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绯定-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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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的眼睛里瞬时精光毕现:“怎么个古怪法?”
沈嬷嬷沉吟一下道:“不太像当事人。”
老太太目光一闪,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仿佛早料到一般,身子朝后靠去。沈嬷嬷忙走近前,拿过一个大红底子方胜纹靠枕给她倚着,这才道:“奴婢在柳韵院布了人手,探听容姐儿的近况。听说,柳韵院乌云惨淡,像天塌下来般,底下的丫头们个个人心惶惶,无精打采,吃不下睡不香,唯有容姐儿是个例外。”
老太太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示意沈嬷嬷说下去。
沈嬷嬷又道:“容姐儿像个没事的人儿低似的,能吃能睡,午睡醒后还看了一个时辰的书。奴婢去厨房后面查看过那些剩食,据傻姑说容姐儿吃得可香了,饭量比往常都大,还说容姐儿自从宴会上回来之后,一直心情很好,还赏了傻姑好些东西。”
说到这,沈嬷嬷似想起什么,道:“奴婢记得七小姐出事那会,可不是这个样子的……”猛然看到老太太的脸色变了一变,沈嬷嬷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打住,有些惶恐地望着老太太。
老太太沉默一会,叹道“小七是个没福气的,不提也罢。还打探到什么了?”
沈嬷嬷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可再说错话,想了想,小心冀冀道:“奴婢先是查问过守卫四角后门的那几个老婆子,均说自去年容姐儿入府之后一年有余,不曾从后门偷偷溜出去过。还有,奴婢还探得,自前年黄河大涝起,肃王就被派去治灾,直到昭敏公主举办的荷花宴当日,才赶回来。”
老太太不由失笑“这个不必查了,难不成肃王那个身份如此高贵的,能看得上容姐儿这样的商贾之女?”
沈嬷嬷忙应了声“是。”想想自己也觉得好笑。五小姐虽是三房嫡出,但是其母苏氏却是江南商贾大户苏关山的独女,说起来五小姐也算是商贾之女。这样卑微的出身岂是那个身份尊贵的肃王爷能看得上的?
转念一想,觉得老太太话里有话,忙道:“老太太的意思是,这个事情不是容姐儿的本意,而是被人……”
老太太忽道:“你可记得,当时坐在容姐儿身边的都有哪些人?”
第四章 事实的内幕
沈嬷嬷愕然地望着老太太,没有想到老太太会有如此一问,想了一会,方道:“当时容姐儿那一桌子都是自家府上的姐儿,还有的就是卢府的三小姐,曹府的八小姐与十小姐,还有一个是赵府的九小姐,再没有其他人了。”
“赵府九小姐?”老太太沉吟。按理说熟络的才会坐在一起,像卢府与曹府,都和顾府有来往,各府的小姐们彼此也熟络一些。至于那个赵府,似乎并无来往。
沈嬷嬷也觉得其中有些问题:“这个赵九小姐,听说是赵老爷养在外面的外室所出,不久前才入的府。或许是其他地方没有位置,才插到咱们府上这一桌来的。”
“不过……”沈嬷嬷迟疑惑道,“奴婢记得赴公主府宴会的赵府,可是带着好几个小姐来,几乎整整占了一桌。像赵九小姐这样外室生的,指不定是受到排斥,所以才挤到我们顾府这一桌来的。。。。。。”
说到这,沈嬷嬷深深地叹口气道:“说到底,还是容姐不小心,怎么就把那封信给带了出去,恰巧就在那会儿差点摔了一跤,信就掉了出来。幸好公主府的丫头都是极有眼色的,马上就捡了起来,回禀了公主,公主一向敬重老太太,这才把信转交给老太太,掩下这等丑事,如若不然,被一些好事之徒拾了去,还指不定要闹出……”
就在这时,沈嬷嬷忽地像被人扼住喉咙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声音都有些变了:“……不对,在回来的路上,芳姐儿身边的翠环一直抱怨是赵九小姐踩着容姐儿的裙摆,才害得容姐儿差点摔跤……”沈嬷嬷只觉得脑门渗出冷汗,“怎么又是赵九小姐?”
