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小说08·第三期-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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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同果然还在里面。我悄无声息地在吧台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罐啤酒,边喝边看他在台上唱歌。那是一首何勇的歌,倪亚晖给我听过的那张叫做【垃圾场】的专辑,现在却是刘同在台上唱:我想过你的甜/我梦过你的眼/我害怕不能永远……
他遥远得就好像一个梦。
我看得出神,没留意边上什么时候围上来几个男人,其中一个拿过我的啤酒就喝,另外两个对我动手动脚,喘着粗气用调戏的口气说:“小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酒啊,要不要我们陪你?”说完就狂笑不止。我吓得腿软,跳下椅子要走却被他们拉住,动也动不了,叫也不敢叫,只好绝望地把眼睛闭上。
这时吉他声突然停止。就听到刘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叶晓芸!”他大喊着冲上来,对着其中一个男人一拳打过去。那人应声倒地,另一个男人的拳头却也落在他的脸上。我失声尖叫。
“叫什么叫,闭嘴!”拉住我的那一个男人恶狠狠地说,接着拿起一个啤酒瓶往桌上一敲,瞬间玻璃爆裂的声音,夹杂着碰撞声,喊叫声,几乎震破了耳膜。
“求求你们别打了!别打了啊!”
无论我怎样哭喊,他们也不愿停手,我扑上去拉他们扯他们,踢他们,也终究是徒劳,一巴掌就被打翻在一边。这样重复着一直到酒吧里的保安出现,才强行把那三个人拖开,我跌跌撞撞地冲上去看刘同,他正倒在两个沙发之间喘着粗气,鼻子和嘴巴旁边都是血,手臂也被玻璃划破了,几道伤口的肉都翻出来。
我哭得几乎断气。
边哭边要拉他去医院,他说不用,习惯了,包一下就好。我不知道怎么办,还是哭,他却突然笑了起来,他说:“叶晓芸,你今天来找我?”我点头,各种难过堆积在一起,眼泪直往外涌。他像是看出了点什么,忙问:“和他吵架了吗?”
喵喵:就做梦吧(7)
我还是点头,却又摇头。终于止住哭泣,揉了揉眼睛蹲在地上看着他,看他满身狼狈,心便像被人狠狠地拉了一把那样快要裂开。
然而他的眼神却突然温柔起来。这温柔一下子让我想起了许多事,我想起第一次看见
他时他的轻轻的笑,想起他第二次在走廊里记住了我的名字,想起他借我的半块橡皮,一直样子丑丑地被我用到初中毕业;想起他听到倪亚晖对我表白便故意远远地逃走,想起他穿着白色衬衣站在操场中央慵懒地做广播体操,还想起他喝多了酒,重复不断地一直问,叶晓芸,你是不是讨厌我,是不是讨厌我。
那些再见,究竟是告别,还是再一次见面呢。
谁知道,我只知道,我对于他从来就无力抵抗;当他挣扎着站起来,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揽住我亲吻的时候,我只能静静地闭上眼睛,听他伏在我耳边喘息着问。
“叶晓芸……你……喜欢我?”
(七)
就当做那是一个梦吧。梦的房间里面全是酒精和烟草的味道,在一张狭小的床上,刘同在身后紧紧地抱住我,停不住地颤抖。他血腥的吻布满了我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我只觉得头痛欲裂,仿佛已和他一起置身地狱,再也无法超生。当阳光把我们唤醒的时候,我已安然,他却慌乱无措。
“叶晓芸……你不能和我在一起。”
没过多久,他也向我告别,说是整个乐队要离开小城,去上海发展。电话里他欲言又止,最后哑着嗓子说,对不起,叶晓芸,对不起。我捏着电话没做声,眼泪滚落到嘴边,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去上海,让我觉得这座城已死,日光无色,月光清冷,没有了亲近的人,连花草树木都仿佛失去了生命力。阮丽丽也奇怪我为何整日只愿对着书本沉默,我笑着说,不好好学习怎么考去上海呢。
这两年中,收到倪亚晖的信,他在信里说,对不起,叶晓芸,我们和好好不好?
