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歌行-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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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海,该说话的时候别和个哑巴似的……”
二十五日,太子突然上奏,将东宫集萃阁所藏珍宝全部捐出,举朝震惊。
皇帝朱笔批注,“太子贤,朕心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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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喻一下,京城几乎所有高门贵阀,富贾名户皆闻风而来,拍卖这么多东西当然不能在东宫大内,张德安将金宝街最大的悦来客栈全部包下,集萃阁所有人全部搬到了金宝街,涵玉、敏儿也跟着出了东宫。登记造册,查货验银,这么些东西若要卖完,估计怎么也得一两个月。
涵玉这几天心情很好,这里虽累,总比留在东宫使劲绞动脑子强。一日例行点货,她发现集萃阁总管李善长、副总管于公公、监管笔式王公公都在往衣袖里偷着塞东西。她心头一惊,但转眼想想这般穷太监的境遇,便装做什么也没看见。
却不想,当晚所有集萃阁管事都来了她的房间。
还带着一包东西。
涵玉明白。自己若是不拿,他们是不会心安的。
“银子再多也救不了命,”她伸手将包裹接下。“适可而止。”
从此,涵玉才算真正和集萃阁太监们融合起来。
四月,牡丹王。芍药相于阶。罂粟满。木香上升。杜鹃归。荼贰忝巍�
一日,涵玉正在客栈中俯身小睡,听得李善长领着几个小太监自卖场回来,议论的颇为热烈:
“陛下下恩旨,汝阳乱党只惩罪大恶极者。”“真是恩旨啊,多少人都跟着这次陇北地动沾光了!”“就是啊,这要是搁到平常,不凌迟就是祖上烧高香了!”“关了两个尚书,三个按察史……”
涵玉久居住深宫,连世子投降都不知道。她猛的站起身来,抓住李善长的衣袖“汝阳王……乱党怎么了?抓了谁了?!他们……都……出什么事……”
她又想问涵珍又想问陆重阳,一时间语无伦次。
“咳,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李善长如今和涵玉是共同销脏的关系,当然铁的不行了,“老的死了,小的降了。姑娘你要是有关心的人,出去问问啊,刑部尚书的衙内冯威冯公子就在外面买东西,兴致正高呢,有问必答。”
话音未落涵玉已冲了出去。
只见那冯威被人里外三层的围着,他正在满口飞沫的讲着汝阳王府的女眷,“那个妞叫一个水灵啊,浑身上下捏一下都能捏出水啊,送来的时候,那衣服一直扯到这儿——”说着用手在胸口比画了一下,“我看那接货的狱丁一弓身,都这样走路!”“哈哈……”肆无忌惮的笑声快把卖场的盖子顶飞。
涵玉羞红了脸,她一介女流总是无法在这样的气氛中挤进人群中去,回身看到一个小太监在一旁听着乐,上前拍了下他的脑袋,“你跟我来!”
二两银子。换上前问两个人。成交。
结果涵玉很失望,那冯威根本没见着什么王妃、夫人;想想也是,这样品级的贵妇总不能下刑部大牢吧。陆重阳呢?他虽是什么才子,但毕竟只是个礼部员外郎,在冯威这样只认酒色权财的人脑海里根本算不上什么名人,进没进大狱?不知道!
涵玉快疯了。她哪里还有心思在客栈消磨时光,赶紧回身跟李善长借了一身太监服,连敏儿都不带,匆匆跑出门去。客栈门口有东宫侍卫牵着骏马三五闲聊,涵玉一咬牙,也不顾自己的骑猎水平仅限于春游踏青,翻身上马,“捎后便还!”驾马而去。
涵玉尽自己最大本领将马跑的不紧不慢,她死死夹着马背,抓着缰绳最短处,就差没把自己贴在马脖子上了,可到哪里探知陆重阳的消息呢?他的家?去年黄昏是礼部的马车拉自己去的,唉,当时怎么没多长个心眼记下路来呢?对了,汝阳东街的玉石店!她心似蜡烛点亮,赶紧掉转马头,直奔汝阳东街而去。
汝阳东街早已不复当日繁华,涵玉策马经过昔日车水马龙的汝阳王府,只见到大大的封条和手握刀戟的卫兵,她心生凄凉,赶紧低头驾马离去。片刻,陆重阳的玉石店映入眼帘,涵玉心头暗喜——没有封条!她赶紧下马上前,却忽的感觉不对,里面没有半点声音。她颤抖着推开店门,里面——空空如也。
她的陆重阳呢?老天不会这样捉弄人吧,她好容易从鬼门关回来了,他又要进去了吗……这口气猛的泻了下来,涵玉才觉出长时间夹马不当胯间酸楚难当,腿一难支撑,整个人瘫倒在当地。
不要啊……涵玉忍不住失声痛哭。他若是死了,自己活着还有什么乐趣……他还没说爱她,还没向她求娶……他就这样毁在他的大事上了!他怎么这么傻啊!……早知道在奉安还不如给他灌碗毒药,两人还能死在一起……到现在,让她如何能忘情偷生……
哭够了,涵玉慢慢冷静下来。不对,她还有没想到的地方……哪儿还有他的线索?……荣宝斋……对!荣宝斋!荣宝斋!!又是一口气提了上来,涵玉飞快的爬上马背,往长春街奔去。
“李筝!”涵玉进门便喊,“李筝!李筝!”
掌柜的见一小太监进门便喊,赶紧出来迎客,“这位公公……有何”刚作揖,话还没说完,涵玉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目光如炬,“李筝在吗?荣宝斋的伙计李筝在吗?”
