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死的青春-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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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我说是萧肃帮我找的工作,她就特别好奇地问我说,到底是什么男人这么自负?明儿把他弄出来,我要教训他一顿。
我说,完全不用劳您大驾,他的实力只和我不相上下,您要是出马,人家要说和你根本不是一个级别,是举重重量级冠军去打劫托儿所的。
回家后,我特别高兴,我妈就问我是不是捡到钱了。我就说,比捡到钱还高兴哪。
我哥就在边儿上说,那就是你仇人死了?
滚。我对他咆哮了一句,并且不打算和他计较。我这一个多星期的阴霾,忽然就扫光了。小天空晴朗得让我想唱歌。
吃饭的时候,安紫说她不打算找工作了,她把她一朋友的服装店给接下来了。
我姑妈就说,光是做服装店,你不上班了?
安紫就说,那服装店的生意还不错,一个月能赚个五六千的。
我姑妈就皱了皱眉头说,那说不准。我每次上街的时候,看见路边那小服装店开一个倒一个。
安紫就不吭声了。
我今儿个心情好,就准备出来为安紫说几句话。我理了理思路,说,做事业嘛,谁不是摸爬滚打出来的,反正现在闲赋在家,尝试一下也未必不可。服装店而已,亏也亏不了多少钱,比食品店好多了。一亏就赔到底。
我觉得我这话说得还是挺有水平的,至少我姑妈就没持反对意见了。
洗碗的时候,我就问安紫打算什么时候搬出去。安紫说,等那边装修好了他们就搬。
我说,你们这一走,就我一个80后和他们一群老人作斗争了。全是一群过退休生活的人,我迟早也得老龄化。
安紫就说,那你常常来玩儿吧。
我忽然觉得,这比我失去了乔梁还难受。男人还能找个替代品,但这快乐的源头,就算是被切断了。
晚上躺在床上,我就满心地期待。我想我的新生活就要到来了,今天去应聘的时候,发现新工作单位里的人都还挺和善的,美中不足的就是气氛比较僵硬。但现在有工作做就够我乐一阵子了,别挑肥拣瘦的。我国还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别太奢望能不出门天上就掉钱的事。
想到这里,我就睡不着了。打小我就有这坏毛病,只要一激动了就失眠。
我就爬起来摸手机,看着这破手机,漆都掉得差不多了,可我还是挺高兴。我亲了它一口,说,拜拜,下个月发工资我就要跟你说古德拜了。 。。
第四章 本命年非常倒霉(11)
我就给那些始终支持我的同志们群发了一条短信,我说,我找到新工作了,你们祝贺我吧。我生命将书写新的一页,彻底告别这一个多星期蹲网吧的生活了。
没发完多久,我妈就来敲我的门。她说,小梦,你开门,我有事儿要问你。
我有些纳闷,可准备下床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我群发短信的时候发我妈手机上了。
我就躺床上石化了。
恢复到正常状态后,我给我妈开门,我妈表情严肃得跟开国大典一样。
我就只能把被公司炒鱿鱼,又找到新工作的事情给她说了。
说完了我就想,还好,至少不是当初做人流的事情露馅了。要是被我妈知道,她非把我打得连她自己都不认识了不可。
有时候,支撑着我活下去的,就是鲁迅先生笔下的阿Q。
去新公司报到的第一天,我向我妈借了三百块钱。我去肯德基买了几盒蛋挞,然后喜滋滋地拎去公司。我想一定要把人际关系的基础打好,自己以后也不能再瞎说话了。
可拎到公司去了以后,我放谁面前谁都不吃。我一急了,就举着盒子,像董存瑞似的说,这没耗子药啊,怎么大家都不吃啊?
萧肃正从他那小办公室出来,一见我举着盒子,就把脸拉下来了。
他说,杨梦,你进来,我有话给你说。
我最讨厌他这种衣冠禽兽的样子,说不定也像我那前老板似的,根本就是一个岳不群。
他说,你要知道,这是公司,不是听评书和说相声的地方,要吃点心,午休的时候可以吃,但上班的时候绝对不能碰。公司是一个严肃的地方,把你那嘻嘻哈哈的一套收起来。
那小脸板得跟搓衣板似的,青得跟长了一层绿苔的搓衣板似的。
我就只能把自己憋起来了。
新公司确实非常严肃,让我有一肚子的话找不到地方说。而且还不能上外网,连发邮件都要被监视。
我想,我迟早要被憋死。等我去见上帝的时候,上帝问到我的死因,我就告诉他,我不是一个哑巴,却过着哑巴的生活。我是自杀的。
下班的时候,萧肃站在门口等我。
他说,我们一块儿走吧。
我很警惕地看了看他,然后严肃地拒绝了他的要求。我说,在公司要保持适当的距离。
他就正色道,我是真有事儿要给你说。
我就转过头去看他。这资本家的狗腿子其实长得还不错,有些人穿上西装也不像那么回事,但他穿上西装还说得过去。
他又犹豫了一下,说,还是算了。
我说,你该不会说你暗恋我吧?