我失笑,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和我说对不起,究竟是谁对不起谁。之后所有的信不再拆阅,如初中时一样放进那个铁盒中,铁盒已在潮湿的空气中生锈,逐渐难以打开。
两年的时间看似很长,其实也只是弹指一挥间。然而也足够消磨人的感情。
高考的志愿我最终填的是北京,谁也没告诉,阮丽丽问起我也只是笑而不答,她便以为我还在甜蜜中。那个暑假我在城里转了许多地方,包括我们的小学,那里教学楼恰好在改建,我们以前的教室外面围了纱网和竹竿,楼下的操场上堆满了沙土,有一块空隙的地面上隐约可见几个字:板羽球场地。我还去了那个酒吧,那里破旧的门牌上所有的字母都不亮了,已停止营业打算要重新装修,老板认出我来,问我:“你是来找刘同的?他早就走啦!”然后摸出一个电话簿来,把他的新地址念给我听。我摆摆手说不用了谢谢。
通知书也是在七月底收到。父母很开心,说要给我奖励,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我想去趟上海。前段时间我做了个梦,梦见刘同去上海的飞机掉了下来,只死了两个人,其中有一个就是他;梦见我把他的尸体偷回家放在屋子正中心,每天抱着他哭,边哭边说,刘
同你不要死,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啊。最终把自己憋醒,眼睛酸酸的,好似真的哭过。
其实酒吧老板告诉我的地址我只听一次便不会忘记。下了火车之后转地铁,然后坐了几站公交车,走了一段路,终于找到。那酒吧很大,我在边上找了个饭店吃饭,等到天黑了才敢进去;进去之后,还是一眼就看到刘同,尽管他的样子变得很厉害。
他把长发剪短了,短到立在头上,脸庞显得更加消瘦,颧骨都凸出来。他穿的不再朋克,而是干净的黑色衬衣,半塞在深蓝色的仔裤里,宽大的皮带扣闪闪发光。可他依然坐在高脚椅上拿着吉他闭着眼睛弹唱,那神态表情,咬字时嘴唇的形状,一如当初。
喵喵:就做梦吧(8)
我捂住嘴巴跑出去,爆发出来的哽咽让人无法呼吸。现在这个时候,我已不能如当年那样,静静地听他唱完整首歌,等着他放下吉他向我走过来,满面笑容地说,叶晓芸,你来找我?你又来找我了。你讨厌我了?你……是不是喜欢我?
回去的时候,我在车站公用电话亭给倪亚晖打了个电话,他听出我是谁以后便开始喃喃地自言自语;他重复不断地说,叶晓芸?你来了吗……叶晓芸,你终于来了……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也不给我打电话……叶晓芸,你是不是又没有看我的信?……我等了很久很久……叶晓芸,我最后一封信告诉过你,我有女朋友了……叶晓芸,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到电话断线的声音,那嘟嘟的声音穿起来连成一条线,生生地把我和上海这座城隔在两边。
我终于和他们真的告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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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某人:十七时的音乐(1)
文/猫某人
——所谓秘密,是那些注定无法分享的事情。
明显接受过良好训练的司仪,拿绳子吊着一个晃晃悠悠的苹果,喊着“下面由新郎新娘一起咬(逗我们乐)”。与此同时,何磬扬也终于找到把空椅子坐下了。
何磬扬晕车。甚至很小的年纪,衣襟别着小手绢的同学们争坐旋转木马,他只敢在一
边站着,用恐龙特级克赛号的画报遮住脸,偶尔偷偷从纸张上沿瞄一眼,毛茸茸的黑眼睛
