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皇妃-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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旻元神色微沉,隐觉不安,并不回应皇太后的问话,只道:“母后既凤体违和,朕与柔妃便先行告退,不扰母后休养生息。”
皇太后笑意盎然,目光于花如语脸庞上流转,语调柔和如春风:“皇帝是生怕扰了哀家休息,还是担心柔妃受累了呢?”
花如语眼光虽不敢直视皇太后,却仍注意到对方面容心是和蔼之色,笑颜盈盈,一副可亲的模样,虽心有戚然,却已不再如适才那般心怀畏惧,遂不等旻元回应,径自微笑开口道:“太后言重,臣妾进宫为时尚短,有幸可聆听太后教诲,实乃臣妾之福,何累之有?”
皇太后和笑着轻颔凤首,片刻后,方道:“柔妃站着许久,想来确是累了,坐下说话罢。”扬了一下手,万姑姑知意上前来,把花如语扶下了凤座玉阶。
旻元知皇太后尚有话,一时未能离去,只得与花如语在殿中落座,又听皇太后向花如语发问:“柔妃初进宫中,可会觉着不适?”
花如语正襟危坐,婉声道:“臣妾在宫中备受皇上关怀,各位姐妹亦关爱有加,如今更得太后挂心,只觉胜于家中,并无不适。”
皇太后但笑不语,对万姑姑点了一下头以作示意,万姑姑即往屏门后退下。
第五十四章 下马威(一)
旻元见状,益发觉得不妥,站起身道:“母后,刚才您说有事与儿臣商讨,到底是何事?不若让柔妃先行退下,儿臣再与母后细细详谈?”
皇太后往凤椅的后背靠下,抬手扶一扶发鬓上的钿金押发,悠然道:“皇帝今日未免急躁,喏,这可要不得。”
旻元蹙紧眉头,看到万姑姑端着檀木托盘率了二名宫女走出屏门,来到了殿中,他更添了几分戒备,正欲出言,却听皇太后道:“皇帝,柔妃,哀家特命人备了茶点,你们用过再走不迟。”
花如语饶是不清楚皇太后的用意,也察觉到了旻元如临大敌的警觉之势,直觉一切皆是冲着自己而来,整颗心没来由地再次悬了起来。
旻元轩昂立于殿中央,并无重新落座之意,目光如炬地看一眼万姑姑托盘中香气四溢的茶壶,道:“母后的一番心意,儿臣感激不尽。万姑姑,母后的赐的茶水,朕自当先喝为敬,你先为朕奉茶。”
皇太后低笑连连,道:“万姑姑,你依了皇帝之言便是。”
旻元目不转睛地看着万姑姑斟满了一杯香茶,接过一饮而尽。无心回味茶水之香醇,重重地放下茶杯,命万姑姑道:“让柔妃用朕的杯子。”
花如语眼见此情此景,顿觉恍然,原来皇上是担心皇太后于茶水中下毒么?思及此,浑身如有丝凉的麻意无声无息地笼上,殿中暖香袭人,她的指尖却于此时变得僵寒如冰。皇太后温柔如水的目光正有意无意地向自己看来,她惶惶然地别开了脸,看到自万姑姑手中茶壶倒出的澄透茶水,面上的笑意不自觉地凝固起来,再也无法维持适才的镇定自若。
皇太后笑着道:“柔妃,你快品一品哀家这茶,哀家寻思,你定是喜欢的。”
花如语自万姑姑手中接过茶杯,只见茶水在杯中泛起微波,才察觉自己双手在颤抖。不容迟疑,她举杯啜饮,茶味芬芳,甘甜怡润,本是可口之至的上好茶水,于此刻只觉如嚼砒霜。
皇太后兴致盎然地问道:“柔妃,你看这茶可算是几品?”
花如语把杯子拿在手中,竟忘了放下,怔怔地看向皇太后,茶算几品?何出此问?此话何意?她又该如何应答?
第五十五章 下马威(二)
一时不知所措,却知不可思虑太久,只得硬着头皮回答道:“太后所赐的茶,自然是最好的,当为上品。”
皇太后笑意含上了一缕嘲讽:“柔妃,你心里明白,哀家问的不是这个。”顿了顿,盯着面容发白的花如语又道,“这是用最新进贡的定茂府薰衣草冲沏的,柔妃,哀家听闻,定茂府的薰衣草茶依品质和口感的优劣分了三种等级,哀家是无从分辨这好与不好,想必柔妃是能品出来的,对吗?”
