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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听夏-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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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不能直立。她一瘸一瘸地去捡散了一地的东西。
  身边刹车的声音,你没事吧,习见。声音里充满了紧张,左安赶忙下车帮习见扶起了车。习见抬起头,见布蓝依旧坐在车上,嘴角动了一下却没有吐出任何字,等习见又低下头的时候,才听到布蓝略微沙哑地说,你没事吧。习见没有抬头,只是摇了摇头。忽然她的手停在了空中,手里那块橡皮依旧是四方四正,上面用小刀刻了“布蓝印”的字样,还有蓝色墨水的痕迹。记得这是习见帮布蓝刻的,那个时候很流行这个,因为布蓝的字着实太丑,于是习见用小刀帮她刻了这个章,还在习见的一本书上印过。
  布蓝的记忆同样停留在橡皮上,她心里堵了一下,然后看着习见把书包扔到了车筐里,不过依旧忘记了拉锁链,于是喊了声,锁链又没拉。尽管说得是那样地自然,但是等说出来之后就感到了别扭。习见哦了一声,便很用力地拉上了锁链,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你的车链断了,你骑我的车,我帮你把车推回去。左安说。
  不用了……
  你帮她吧。布蓝低声说了一句,便蹬起车走了。
  习见和左安看着她走到很远的地方时才转过神来,左安把车后轮抬起来,然后用前轮转着走在了前面,而习见就推着左安的车跟在后面。习见每次见他都发现他的书包总是斜挎着,于是书包跟着走路的节奏一下一下地碰撞着大腿,能听见CD的撞击声。
  你CD里的唱片能借我听下吗?
   。。

听夏 八(3)
哦……这……
  怎么了,不乐意吗?
  不是……是因为……
  哦,那算了。
  不,等下我给你,你还是先骑上车走吧。
  然而白色衬衫和白色裙子沿着街边一直走了很久,习见甚至会想如果这条路一直没有尽头,就这样走下去,那会走到什么地方,那一路会说些什么样的话,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沉默而幸福。习见忽然丢出了幸福这个词语,或许幸福就是能一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衬衫在飘动,或许幸福就是当自己的车链断掉的时候他会来给自己推车……
  在习见家的巷口,他停住了。他一只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又推起车一直推到了习见的家门口。习见则站在巷口等他,她看见他为她停车的每个细节,便笑了。等左安走过来的时候,习见说,给我唱片。左安便从书包里拿出CD,然后取出里面的唱片。
  左安跨上车的时候,习见说了声谢谢。左安没有回答,便骑车而去。
  习见慌忙地跑上楼梯,然后迫不及待地把唱片塞进自己的CD。她长呼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CD开始缓慢地转动,终于发出了第一句旋律,节奏舒缓却带了微弱而清晰的伤感,每转一圈就会擦出蓝调的疼痛。习见拿出那张写着“左安”的旧唱片,原来左安在听和这张一模一样的唱片。两张唱片属于两个左安,属于两个世界。
  习见赶忙趴到床上,在墙上写下:同样的调调,同样的名字。
  

九(1)
咖啡馆的生意越来越好,习见每到周末都忙得不可开交。她的白色裙子成了这里的一道风景线,习见心想等以后自己也要开一家咖啡馆,每天煮着咖啡等着每个推开玻璃门的人。
  玻璃门被推开,许三满呆头呆脑地走了进来。她没有找位子坐下,而是径直走到吧台那,她对着习见说,习见,老大要你傍晚六点钟在广场的雕塑那等她,老大还说如果你不想被所有人知道你的丑事的话。说完后黑脸的许三满就晃着身子走了出去。
  习见咬了一下嘴唇,感觉心口疼痛。
  傍晚的时候习见去了广场,广场中心有一个裸体女子的雕塑,人很多,习见左看右看,却没有看见人。等了很长时间后罗菲莎还是没有来,习见心想自己是不是被耍了。刚想离去,却还是转身扫视了四周。广场依旧空荡荡的,风吹得有些冷,习见抱了一下胳膊。忽然感到一种不知所措的荒凉。
  一个人低着头,快速地往回走。
  这么快就想回去?罗菲莎幽灵似的站在了身后。
  习见转过身去,见她靠在雕塑的下面,手里的烟在空中划出了明亮的弧线。
  你想怎么样?习见站在那问。
  你先过来!罗菲莎摆了摆手。
  习见走过去的时候,被罗菲莎喷了一脸的烟雾。习见呛得咳了两下,你有病啊!
