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绯定-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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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一位青年男子。
此时的这名男子,手执着她的簪子,却并没有要立即还给她的意思,而是将簪子举在面前,若有所思地看着簪子身上刻着的那个“容”字。这样的动作,在旁人看来,与一个拾了别人的东西死赖着不肯归还的登徒子无异。
由于他侧着身子,背对着围栏,一时之间令人无法看清他的脸。采青等了一等,见对方仍没有动静,不由有些恼怒。
顾芝容则微微蹙了眉头。
她知道历来飘香社群英会都会邀请当代有名望的人充当裁判,当然也不管皇孙贵族前来观礼。如今这个男子突兀地出现在这里,想来是受邀的贵宾之列,身份必定不凡,这样的人当然不能轻易得罪。
但是,她觉得疑惑的是,这个落单的男子怎么就走到了她所在的水榭下?而且,按照常理的话,簪子乃女子之物,这个人拾了簪子,按常理应该是朝她的这个方向看一眼,然后马上还给她,而不是做出拿在手上把玩这样的暖味动作。
顾芝容朝采青示意,向那人要回簪子。
采青气咻咻地走下去,朝着那人道:“喂,看够了没有,现在可以把簪子还给我家小姐了吧?”
那人似在沉思中,冷不防被采青这一吆喝,抬起头来,脸上略有薄怒。
看到那人的面容,顾芝容不由怔了一下,采青更是直接呆住。
玉色广袖宽袍,身姿挺拔,冷眉峻目,却掩饰不住眉宇之间的风华绝代。这个男子,俊美冰冷得令人侧目。
冤家路窄,此人竟是肃王。
第三十七章 登徒子
顾芝容没有了本尊的记忆,只是在上次出事的昭敏公主的宴会上惊鸿一瞥,远远的见过他一面。
那个时候的她刚穿过来,糊里糊涂就被拉去了昭敏公主的宴会,她坐在下面,与所有官家小姐坐在一起,而他坐在显眼的贵宾席上,与昭敏公主一桌,被底下无数痴迷的少女目光所追随。那个时候的她,还暗自笑话这京城的女子自作多情的甚众,没有想到的是,紧接着就出了那样的事情,而自己也竟然成了这众多“自作多情”中的一员。
她从来就未曾想过与他有任何的牵扯,但是命运却开了这么一个大大的玩笑,若不是她机智的话,只怕结局会与顾七小姐一样凄惨。而他呢,作为绯闻的男主角,却一点事情也没有。甚者,这样的事件更增添他向他的那些狐朋狗友炫耀的资本吧。
这就是这个时代男子与女子的区别,也就是这个时代对女子的不公平。
顾芝容生性随意,没有对任何事都要斤斤计较的习性,但是念及这段日子在府里所遭受的冷遇,连带着一屋子的人跟着受累,若非事出有因,而这个因就是面前这个人,她又何苦殚精竭虑,为了一屋子的人的性命大费周章,甚至为了脱身被“逼”得参加此等无聊的宴会?
一念至此,终究意难平。
看清来人的面容,马上联想到他的身份,采青知道自己无意间冒犯贵人了,心头惊惧,竟然说不出话来,垂了头,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
不管怎么说,面前这人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啊,只要他在皇上面前说上那么一两句轻描淡写的话,远宁侯府就有可能因此遭殃。
肃王执着簪子,居高临下地扫过采青,他素来不苟言笑,微拧眉头,更是周身冷意,让人忍不住要退避三舍。
采青想要回簪子,又不敢再开口;想折回去与自家小姐讨个主意,双脚却不敢移动半分,一时之间,竟是进退不得。
顾芝容见水榭下的二人定格如静止的画面,二人迥异的神情令她不由紧蹙眉头,仗着身份架式欺负她倒也罢了,竟然连她的丫环也要一并欺负了,这未免太得寸进尺了!
