下来组织挖掘。
  小发财一直很激动,在他们脚边转来转去,忽然一声狂吠,把大家伙都吓了一跳,何指导正回头想要教训他,却看到李明远朝他摆了摆手,把耳朵贴到了洞口。
  “怎么了?”
  “嘘!”李明远竖起食指:“有声音。”他尽量把身体往里探,贴到水泥柱子上仔细的听,渐渐的变了脸色。
  “怎么了?”何指导满心诧异。
  “你过来听听。”李明远把位置让开,何指导一头雾水的凑过去听。
  “有,有,有人在唱歌?!”何指导结结巴巴的说道,好似不可置信。
  “是国歌。”李明远凝重了神色:“有人在下面唱国歌。”
  起来
  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
  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
  站在这里的,此刻站在这周围的都是铁血男儿,这几日来身在炼狱早就看尽了人间的生死,再柔软的心上都包着硬壳,铮铮铁骨只折不弯。
  可是一刻,所有人都震惊得几乎有点茫然。
  国歌,我们的国之歌!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
  起来!
  我们万众一心
  ……
  前进
  冒着敌人的炮火
  “好样的,发财!”何指导重重的撸了一下发财的毛,把外套脱下来重重的掼在地上:“他娘的,老子今天要不能把那娃儿救出来,咱就不配当个中国人。”
  金乌西沉,浑圆的落日沉甸甸滑入地平线以下,天色渐渐变深,浓郁而深沉。
  李明远看着洞口,那里空气仿佛有形的实质,一圈圈起着涟漪像水波一样荡开。一个太阳从天空落到了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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