里满是幽怨。发展到现在,不管什么交通工具,只要搭乘超过一刻钟,他就觉得眼前开始
涌现出微生物一样螺旋扭曲的影像,不可抑制地要扶着什么蹲下来,用膝盖抵住痉挛的胃
部。所以每天上课乘车,距离学校还有两站地的时候,何磬扬就会歪歪斜斜地从公交车上
下来,扶住路旁的树。
天色澄澈的早晨。扫帚卷着落叶琐碎刷刷作响。麻雀在道旁跳着3/4拍的细碎舞步。
清爽的少年扶着洋槐树呕吐。
有一天何磬扬吐完了把肩膀支起来时,抬头看见婚纱摄影楼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个容貌端庄的姐姐级女士,一边用手里攥着的高跟鞋狠狠地敲打铝合金防盗门,一边哭。此时对方也发现了脸色蜡黄的何磬扬,男生好看的眼睛里呛满了水汽。
隔着盲道和矮冬青的距离,两人泪眼以对。后来得知是她紧张定错了闹钟,比拍婚纱照的预约时间早到了两个小时,可越想越觉得不吉利,就只好哭了起来。
再后来何磬扬就坐到她身边,陪那位神经质的准新娘聊天,顺便缓解胃里的不适。在他附和着赞扬了秋天办婚礼比较有性格、批判了橱窗里所有婚纱的花边之后,这女士破涕为笑地攥住男生的手腕,硬要了手机号码通讯地址,说是她结婚那天男生务必要来,因为他简直是天使下凡。
于是,天使同学当天因为迟到而向班主任撒谎说,堵车的公车爆了胎司机又突然阑尾炎。于是,天使同学在数月之后的一天,应盛情之邀身着笔挺的制服,一路呕吐地辗转去参加陌生人的婚礼。
闹哄哄的宴会厅里,人头攒动,西式婚服装束的男女极尽传统宴客之术;何磬扬刚一进门就被新娘发现,她毫不理会新郎饱含刀光剑影的眼神,亲昵地拉着他往里让,虽然男生彼时晕得脚踩棉花一般。
司仪已经把制造气氛用的道具换成了樱桃,何磬扬也恢复了常态。稍稍有些惊奇的是,他看见了卢绡。穿着绉纱小礼服的卢绡,正端着几个苹果转身从司仪旁边走开,消失在有些撒酒疯的大叔和触景生情长吁短叹的阿姨们之间。比起“哦,看到同学”,“卢绡在此种场合出现”才是值得推敲的重点。
学校教学楼之间种满了杨树和高低起伏的花草,楼道的窗户作为进出的捷径常年开
着;秋风刚转凉的时候,焦黄亚绿的叶子就随着跳进跳出的身影飘进楼道。每到这时何磬扬就有些期待晨读时的值日。他从来不好好扫地,直接推着一排宽齿拖布,助跑,然后溜冰一样推着那些窸窣作响
的树叶,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滑行而过,只留下橡胶鞋底吱的一声长响。短暂到来不及晕眩,愉悦到额前的碎刘海扑得眼睛发痒。当然,这是包括何磬扬初中同窗邹令在内,都不知道的不成体统的地下小故事,看起
来“有品质有学识”的何磬扬怎么可能让人逮住这种把柄呢。他总是扣好袖口,不动声色地把拖布拎回水房,回到他在教室最后一排的位子;教学楼单数的教室向阳,双数的教室背阴,前后门也是一一对应。何磬扬每次抚着衣领要进教室后门的时候,视线总扫到对面教室靠门第一排女生的鞋子。
有时是帆布鞋,白色的边缘有点发黄。有时是黑色的小皮鞋。有时是来不及看清牌子的运动鞋。趴在桌上数共价键到脖子酸了的时候,往后仰在椅背上,稍斜视角,也可以看见对门
并在一起的鞋尖微微伸出了桌沿的投影,有时还会踩着节奏般轻轻点着地板。意识到这不再是无意识的观察时,何磬扬在心里揶揄自己,莫非跟邹令在一起混久了染上什么怪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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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某人:十七时的音乐(2)
邹令是何磬扬一个能揪着他耳朵坏笑说“又盯着文科班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