她快步下了水榭,风吹得裙摆翩飞如蝶。她看着他,直直朝他而去。他抬眼看她,似乎怔了一怔。
这一瞬间的功夫,手中便是空了,掌心仍有簪子尾部划过的微微触觉,眼前,淡紫色衣裙一掠而过。
他微微一愕,眉目更冷。连他都不能相信,面前的这个女子,竟然以如此直接的方抢走了他手里握着的簪子……连一句道谢的话也没有。
她倒真是敢这样做。
略一思忖,他恍然明白了什么,肃王的身份令他觉得有必要说些什么,他出声道:“姑娘……”
顾芝容顿住脚步,随风飘飞的裙摆如收住翅膀的蝴蝶,她转身过来,朝他盈盈一笑:“劳王爷大驾帮忙拾得这枚簪子,小女子不甚感激。但此枚簪子简朴不堪,怕污了王爷的眼。若是王爷对簪子有兴趣,待小女子禀明家主,择日给王爷送一车去,可好?”
语气中不乏嘲讽之意。
肃王倒是沉得住气,丝毫没有被顾芝容的语气所影响,他淡淡道:“如此甚好,那本王就代宫里那些公主、郡主、嫔妃宫女们谢过姑娘了。不过呢,宫里的公主郡主嫔妃宫女们甚多,需得满满一车子才行,姑娘回去得好好准备才成。”
顾芝容敛了笑容,瞪住他。她真的没有想到,平日传闻的不近女色,清冷异常的肃王竟然是如此嬉皮笑脸,油嘴滑舌的登徒子,拾了别人的簪子不还倒也罢了,听这语气,难道还想借此搭讪不成?
她可没有这等闲功夫陪他玩。
唤了采青,扭头就走。
肃王依然伫立在原地,望着匆匆远去的那抹俏丽的背影,唇边不由绽开一丝笑意。这个小姑娘,倒真是有趣得紧。
“王爷。”听到声响赶过来的侍卫小路,只看到自家王爷兀自站在原处,嘴角噙了笑意,像是遇到什么极高兴的事情。他不由暗暗懊悔来迟一步,错过了精彩的剧情。
“小路,你说,有没有人从本王的手中抢走过东西?”肃王淡淡地问道。
小路摇摇头:“王爷想要的东西,别人半夜不睡觉送过来还怕来不及,又怎会有人会想从王爷的手中抢东西呢?再说了,这抢的人得要有十成十的本事才成。”
“方才就有这么一位。”肃王道。
小路不明所以,怔了一下,顺着肃王朝远处看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肃王说的,可是她?”
“远宁侯府顾家小五是吧,本王记下了。”肃王收回目光,眼中的一抹笑意耐人寻味。
水榭的意外事件并没有使到顾芝容的心情受到过多的影响,她要调集全副精力应对晌午之后的比赛,毕竟,她隐约觉得这一关并不太容易过。
正午时分,各路官家小姐相继聚齐,叙旧的也叙旧完了,陆续入了席。
此次飘香社群英会的比赛地点设在花园里,那个地方早早就摆置好数十张桌子,摚起硕大的遮阳伞,兼之排排浓密树林,林荫蔽日,竟然不觉一丝闷热。社主文燕还是个细心之人,早早命小厮爬到树上粘知了,如此一来,竟不闻一丝蝉鸣的呱噪。再加上飘香社里命人建造的自雨亭子,风过处,雨雾四下飘散,更凭添一丝清凉,较之城郊那些避暑山庄竟是有过之而无不胜。
每张桌子上摆上了果瓜糕点,还有应节的新鲜的大而肥硕的螃蟹供在座的人食用。年年群英会都会以螃蟹为主食,说起来,也可以取名叫作螃蟹宴。
比赛开始,采用抓阄的方式决定入场顺序,二小姐抽到了第十九号,顾芝容抽到第二十号,也就是最后一个参赛者,排在了二小姐的后面。
二小姐微微侧着身子,瞥了一眼顾芝容手中的号码,嘴角微翘,似乎很满意。
顾芝容并没有太在意比赛顺序的前后,虽说越排在后面压力越大,但是谁又能说是不是由她来压轴呢?
