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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手心里的雪花-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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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他的眼神,心有些轻颤,他给了我如此重的承诺。我从小就是个孤僻冰冷的人,我从不向任何人展示我的世界,从不向任何人展示我的心情,更从不曾对他许诺什么。而如今,我竟语无伦次了,竟口无遮拦了,还问出那样的问题,似乎想急于掩饰什么,其实说到底是因为,我心虚。 

  见我不说话,他忽然一把抱我入怀,我听着他胸前加速的心跳,头顶感觉到他呼吸的热气,沛原从不曾这样冲动,我竟一时失了神,急促又不解地唤他:“沛原……沛原……” 

  “夏夏,你知道吗?我是私生子。”他抱得好紧。 

  “我知道啊,为什么你最近总在说这个?你不是没见过你父亲吗?” 

  “可是几天前我见到了。” 

  “什么?”我惊讶地跳出他怀抱,满脸疑惑。 

  “是的,我见到他了。”他也有些语无伦次,声音含含糊糊地不楚,“不,是他找到的我。说什么……我是他的儿子……我不知道……但他很肯定。我……”他又一次拥我入怀,手臂变化着拥抱的姿势,我知道,他茫然,我能感受出他的无措。 

  “我竟真的见到他了,夏夏,可是我恨他。他背叛了妈妈……但……”他喉咙又哽咽,说话断断续续,“但,妈妈如果还在,该……多好啊……”我抬不起头,只感觉热热的泪渗入发丝间。 

  我的心又一次撼动。如果还在。是,即使他背叛了她,即使她为了他而背负了太多的眼光和责骂,但却还是爱他。只因为爱他,才会含辛茹苦地将共同的儿子养大,只因为爱他,才会因为等不到他而郁郁而终。 

  沛原母亲去世的时候,我在场。 

  洁净的病房里,她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手动一动都会感觉吃力。她让所有的人都出去,只留下我和沛原。大家顺从,知道她已不行,留下的,是对两个孩子最后的话。 

  “夏雪,我把沛原交给你了。”她使劲了力气,勉强地拼凑出一句话,顿了顿,又说:“沛原,你过来。” 

  沛原靠近她,泪眼模糊,只是不断低声地唤:“妈……妈……” 

  “你……好像……”她努力地去摸他的脸颊,瘦弱的插满针管的手贴在沛原脸上。 

  “我爱你,沛原。”声音低沉得听不清楚,之后她又说了一句话,我只是看到她的嘴在动,却没听到声音。沛原起身将耳朵贴近她的唇,她说完那句话就去世了。她闭上眼的时候,还有泪溢出。后来沛原告诉我,她最后说的是:我真的,好爱你。 

  当沛原告诉我的时候,我的脑子有一刹那的空白。我和他都知道,这最后一句,是说给沛原的生父的。好悲惨的一个女子,爱得如此痴迷,却落得招人话柄,在讥笑中生活。应该有恨的,却也在岁月中被过多的思念所淡逝。弥留之际,对他,仍是浓浓的爱意。 

  后来我时常会记起这个情景,想一想,这或许才是真正的爱情吧。 

  沛原的拥抱力度加强,我感到疼,暮地回到现实,急忙脱口而出:“他和你说什么?” 

  刚一出口,便忍不住想,还能说些什么呢?无非是懊恼,悔恨,自贬乏甚,诉说当年如何如何不舍,如何如何不得已,不过尔尔。 

  “他说他想认我。”语不惊人死不休。 

  “什么?”又一次惊讶万分。 

  “他说我母亲是他今生唯一深爱的女人,他说这么多年他从没放弃寻找我们,他说他费劲周折终于找到了我们母亲却……所以他说……”他放开了我,看我一眼,郑重地说出重点,“他说他想给我个名份。” 

  轰然感动。他说他要给他名份,无疑于承认了他的母亲。他对她,竟真的有憾,殊不知当年是怎样的轰轰烈烈,以至于时过境迁,他仍挂念她,还有他们的儿子。 

  他们的儿子。 

  是的,沛原始终是他们两个人的儿子,我能体会,我想或许我可以体会沛原的矛盾。是这个人,毁了他母亲一生的幸福,毁了他的童年,而这个人,也是他母亲唯一的爱,唯一的恨。 

  “他是个有钱的生意人。他说他会帮我开一家公司,我自己的。”他小声说,惟恐我错以为他是因为这才肯认他。 

  可我知道沛原的为人,只轻轻道:“你打算认他吗?” 

  “我不知道。”他无措地抱住头,只是重复地说,“我不知道。” 

  我轻轻抱住他的头,说:“沛原,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去做吧。”事到如今,也许我只能说这个了。 

  沛原最终还是认了他的父亲,在他父亲的帮助下开了一家公司,还换了新车,俨然一副有钱人的模样了。沛原又提出要去接我,我拒绝了。我一向不喜欢落人话柄,就没让他来。如果让人知道,一个月薪不过千把块的服务生,天天被一个开名车的男人接送,未免又会惹出茶余饭后的口实。 

第3章 我的泪(1)
 

  吻你轻阖的眼帘,看你侧面的轮廓。 
  想这样紧紧抱着你直到永远, 

  却没有发现,时间已经走在了我们的前面。 

  流星划破天空,我的泪滴在你的心上…… 

  酒店像个大染缸,进出来往的人都五光十色,各式各样。每天接待不同的人,遇到不同的行径。来去的往往不是有钱人就是一些领导,其中有肥头大耳,挺着将军肚,夹着公文包好似夹着别人的生杀大权,自信满满地坐下来,陪客点头哈腰地递上菜单,无所顾及地点上酒店最昂贵的酒菜。这样的人,往往是当官的。 

  有那么一次是个小歌星住了进来。锦衣华服,多人簇拥。保安控制着她的歌迷,礼貌的笑容挂在脸上,口中不断重复:“大家好!很高兴见到大家。”其实心里说不准在念叨:烦不烦啊!我刚下飞机耶!也不让人家歇一下。 

  那是个不怎么出名的小歌星,可是歌迷却也不乏其人,秩序总算稳定下来,我去为他们写菜单。 

  “吃点什么?”经纪人满脸堆笑。 

  “别太甜,别太辛辣,也别太咸就可以了。”漫不经心的语气。 

  下班的时候听到同事们都在议论: 

  “那个小歌星其实就是个小蜜!我上回看见她和一个老头子走在一起呢!” 