芳姐儿是顾府的二小姐顾元芳,翠环则是她身边的一等大丫头。
老太太重重“哼”了一声,声音明显带了丝严厉:“去,给我查查那个赵九小姐,一个外室养的女儿,怎么入的赵府?还有,怎么被邀请到公主府的宴会上来的?”
沈嬷嬷抬头瞧了瞧老太太,知道老太太这回可是动了真怒。要知道老太太可是昭敏公主的亲姨母,当年昭敏公主的母妃陈贵妃入宫后,多亏得老太太在宫里四处送银子打点,这才保得昭敏公主平安出生,成为后宫里唯一得以存活下来的公主,深得先帝喜爱,后嫁入梁相府。所以一直以来,昭敏公主对于老太太很是敬重。
而那个赵府,不过是五品顺天府尹,听闻在外面养了外室,闹得后宅很是不安宁,赵夫人也被气得上了小姑山静养。如今是外室携女堂皇入室,大有“宠妾灭妻”之嫌。
见老太太的脸上越来越难看,呼吸也粗重起来,沈嬷嬷忙泡了盏桑菊杏仁茶过来,多搁了些冰糖,用景德镇官窑彩绘茶杯盛着,捧给老太太:“老太太,别着急,喝杯茶去去火。”
老太太一整杯茶喝下去,才缓了些情绪,恨声道:“我府里的姐儿,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算计了?倒真是不给我这个老太婆脸了。”
沈嬷嬷晓得老太太是个异常精明的人,人老耳不聋,眼不花,府里一盘账算得精准,简言之,府里的姐儿都是她这盘账上的棋子,谁对顾府最有利,就宠着谁,像京城四大名媛之一的二小姐;谁要对顾府不利,那下场绝对是很凄惨的,就好比七小姐。
至于对付一个外室养的女儿,如果老太太连这点手段都没有的话,那可真的太小看顾老太太了。
“奴婢马上就去打探个清楚。”沈嬷嬷很快走了出去。
掌灯时分,沈嬷嬷回来,又在老太太房里坐了约莫一柱香的功夫,接着沈嬷嬷走了出去,去找外院的林总管事,说要套马车,明天一大早,老太太要上小姑山。
这则消息传开的时候,府里有两个人变了脸色,一个是大夫人,另一个则是二夫人。
一夜无话,第二天便有些消息在底下的丫头嘴里传来传去。一是大夫人昨天夜里不小心烫了手,今早向老太太告了假,没有去给老太太请安。二是从来没有迟到过的二夫人居然睡过了头,没有赶在老太太去小姑山之前请安。底下的丫头纷纷猜测,今日两房都没有去给老太太请安,大房是吓的,二房则是欢欣过了头。
晌午之后,老太太回来了,脸上阴沉得可怕,府里的下人们都小心冀冀,走路说话都不敢大声,唯恐触了主子的晦气,倒了大霉。唯有柳韵院里,顾芝容依然吃了睡,睡了吃,再就是坐在葡萄架下看书,日子过得风淡云轻。
晚上掌灯前,大夫人与二夫人都被叫到老太太的院子里。
夕阳西斜,橘红的阳光透过菱花格子窗,穿入柔软如丝的纱帘,登堂入室,照在暗红色的地板上,使整个正厅都沉浸在一片橘黄之中。
西南的一角,梅骨叶竹半壁方眼铜炉正吐出袅袅轻烟,把清幽的芍药百合香气传送到屋子的各个角落。
老太太坐于上首,微闭了眼睛,手中的菩提佛珠慢悠悠地转动着。下面的雕花太师椅上,铺着太湖苇草编织而成的席子。太湖草席名闻天下,听说需得以十年以上太湖边上的苇草为材料加工而成,柔韧冰凉,夏天用最是合适不过。
下首左侧,坐的是大夫人,脸上除了脂粉稍重之外,依然如平日般端沉静,看不出一丝特别。
下首右侧,坐的是二夫人,丰盈的脸上透着春意,一双眼睛溜滴滴地溜了一眼上坐的老太太,再把目光转向对面的大太太,幸灾乐祸地笑了一下。
大太太没有理她,仍然静坐如钟。
底下的丫头上了茶,赶忙趋步退了下去,在老太太屋子里这种近似冷场的气氛很少有,大家都隐隐感到里面的沉重压抑。
终于,老太太手中的镶了祖母绿的拐杖重重地朝地上一顿,拐杖敲在地板上,发出沉闷巨响,打破了沉寂,紧接着,威严的声音破空而来:“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你们两个倒是说说,这容姐儿与肃王私自收授一事,究竟应该怎么处置?”