忽地,前面传来一阵骚动,隐隐听得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顾芝容见临座的一个五品府尹的小女儿,两只眼睛死命地盯着前面不远处临时搭建起来的简易台子,双颊通红,眼神迷离,犹入老僧入定般。
她莫名其妙,顺着那个姑娘的目光朝台上望去,只见几管笔挺的身形正走上台去,当中的一位,年约弱冠,一身明黄,张牙舞爪的龙纹若隐若现,不是太子还会有谁?!
顾芝容却只盯着太子身边的那个清冷的身影,这个登徒子,他怎么也一并跑到台上去了?
第三十八章 换新规则
旁边的一张桌子旁,坐的好像是一对双胞胎姐妹,此时正在窃窃私语,连语调都是一模一样:
“姐姐你快看,是太子与肃王耶,他们竟然一同来了。”
“对呀对呀,还有三皇子呢,我真是没有想到,一向不出席此等宴会的三皇子居然也来了,如此看来,三皇子的身子定是大好了。”
被唤作“妹妹”的便嘟了嘴,咕嘀道:“三皇子有什么好,身子又不好,哪里及得上太子,还有肃王呢?”
听得出,这对姐妹一个看重太子与肃王,一个钟情于三皇子。
这对姐妹口中所说的三皇子,是皇上的第三子,梅妃娘娘所出。梅妃娘娘在世时甚得天子宠爱,但天妨红颜,怀胎七月三皇子便遭遇早产,血崩而亡。
早产的三皇子十分虚弱,先天之症十分明显,自出生之日起便汤药不断,私底下曾有人笑话说,三皇子果然是当今皇上的亲生子,连病体也遗传得如此相似。
皇上顾念旧情,同情弱儿,便指了一个无所出的嫔妃代为抚养三皇子,这个嫔妃倒也尽心尽力,十几年头,三皇子除了身子孱弱之外,倒也没有出过或是坠入池塘,或是被毒箭所伤的意外事件,平平安安地活到了十八岁。
因了身子的缘故,三皇子极少出席这样的宴会,即便在宫里,若不是遇到祭天等之类重大的活动,三皇子也是极少踏出自己的行宫的。这一次,能够如常人一般出来观礼,证明经过这几年的调养,三皇子的身体状况也已经恢复如常人了。
顾芝容很认真地看了一会旁边的这对姐妹花,忽然有些同情那个小一些的妹妹来。说实在的,太子与肃王并不是所有怀春少女的理想对象,身份背景决定的固有结局无法更改,一个是未来天下的继位者,一位是越地的法定继承人,但凡有野心的人,注定一生不会对你一心一意。
而三皇子就不同,在宫中,由于母妃亡故,三皇子无权无势,无依无靠,不存在野心一说,顶多算是个闲散王爷。没有野心的人,便没了威胁,在皇室里头,才是避祸根本。
所以顾芝容想,那位做姐姐的命一定会比做妹妹的好很多。
胡思乱想间,忽然想到了昨天晚上接到的路公子的一封书信,他得知自己要去参加这样的品酒大赛,字里行间尽是对自己的担忧与关切之情,不断地重复叮咛她一定要千万小心。在这一瞬间,顾芝容的心中浮起一丝温馨的感觉。
她有点喜欢这种近似笔友的关爱的方式,细水长流。一个没有野心的人,或许才是她所奢求的一世安稳的保证。
路大公子最大的野心莫过于科举入仕。即便入不了仕,开个私墪做个教师先生什么的,也是可以的。她自有法子保得衣食无忧,而她与他在这一生中,不要有太多的波澜跌拓,安稳就成。
她不能苛求他为她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