  以后你还得好好练习抽烟呢!别在我面前装斯文,既然……她打了个嗝,发出让人恶心的酒气,既然做了就别当没这回事……
  我什么都没有做!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你是不是想让你奶奶被你气死……
  你敢!
  我明和你说吧,这世界上就没有我不敢做的事!她把烟狠狠地扔在地上,我已经和你说过了,出了什么事自己负责。
  你为什么这样针对我,你和我有仇吗?以前的事算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我不需要道歉,我就是看不惯你……
  那你想怎样?
  明天下午放学后你最后一个走,然后在黑板上写上:布蓝是小偷,很贱的小偷。
  习见真想给她一个耳光,你真的是个贱得不能再贱的垃圾。习见转身就走,却听见罗菲莎说,如果不写,那就等着退学吧!别忘了所有的一切是谁害的你!
  习见又一次被车流淹没,她在迷离的灯光中想起了脸上脏兮兮的布蓝,想起了坐在鹅掌楸下的奶奶。她讨厌自己总是这么爱哭,讨厌自己永远都学不会坚强。
  深蓝的天空清澈无比,有流星擦过,消逝在习见背后。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正好是习见值日,除了值日生,布蓝是最后一个走的。打扫完后,习见故意磨蹭着等到所有的人都离开,习见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两句话。习见写字从来都是那么工工整整。字写得很慢,等写完的时候习见感觉仿佛过了一个漫长的季节。她看一眼窗外,海棠花依旧开得如此旺盛。
  她抓起书包走出教室,习惯一只手划着墙壁走。她能感觉到墙上的斑驳,像是擦过掌心的岁月。
  推起车的时候远远地望了一下大画室,玻璃窗内看不见画画的人,于是低头走着,像是漫不经心地逃离。书包在车筐里摇晃,看见忘记拉上的锁链,于是停下车将锁链拉上,没有发出刺耳的声音,也没有人再提醒。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却看见布蓝推着车,将车前轮停在刚好压住黄线的位置,她自言自语地喊了一、二、三,然后看了一下没有人的旁边,说,习见,快点哦!然后跨上车飞快地骑走了。
  习见站在那里望着布蓝摇晃的背,眼泪无声无息,原来她还记得,原来她每天走这么晚就是为了和我一起回家。习见赶忙把车也停在那个位置,喊完一二三便拼命地骑着车去追。因为车子刚修好的缘故,习见不敢骑得很快,于是她就和布蓝保持着那么一段距离,习见心想或许这段距离我再也追不上了吧。布蓝。
  习见在巷口停下的时候,布蓝早已消失在梧桐树后。当习见在门口停下车的时候却看见夏武纪从巷子里走出来,夏武纪戴了一顶深褐色的帽子。习见问,你怎么从巷子里头出来?夏武纪说,我就是随便走走,你知道我家离这也不远的。习见说,经过左安哥的家门口了吧。夏武纪说,我看见有扇窗户断了一块。习见拔下车钥匙,左安哥没有叫你去给他修吗?夏武纪弄了一下帽檐,我很久没见他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说完夏武纪便要走,却又忽然停住了,转过身来问,你经常和一个穿白衬衫的男孩在一起?习见从车筐里拿出书包,他也叫左安。夏武纪没有说话,便迈着大步走了。
  

九(2)
习见在楼上拿着两张唱片要决定听哪一张,最后她拿出硬币想要抛,硬币握在手里还没看结果却被她一下子扔到了窗外。连听唱片也要让硬币来决定,自己不是这样的人。习见恨现在的自己,她起身下了楼,朝巷子里头跑去。跑到那幢楼前便停了下来,她抬头看见那一扇窗户断下了几条木,窗户没有关严,露出一条不大也不小的缝。