第五章 顾府两房互掐
老太太的话让大夫人与二夫人微微一愣,大夫人的脸色似乎有些松动,一直紧绷着的身子稍稍松懈,而二夫人则现出一丝不忿来,并狠狠地剜了大夫人一眼。
大夫人目若无睹,扶着太师椅的椅沿站了起来,微微垂了头,脸上露出懊悔之色:“自容姐儿入府之后,一直就由儿媳教导,是儿媳失察,这才差点酿成大祸,累及顾府名声,请老太太责罚。”
站在老太太身侧的杜妈妈脸色一滞。表面上看大夫人是自请责罚,实则坐实容姐儿的罪名,直接把容姐儿推入火坑。
二夫人瞟了大夫人一眼,心里面哼了一声,这样的好机会可不能让大房独占了,自己好歹也要踩上几脚。若能因了此事就此毁了容姐儿,那三房丰厚的田产,自己怎么也不能全给大房独占了,至少要分一杯羹不是……
于是,二夫人施施然地站了起来,对着老太太笑着说道:“这容姐儿,我可是看着长大的,乖巧听话,老实本份,一直都是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得如此胆大了呢?这事得好好查查,一定是她屋里的那些死丫头春心荡漾,怂恿容姐儿做下这等有辱门风的事来……哦对了,我们府上去年不是出过这样的事情吗?至于怎么处置,想必老太太心中一定有了打算了吧?依我看哪,这才两年功夫,我们顾府就接连着出了两件这等丑事,不知道的人……”
说到这,她有意无意瞟了大太太一眼:“不知道的人啊,还以为我们府上管教不严呢。”
二夫人这回的茅头可是直直白白地指向大夫人,明指在容姐儿这件事中,大夫人作为府中主持中馈之人,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大夫人波澜不惊地看了二夫人一眼,转向老太太道:“这件事情,儿媳的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过当时好像儿媳是极力反对容姐儿去赴公主府这个宴会的,到底容姐儿还是去了,才闹出这么一桩事来,究竟是谁怂恿容姐儿去的,想必老太太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吧?”
老太太眉头微皱,看了二夫人一眼。
二夫人脸色一变。
当时是她极力掇使容姐儿去的,但凡大夫人反对的,她都要对着干,当时也不过只不过逞一时的口舌之快,让大夫人也添添堵,哪曾想竟然就出了这样的事情呢?
她在心里暗骂顾芝容累了她,一边笑意盈盈地看着大夫人道:“大姐,你这样说话可就不对了。当时我是这么提来着,我那是想着容姐儿这些年都在悬济寺里为母守孝,怕在那里圈傻了,回到府里,融不进官家小姐们的圈子里,这才向老太太有这么一个提议。而且大姐可不要忘了,但凡府里的姐儿们能到外面的宴会上去,可都是经过老太太首肯的……”
几句话又把责任推到了老太太身上。
老太太抬起头来,多看了二夫人一眼,杜妈妈不由蹙紧眉头。要在平日里,在大夫人面前,二夫人顶多是块撒泼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