花如语惊愕难禁地与旻元相视了一眼,慌地来到殿中跪下,颤声道:“臣妾愚昧,臣妾该死!”
皇太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面上再无笑意,只余一股凌厉如芒的凛然,于绝美出尘的眉眼间妆点成慑人的威冷。
“皇帝后宫充盈,唯独爱重于你,乃至不惜违了哀家之意,亦要破例迎你进宫。哀家当日曾对皇帝说过,进宫之例可以破,规矩可于皇命之下,皇帝若是一意为之,哀家自当是不予阻挠。只一句哀家是坚持的,便是进宫为妃者,必得守‘德’这一条。有人说过的是与非,哀家并不记心,只不过,如若有人以为哀家不闻六宫事务,便可越过宫规之律行事,罔自横行于宫中,那么无疑是异想天开。”皇太后凤目渐次锐利如冷箭,语调淡然道:“哀家眼中并非揉不下沙子,偏偏是容不得有人鱼目混珠。你若是犯错,冒犯么,哀家可以一笑置之;只是你若企图在哀家跟前撒那欺上罔下的弥天大谎,扰乱宫闱的话,便休怪哀家无情。”
皇太后的每字每句如森冷的芒刺毫不留情地落于花如语心头,殿中洋溢的安宁心神的气息,于此时竟如催毁人心志的夺命香,使她整个儿轻软如虚脱,只余胸腔一点惊惧与恐慌充斥着躯体。她勉力维持着仅剩的冷静,不使自己乱了阵脚,然而当话至嘴边,只不过是空洞无力的一句:“臣妾不知所犯何事?”
旻元的脸色越显煞白,双唇紧抿,隐忍着一股蓄势待发的怒意,双目难掩愤怨地注视着皇太后。原来当日的宽容与接纳,只为着今日的示警与发难。宫中所有的人与事,从来只掌握于她手中,无一幸免,绝无例外。而他唯恐自己可用作抵御的力量,是否仍为不堪一击,终是徒劳无功?
皇太后目含讥诮地看了一眼旻元,复又冷冷地注视地上的花如语,以不容商榷的语气缓缓下令:“樊氏罪犯欺君,传哀家懿旨,将樊氏禁足于清宛内,非哀家赦令不可出。”
第五十六章 下马威(三)
花如语惊愕地仰头看向宝相庄严的皇太后,教她如何能背负罪犯欺君这一致命的罪名?她仓皇颤声道:“太后,臣妾愚鲁粗蠢,不知规矩,多有冒犯,求太后恕罪!”
皇太后冷笑一声,道:“你当真为一愚笨蠢妇,竟连哀家的话也没听明白。罢了,你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从来罪名只在于你是否有错,你既是错了,便难逃罪责。”眼光一凛,高声道,“来人,把樊氏押下!”
眼看着数名内侍自殿外应声而进,旻元面容僵冷如霜,急忙扬手阻止:“慢着!”转向皇太后道,“母后,柔妃是儿臣的妃子,再者您既说柔妃罪犯欺君,那么此事便该交予儿臣处置!”
花如语身子微微颤抖地跪伏于地上,皇太后的言语以及旻元的声音于耳边交错,如丧考妣。她的思绪于张皇中急转,然而最终却是剩得一片焦心的空白。苦心筹谋,机关算尽走到这一步,为何竟于此时功亏一篑?
然而旻元的话却未能阻止内侍们的动作,只不过一刻间,她便感觉到来自双臂的钳制痛楚,皇太后的话音阴凛清冷一如冬日中不带温度的飒风:“有劳皇帝作主的事情太多,便容哀家替皇帝清肃后宫,亦可算替皇帝分一点忧,哀家的苦心,想必皇帝是能明白的。”
旻元脸色一片灰白,双目惊急交错地瞪着押送花如语的内侍们,扬声道:“你们放开她!”
