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夏-第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回到教室,布蓝已经不在。于是她拿起书包,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刚想带上门的时候,却一下子站住了,回头看了一下布蓝的课桌,她呆在了那里,不能动弹。她忽然后悔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甚至感到自己开始变得卑鄙,怎么可以想到去翻布蓝的课桌呢!狠狠地摔上门,然后一个人去推车。
回家的路上,她塞上了耳机,CD缓慢地转动。她的脑海中总是出现那个转身后的画面,他的细碎头发,他的白色衬衫,他说过的话,他说话时的表情。他仿佛勾勒了一幅美丽的画面,而里面的人物就是穿白裙子的自己。习见感到头开始有点痛,日记丢掉的这些天,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被禁锢在了脑子里,无处诉说,无处发泄。
路上从红头发的罗菲莎身边经过,便听到身后的咒骂声。没亲没故的还这么嚣张,早晚得和她妈一样,习见,习惯了犯贱……
尽管塞着耳机却还是听得那么清楚,想必是骂的声音比较大。
塞着破耳机就装作没有听见,还不知道里面在放些什么呢……
或许放的“少女怀孕症状”呢,要不就是“堕胎后的保养”……
哈哈……
人家可是老师同学心目中清纯的好学生哦……
切……估计穷得连CD都买不起,或许里面是空的,戴着耳机装装样子,以为自己很清高……
三(2)
对……对……对了,你被她扣……扣……了……垃……垃……垃……
住嘴,死胖子,没人不知道你是结巴……
垃你妈个头……
习见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地转身跳动。奶奶在楼下能听到咚咚的声音。细微的灰尘从木地板的缝隙中落下来,落到奶奶身上,最后落到地上。
她站在阳台上忽然感觉是如此安静。自从妈妈跟别人离开家后,这座木楼里的声音就完全消失了,只能听到嗒嗒的上楼声,和滴答的钟表声。时间走了,留下还未长大的青春,留下了疼痛的伤口,在自己的十七岁像一条开了口的河,肆意流窜。
有时会收到爸爸的信,来自那个没有名称的城市,来自以前的日子。爸爸临走前写了很多很多的信,都用牛皮信封装着,贴上了好看的邮票。爸爸把信藏在二楼的地板里。在习见十岁的那年,爸爸在下着雪的冬天穿着黑色大衣离开了这个城市。从那以后习见每一个月都会去邮局寄一封信,然后在第二天习见就会收到这封信。习见打开信念给奶奶听,念这些很久以前写下的话。这是爸爸留给十八岁以前的习见的礼物。习见会当作是从遥远的城市寄来的,她仿佛看到爸爸粗大的手把信塞进邮箱时的情景。这是她想念爸爸的唯一方式,她想总有一天爸爸会回来的。
习见有时也在想,到底应不应该去恨爸爸。他就这样不负责任地走了,留下所有的伤痛在这座木房子里。习见有时在想爸爸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建筑工地打工,还是在一家报社写稿子?是在另一个同样不知名的城市,还是已经离开这个世界,永远地迷失了?习见得不到答案。我想你一定过得很好吧,希望你一定要过得很好。习见每次都要回信,而信封上永远没有地址,于是信就被丢进了陈旧的铁邮箱里,然后被带走。起初信都被邮局退了回来,但是以后的就再也没有被退回。于是没有人知道那些蓝色的祝福被丢到了世界的哪一个角落。
习见写着回信,忽然想到明年自己就十八岁了,等到生日之后信就全部寄完了。于是她难过地咬了一下嘴唇。
习见习见,奶奶在楼下大声地喊。
习见提着裙子站在楼梯的拐角处,奶奶怎么了?
你同学找你。
习见心想一定是布蓝,于是跑下楼去。她先在门口习惯性地往右看了一下,没有看见人,然后出来往左看了一下。看见他把脚踏车靠在了墙上,手里拿着那张旧唱片,低着头。
是你找我吗?习见站在门口外问。
他抬起了头,先是没有回答,朝前走了两步,双手把唱片伸出。还给你,谢谢你!
习见接过唱片,声音很轻地说,不用谢。
那我走了……他重新看了一下习见,然而没有微笑。即转身。
你……习见喊了一声。
男孩转过身,看着习见,仿佛所有的表情都被夏日抽掉了轮廓。然而习见没有说话,仿佛所有的语言都被夏日洗掉了声音。
你……唱片上的名字……写了很久了吧……
习见点点头。
为什么要写呢?
因为……这是唱片的主人。
钢琴很好听,如果你弹钢琴或许也很好听吧。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推起车然后跨上车。骑到路口的时候,差点和飞驰而来的另一辆车相撞。布蓝往巷子里看了一眼,然后大吼了一声,还了个唱片就不会骑车了是吧!
习见的手抖了一下,指甲在蓝色的名字上划了一条浅浅痕迹。
四(1)
好几天的时间,布蓝早上都没有去等习见,两人在学校里见了面也不大说话。习见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这样了。她总是在上课的时候抬头看一下前面穿蓝色衣服的布蓝,然后在本子上画下一个女孩。习见总是用蓝色的钢笔,她还在女孩的旁边写下一句话,时间不能代表什么,距离也不能拉近什么。
布蓝是数学课代表,她把习见的作业本往习见面前一扔。习见,你的错题太多了,老师叫你下课后去找她。
习见哦了一声,下课后便去了办公室。
数学老师说,习见,你的文科都很好理科怎么都这么差,你偏科偏得很严重,难道你是个很感性的人吗?
什么是感性?