  看见旁边的枇杷树上竖了一只竹梯,习见便把梯子搬了过来架到了墙上。习见小心地爬上去,感觉梯子摇摇晃晃仿佛一下就会摔下来一样。梯子不是很高,于是习见需要微翘一下脚才能看到窗户里面。她用手推了一下窗户,不料推下大量灰尘,险些迷了眼睛。窗户似乎老化了,缝隙只比原来的大了一点点,习见把脑袋一探,一束光线照到了墙上,正好照在一副挂着的水粉画上,画看不大清楚,却隐约看见白色衬布上的蓝色带釉陶罐。习见心想,这是夏武纪的画。
  有人喊着要用梯子,习见便把窗户稍微一闭,然后下了梯子。
  习见一直在想为什么画被挂在了左安哥卧室的墙上,难道左安哥真的回来了,还是夏武纪有他家的钥匙。看着墙上用叶子写下的字依旧还在,习见的心里忽然感到巨大的不安。
  习见问奶奶,奶奶,最近没见过左安哥或他的家人吧?
  他的父母都去了上海,房子被搁置了这么久自然是不回来了,左安在读大学,可能暑假也去上海过了,这小城小市的谁还来啊!
  会来的!习见喊得很突然。
  奶奶看着习见,你很想……他回来吗?
  习见没回答,便提着裙子跑上楼去。
  习见记得左安哥以前最喜欢听这张唱片,每听到里面舒缓的旋律,左安哥就会安静地闭上眼。他在去美术学院的前一天咚咚地的跑来把唱片送给了习见,他叫习见好好地保存着,新年的时候他会回来和她一起听,说完便就咚咚地跑了回去。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是左安哥留给习见的最后印象,然而如今真的整整一年了。
  次日,天有些阴沉,习见走得匆忙忘记了带雨伞。骑着车走到一半路的时候便开始滴雨点,习见骑得快了一点,脚踏车却又开始发出可怕的噪音。习见真是又恨又怕,万一车在半路完蛋了。习见今天穿的白色棉裙左下角绣着一朵蓝色的花,绣得有些歪歪斜斜。
  天空开始出现闪电,并轰隆地打了一个响雷,吓得习见咬紧嘴唇。此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全然不像白天。脚还是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雨开始大滴地落下,能听见刷刷的声音从远处快速地移动过来,听上去像万千细蚕在纸上蠕动。雨哗地一下子打到身上,感觉凉得一下能渗到骨头里,雨点大得能感到实实在在的疼痛。一只手紧攥住车把,另一只手伸长了去拉上书包的锁链。习见仿佛在瞬间被云和雨淹没,看不见白色裙子上的蓝色海棠花。
  另一辆车飞快地从后面赶上来,左手扶车右手撑伞,习见的脸被伞遮住,于是抬头看不见乌云。两人并肩骑着,有时车会撞到一起,有时人会离开伞。雨点打到伞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说出的话被雷声带走,于是彼此没有回答,成了无声对白。
  忽然有另一辆车从他们身边擦过,她披着大大的绿色雨披,低头弓背,雨水从脊椎处淌成一条线。她骑得很快,于是和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没有人看清雨披下的裙子是什么颜色。
  大雨只是一阵,渐渐天就开始放亮了,但雨还是淅淅沥沥地下着。左安的伞一直撑到学校门口,习见便一个人推着车走在了前面。停完车后她站在教学楼的门口,直到左安走过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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