他说,胡说,我就算喜欢楼下那驼背的保安也不会看上你。
我一惊,说,难道你是同性恋?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说,你知道什么叫贼喊抓贼吗?怪不得我发现跟你不来电。
我确实憋了一天了,好不容易抓到个可以说话的,那嘴巴上的拉链就拉不上了。在萧肃面前,我完全释放了自己,把自己最丑陋最三八的那一面暴露出来了。我想,反正他也不会喜欢上我,我也不会对他有兴趣,大家坦诚相对多好。
我嘴巴就一直没停过,从盘古开天辟地说到了北京的交通问题。
8
最近还比较顺利,在萧肃的新公司里过得还挺滋润,只是整个公司的气氛不大对劲。在这个公司里,我总是找不到人说话,大家都彬彬有礼的,这是好事,可在我这里,却难受得跟什么似的。
安紫和我哥就这样抛下我搬出去住了,他们搬走的那天,我倚在门框上,可怜巴巴地望着这小两口。
这两人走后,整个屋子就没什么值得我眷恋的了,我琢磨着什么时候我也搬出去住得了。但去中介打听了一下房价,把我好不容易想要独立的念头又给硬生生地压回去了。
我常常对着卞小冰长吁短叹。我说,你看我这空窗期也太久了吧,要是再没王子出现,我都快变巫婆了。
卞小冰说,你以为就你一人在空窗期?我的窗也空着。要是让我再年轻几岁,肯定很多人来追我。
我说,是啊,要是你再年轻二十岁,别说人要追你,满街的狗都要追着你跑。你忘了吗?你六岁那年,院子里的狗追着你跑,我哥的出现及时地解救了你。
就在说完这话后没多久,我就听到我们公司有一同事在打电话的时候,说到了万子这个名字。
我八卦的触须一下就张扬起来了。在把所有感知都集中在耳朵上后,我隐约听到这个小姑娘说的万子,是个得了癌症的男人,行将就木了。
第四章 本命年非常倒霉(12)
那肯定不是卞小冰的初恋万子,那小子身体壮得跟一头牛似的。
但在午休的时候,我问起了小姑娘,那万子是谁。小姑娘说,是我一远房亲戚,前不久查出来得了癌症,他不治,说要找个地方等死,他妈偏要给他治,把铺面也卖了,天天都挨那地铁口摆地摊。现在家里的钱全用光了,正在找亲戚借钱。
我就有些怕,那条件实在是太符合了。前段时间卞小冰才给我说,疑似万子他妈的一女人在地铁摆摊,这么快就证实了。
于是我就小心翼翼地问了那小姑娘口中的万子的所有特征,还有全名。
所有的都对上号了,我立刻就傻了。
我抓起电话就朝门外冲,冲过萧肃办公室的时候,萧肃就追出来,在外面吼,干什么干什么,去哪儿?现在是上班时间!
我出去就给卞小冰打电话。
我说,我现在告诉你一大事儿。
卞小冰说,有什么事儿比我现在领奖金还大?我现在正在领奖金,别打扰我,滚一边儿凉快去。
我说,我知道万子当初为什么跟你分手了,他是一好人啊,他得癌症了,不想拖累你才跟你分了的。
卞小冰说,你就编些故事来糊弄我吧。你唬谁呢?这故事太虚伪了,我不会和他复合的,你收了他多少钱啊?
我就对天发誓,从祖上三代一直发到我的孙子。我说,万子正在医院里住着,而且都快不行了。
卞小冰愣了半天,还是不信。
我就直接把医院名字告诉她听了。我知道,她领了奖金立马就会去医院。
我挂上电话后,脑子还在嗡嗡地响。虽然万子不是我男朋友,但我终究还是不愿意听到身边的人出这么一恶俗的结局的。
下了班后,我给卞小冰打电话,我说,你去了吗?
卞小冰说,没去,你肯定是忽悠我的。
我就急了,走到门口就要拦车。还好卞小冰的家离我公司不算远,打车的费用尚在我的经济能力之内。
这个时候,萧肃开着他那破车出来,在车上冲我招手说,去哪儿呢?我送你吧。
我就毫不客气地上了他的车了。
到了卞小冰家里,我是死拽活拉把她弄下楼的。
到了医院,我按着打听来的门号一找,很容易地就找到了万子住的房间。比当初去乔梁老家时候找他容易多了。
门一推开卞小冰就傻了。
万子瘦得就跟白骨精似的,眼窝都凹下去了。他一看到卞小冰,那痛苦的表情就凝结了,最后又开始缓缓地流动。
他有气无力地说,你来干什么呢?不是都分手了吗?
卞小冰扔了包就哭,她一边哭一边扑过去说,你这傻瓜,忒傻了,怎么能这么扔下我呢?
我就和萧肃在边上站着。
我眼窝子特别浅,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
其实我们谁都没想到万子的分手理由会是这样。卞小冰哭得死去活来,她用最狠的话咒骂万子,然后都快背过气去了。
她说,你他妈就这样躺着了,我被你甩了的那些日子里,差点没死过去你知道吗?
万子就只会虚弱地笑了。
我就哭了,一转身,没经过萧肃的同意,我就靠他肩膀上了。
他僵硬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来把我搂进怀里。
在萧肃的怀里,我看到万子的床头牌上写着,肝癌,晚期。
卞小冰哭得差不多了,说什么也不走了,她要在这儿陪着万子。
万子让他妈赶她走,他妈就拉了卞小冰要出去。卞小冰就跪下来求万子他妈说,阿姨,我这辈子都没求过人,真的,我从来没求过,但这次,我就求您让我陪陪万子吧,这傻瓜实在太傻了。您要是非要赶我走,我就天天来。
萧肃就说,我们出去吧。
我的眼泪是止不住了。走到安全通道的时候,我就背过去不看萧肃。我觉得这一幕实在是太揪心了,太有知音的风格了。
要是换成别人,我绝对要想出一百个标题来,什么我那痴情的女友啊,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可现在,我就只会哭了。
我这情绪好不容易才收拢,正走过去就看到卞小冰被一小护士从房间里赶出来。护士说,你别来折腾他了,你看他本来还能坚持一段时间的,被你这一闹,又要减一丝气。
卞小冰就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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