就是非理性,做事不能很好地考虑原因和后果,只按照自己的意愿和情绪……
老师,那样不是很好吗?如果每件事都想这么多,那我们活着岂不是很累?
你应该以这样的语气和老师说话吗?老师把手中的笔用力一扔。
可是有些事就是没有原因也没有结果,就那样莫名其妙地发生了,或许等到某一天又会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你找布蓝帮你补习,如果期末考试还这么差,那你就等着重新读一次高一吧。老师狠狠地摔了一下书本,便起身走了出去。
习见沿着狭长走廊手擦着墙走着。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一块一块,于是她的白裙子一下明一下暗。她忽然感觉布蓝很坏,自己倒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然后想起了自己丢失的日记,还有消失在日记里却出现在布蓝身边的男孩,仿佛一切都是计划好的。现在老师又叫布蓝给自己补习数学,分明是想羞辱自己。习见想到这里狠狠地踢了一下墙。她想或许布蓝真的是阴险的,就像是她身上的蓝调衣服,神秘而叵测。
她路过大画室的时候忽然看见了站在窗后的夏武纪,他站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阳光照亮他一半的脸。宽大的背被拉得格外长了一厘米,嘴角的弧线倦怠,神情似睡者,眼神若巫师。习见忽然想起这句为形容左安画画时的样子而写下的话,于是她仰着脸一路走过去。
她站在画室的门口,朝里看。里面画架林立,墙上贴满了素描。她进去后便感觉铅笔的味道很重。中央摆了阿格里巴、大卫和拉奥孔的石膏头像,她还看见在白色衬布上摆了蓝色带釉陶罐,罐子旁边放了一只淡黄色花瓶,瓶中的花已经枯萎,凋落下的花瓣落在了花瓶旁边的玻璃杯里,杯里有半杯水,水里映出旁边苹果的光泽,苹果有一只腐烂出了一块小小的斑,衬布的褶皱里露出了半枚银色的指环。习见弯下身去要拿指环,夏武纪大喊了一声别动。习见被吓了一跳,站在那里不动。
那是静物,不能随便动。夏武纪往白色衬布上抹了一笔蓝色。
那枚指环和我的……
那不是你的,是别人的。
哦,你在画水粉吗?习见站到他身旁看。哇,你画得这么好看在美术学院都跟不上进程吗?怎么可能啊!你画得很好,和左安哥一样好。
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左安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不为什么,那为什么不叫我提?
因为我讨厌他,够了吧!他把画笔一摔,然后呼呼地走出了画室。
习见站在那里愣了很久,想必他今天发烧了吧!干吗朝着我发脾气,讨厌讨厌讨厌为什么要讨厌左安哥?她一下把画架推倒了,哗啦地一声,画板砸到了地上,画架砸着别人的画架连续倒了好多。为什么每个人都这样对我?习见蹲了下来,她把画板翻过来,画上沾了一层灰尘。眼泪落到了盛着水的玻璃杯里,枯萎的花瓣被混着泪水的水浸泡,发出了枯涩的暗香。
她又一次看了露出一半的指环一眼,但她没有再去触碰。只是低着头踩着铅笔的粉末走了出来。出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对面的矮墙,却没有看见墙那边的夏武纪。
习见走过去背靠在墙上,却不知和夏武纪靠在同一个位置。
。 最好的txt下载网
四(2)
两人同时仰起脸,看头顶的同一片云。
习见想,如果那片云能把所有的一切都带走,那该多好。然后就低下头发呆。
夏武纪想,如果那片云能把所有的一切都带回,那该多好。然后低下头哭了。
习见忽然转过身,用手指在墙上重新写下了那个名字,左安。
夏武纪忽然转过身,用指甲把墙上的那个名字刮掉,左安。
两人同时抬了一下头,然后同时把手掌放在了墙上。
习见想,如果对面有个人也同样像自己这样用力,是不是这面墙就永远会在这,一辈子倒塌不了。
夏武纪想,如果对面有个人也同样像自己这样用力,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永远地刻在了这墙上,一辈子消失不掉。
墙上的青苔一年一年永远没有开口,于是墙两边的人所知道的不同故事就永远被封在了青砖的墙缝里。透不到这边,也透不到那边。
两人忽然同时转身走开,然后和墙的距离一同越拉越远。直至墙上潮湿地滴下了水珠,两人都未曾回头看一眼。
然而习见并没有对布蓝提起关于补习的事,而是一个人在上课的时候偷偷地看数学书。她拼命地记各种公式,因为她知道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离期末考试越来越近了,而这些天她和布蓝果真没有说过几句话。习见心想一定是因为日记中的男孩吧,那这样的话就是布蓝真的拿了日记……
习见拍了拍脑袋,她开始讨厌自己这样,成天胡思乱想。她想再这样下去,或许有一天自己就真疯了。
喂,习贱,是你写的纸条吧!罗菲莎忽然在上课的时候站了起来,她回头看着习见晃了晃手里的纸条,然后一个字一个字读着,布…蓝…你…是…小…偷——
习见愕然地看着罗菲莎,然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布蓝的背微微倾斜了一下。
原来我们班里出了小偷,其实我看布蓝也不像是那样的人啊,你的日记被偷了?里面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要不让布蓝给你背一段……
布……布……蓝……怎……怎……么不……说话,难难……道……
习见没有说话,布蓝亦没有说话。只是班里的人开始乱吵吵地讨论罢了。
有白色蝴蝶从窗台飞过,夏日的光线被潮湿的雾气稀释,于是头发上沾上了一层雾水,雾水沿着发尖渗进眼角,就那样散在眼里,没有汇在一起,所以不是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