  “像她们这种没什么名气的歌星,当然要傍住一个大老板给她投资啊!” 

  “就是,你看她那趾高气扬的样子,哼!” 

  “呵呵,她就是仗着老头子的那点钱!” 

  议论大都不过如此,唇齿相碰间就能把一个淑女贬成妓女。 

  那老头子我倒也见过,不过是在她离开酒店后了。一次被郭盈拽着去逛街时发现他们两人很暧昧地走在一起。 

  其实很多事情都是多面性的,能傍上大款也是一种本事,那些谈论得津津有味,嗤之以鼻的人,往往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的人。她们鄙弃,是因为自己想傍却傍不上大款。 

  或我这种想法有些偏激。不过人生在世,一辈子在追求什么呢?不过是想生活过得好一点,至于怎么去实现这个目标,各自方法不同而已。 

  这让我又想起了乔娜,还有……柯宇。 

  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想起他了,我的心情好像真的回复到少女初恋的那种感觉。我想他。 

  那次见面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他没有给我留任何联系的方法,或许他也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 

  和沛原在一起的时候,我开始变得心不在焉。在听他说话的时候,我的脑中总会或多或少地想起柯宇,想象他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一样漾起令人心动的微笑。我从未试过如此思念一个人,这种思念,对沛原是没有的。 

  于是我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我没爱过沛原。我们只是从小就被捆绑在一起的人,因为有着类似的伤口所以才彼此依靠。我爱不爱他,我无从得知。好像他所有的关心,亲吻,爱抚,都是自然而然的。 

  而我第一个爱上的人,是柯宇。就是那一瞬间,莫名其妙的情愫缠绕住我的心,束缚住我的心,勒得好紧,把他的名字生生勒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在我了解到被爱的感觉后,第一次尝到了爱人的感觉。但,这种爱是注定没有结果的。我们处在同一个城市,却在各自的世界中沉默。 

  我似乎在触碰一个很危险的界限。 

  当我将事情告诉郭盈的时候,她惊讶地睁大眼睛,喝进口里的水差点吐了出来:“什么?你爱上别人了?”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爱。”我默默地,“你不是说过爱一个人会把自己烧烬吗?我以为我是不会有热情的,和沛原在一起这么多年,似乎我们相爱是理所应当的,可是却一点激情都没有。” 

  “你和那个柯什么,不是只见过一面吗?”她仍难以置信,“一面就有激情了?” 

  “或许爱情你了解得比我多。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也为自己有这样的感觉而不堪。我不应该去想别的男人的。但是,我没法控制自己,你知道吗?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他,我真的感觉,思念要把我烧烬了。”我小声的,我还从来没有如此彻底地向一个人袒露心扉。但至少说出来,能够缓解一下我压抑的心情。 

  郭盈摇摇头:“天啊,怎么会这样?夏雪,你和沛原的感情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你怎么可以这样不珍惜呢?” 

  “我没有不珍惜。”我也不知如何表达,“我只是觉得,我和他,可能根本不是爱情。我们之间总是……我们就像亲人一样。是的,像亲人。我们太熟悉了,熟悉到很难有爱的感觉。” 

  “夏雪……”郭盈已不知该用什么方式说我。 

  “我知道这样想不对,何况我还并不知道那个男人爱不爱我,可能只是我在自作多情吧。”我叹了口气。 

  郭盈轻轻拍了拍我的脸:“对啊,也许你们再也不会碰见了呢?你还是别瞎想了。两个人今生能在一起,是前世早已注定的一段缘。你又何必把这难能可贵的缘份丢掉却寄希望于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呢?” 

  郭盈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柯宇对于我来说,确实是完全陌生的,而我也本以为再不会看见他的。 

  那一日我像往常一样下班,外面又飘起了雪,我望得有些出神了,出门的时候和一个人撞到。我抬起头,竟是那张想了念了思了无数遍的脸。 

  “柯宇……”我有点不敢相信。 

  “蓝小姐,真巧。”他眼睛里闪烁着好笑的光芒,他在当我是玩笑吗?他已经猜出我的心意了吗? 

  我脸上的表情迅速僵硬,我不该抱有期待的。淡淡的口气中隐隐透出冷漠:“是很巧,我先走了,柯先生。”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来么?”迅速答话,似乎担心我一转眼就会跑掉。 

  “有必要吗?”反问他。 

  “你像动物一样警觉。”他笑,“你喜欢猫吧?” 

  “你怎么知道?”大吃一惊,继而转身想逃。 

  “因为你像猫一样充满防备。”他抓住我的手腕。 

  抬起眼正视他,好一张精致的脸。我在心动,可是我不能。如果我被他拉住,就会失去沛原,可是沛原,却不能失去我。 

  “我能请你吃饭么?”他又开口,手却始终拉住我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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