内侍们不得已停下,不约而同地看向座上的皇太后。
皇太后只冷冷吐出两个字:“押下。”
花如语整颗心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紧紧的,丝毫没有喘息的余地。她意图用力挣一挣内侍的手,却是徒劳无功,更是慌得面白如纸,电光石火间冒出一念,皇太后虽是意指她以假身份进宫,却从来没有在言语间明示,恐怕当中尚有转圜之机?唯今之计,便是绝不可贸然认罪!思及此,她止不住戚然叫道:“太后、皇上,臣妾不知何罪之有!臣妾冤枉!”
旻元不及多想,霍然于殿中跪下,恳声对皇太后道:“求母后恕了柔妃之罪!”
皇太后如花蕊般的朱唇不经意地微微上扬,似笑非笑道:“皇帝对柔妃,果真为用情甚深。当真是如此难以割舍么?哀家真有点不敢相信。”她眼内精光一闪,厉声道,“先将樊氏押返清宛宫,严加看守,非赦令不可出!”
旻元回头看到花如语被内侍押出了殿外,急得马上站起,就要追上前去,却听皇太后气定神闲道:“皇帝,难道不想向哀家证明,此女当真为你必得保全之人,好使她免于罪责么?”
第五十七章 处心积虑
旻元惊疑地站住了脚步,背对着凤座,侧头用眼光余光警戒地注意着皇太后的一言一行。
皇太后接过万姑姑递来的茶盏,一边悠然自得地用青瓷杯盖拨着成朵饱满的洛神花叶,缓缓道:“皇帝可知哀家何以会染病?方御医诊脉时说,哀家的虽是小恙,却是因着劳累多思,心神难安所致。朝中的事,有姚中堂相辅,倒亦尚能应付,只一事,哀家是无论如何也难放下心来。”啜了一口花茶,方继续说道,“先皇在时,便曾向哀家提及,平远将军蒋丛其人,虽用兵神勇,却居功自傲,心胸狭窄,前次西定国一战,本便是姚中堂另派镇西将军前往援兵,方得大获全胜,他偏妄自揽功,不仅于朝堂上以功臣自居,更向天下散播谣言,指朝廷言而无信,也罢。这陵州本是吾朝屯集兵力之处,他竟于此处兴兵,欲自封为王!朝廷并非不能出兵讨伐,只是如此一来,未免致令生灵涂炭,祸及百姓。哀家与几位朝臣商讨平息此事万全之策,最为妥当的法子,便是皇帝降一道赐婚旨意,将瑶章许配给平远将军,招其为驸马都尉,亦可算为朝廷对他的最大安抚,皇帝,你觉着如何?”
旻元始料未及地怔住了,道:“把瑶章赐婚于蒋丛?”
皇太后的轻笑声中是淡淡的冰冷:“想来,瑶章如今年近双十,合该为她好生安排一宗合适的婚事才是。皇帝,事不宜迟,只等你一道圣旨。”
旻元脸色一沉,道:“母后,瑶章的意愿如何?”
皇太后低头看着杯中绛红莹澈的茶水,当中隐隐地倒影着自己暗含冷嘲的面容:“从来只有问事情于何处有利,某一个人的意愿如何,是微不足道的。”
旻元想起适才于殿外荣德音满带无助的双目,遂转过身直视着皇太后,坚定道:“如若瑶章不愿下嫁,儿臣便绝不能下这一道旨。”
殿中清和宁心的沉香淡雾缭绕如梦如幻,许是宫女再添加了一点份量,香气愈加浓重,自皇太后的紫金瑞兽雕漆凤椅四周向殿中弥漫开来,氤氲成了一股挥之不散的气息,如是这殿内的一重阴影,沉沉地将人笼罩其中。
皇太后却出其不意地笑了,道:“皇帝,哀家太了解你了。”笑意益显嘲讽,“哀家知你与瑶章兄妹情深,自是不舍心爱的皇妹下嫁一介莽夫,只是,哀家更知道,皇帝心目中有了更为爱重之人,或许,反倒不必再为瑶章之事为难了。”
旻元心头不安的感觉越发深重:“母后言下之意到底为何?”
皇太后语调随意,似是在言及一席普通不过的家常话:“哀家并非不知皇帝是如何为心爱的女子费心打点周全,使其堂而皇之地进得宫来,安享高位妃嫔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