李筝哆嗦着出来了。
“跟我来!”涵玉一把将李筝纠出门外,掌柜的刚将头探了出去,被涵玉狠狠的瞪了回去。
左右无人。涵玉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的问道,
“他 呢?”
李筝丈二摸不着脑袋,他仔细将涵玉端详了一番,觉得好生眼熟。
涵玉不得以,看了看四周,“我们在集芳社见过。”
李筝定睛一瞧,这才反过神来,大大松了一口气,“姑奶奶,您这又唱的是哪一出啊?”
涵玉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厉声问道,“你知道我问的是谁,他——有事吗?”
李筝扑的笑了,“陆大人?他能有什么事啊?昨儿还在京都学堂讲学呢。”
涵玉闻言如恍然隔世,她有点害怕这不是真的,又太不相信李筝的话,“那……那汝阳东街的玉石店怎么没了?”。
李筝一楞,心想这女人怎么问的这么奇怪,“这……陆大人早在一个月前就将店铺移地方了啊!那地方咋好做生意啊!”
涵玉不知自己怎么回的悦来客栈。
敏儿觉得好奇怪,小姐怎么突然又哭又笑。
发生什么事了吗?
莫非……
莫非又是那个陆重阳?!
唉,只能是他啊
真是
冤家啊……
36。纵我不往君不来?
敏儿发现涵玉一直心神不宁。
以前不太爱上前场的涵玉现在每天都在找借口杵在卖场,偶尔回到后厅,也是迅速冲进房间,对着镜子猛一个整理。
敏儿心头暗笑,自己果然是猜对了,小姐肯定是和陆重阳偷偷接上头了,不过,嘿嘿,好象还是老样子,思公子兮徒离忧呐……人家可不一定来哦,敏儿摇着头忙自己的去了。
一连数日没见人影,涵玉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咬牙坚持到第五日,直到夕阳的落辉将最后的买家送走。涵玉在心底将李筝骂了上千遍(她哪舍得骂陆重阳),本来就对他没什么好感,这下更厌恶了。传个口信都传不来人,真不知道陆重阳养这样的白痴干什么。
收拾完物品,涵玉闷闷的回了房间。还没坐稳身子,就被李善长吆喝着于公公、王公公一干人连拉带拽的拥出了客栈,众人言语兴奋,“李公公这辈子过的第一个生日,姑娘你一定要捧场啊!”
头脑发蒙的涵玉,被推到了客栈隔壁的酒楼。李善长如今手里有了银子,包了整个二层,今非昔比了,话语也高昂了开来,“咱们这些做奴才的,这辈子没几次这样放肆的机会啊,今儿也当当大爷,我请客!大家尽情玩!”
不一会儿,珍馐美味,好酒歌姬全弄上来了。
涵玉心里烦闷,脸上还不得不应付着笑容,心想自己和一群太监一起看歌姬陪酒,真是……唉,这歌姬长的也忒不匝地,也是啊,好的能来这样的地方卖唱?正想着,歌姬操琴唱了起来: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妈呀,什么唱腔,腻的让人浑身起鸡皮……涵玉心里咒骂,这简直就是在糟蹋神经,看四周太监们还听的津津有味,她低叹一声,刚想起身出去透透气,却听琴弦一转,哀婉忧伤的曲子飘了出来: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心头似被柳枝轻弹了一下,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对啊,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他不来,我可以去嘛!说不定他有事走不开呐!
心头又有了目标,涵玉马上又精神了起来!她一扫之前颓废之态,在心里回忆着陆重阳新的玉石店铺地址,双眼炯炯有神的问向相临的于公公,“公公知道同心街在哪里吗?”
走在金宝街上,涵玉臭美的觉得老天在隐隐的帮助自己。如果没有陇北地震,旭王府怎么会叫劲的出头表现,如果没有旭王府叫劲的出头表现,太子怎么会舍得把集萃阁全部捐掉,如果太子没有把集萃阁全部捐掉,她董涵玉怎么会出宫卖宝,如果她不出宫卖宝,怎么会住到这金宝街上,如果她不住到金宝街上,怎么会只和陆重阳在同心街开的新店铺只有一街之隔。这么近啊,哈哈哈……涵玉在心里放声大笑,东宫的宝物怎么也得个一两个月才能卖玩,这些太监又和自己好的共同销脏,这段时间,她自由着呢!
没有男装可换(她实在不想穿太监服了,那身打扮更惹眼),涵玉只好戴了一顶帽子,用白纱将自己从头到腰罩了个全。还没走出金宝街,迎面走来一怪人,长的雪白,穿的漆黑,金黄的头发,湛蓝的眼珠,胸口还挂一大十字。涵玉吓的赶紧往四周闪闪,心想怎么天还没黑妖怪就出来了,却见路上其他人都见怪不怪,心下才稍稍平静了些。却不想那怪人走着走着突然停住,挡到涵玉的面前,露出雪白的牙齿,拿着奇怪的腔调说着,“看哪;主带着他的千万圣者降临……”涵玉吓的跳了起来,手指着他,“哎——”想说,你离我远点,却怎么也张不动嘴皮。那怪人一楞,接着很严肃的说,“爱?……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涵玉终于忍不住了,尖叫着跑了开来。
一口气跑到同心街,见那人没跟上来,涵玉才慢慢停了下来。真是京城大啊,什么人都有。她拍了拍还在狂跳的心脏,抬眼向前望去。正照面是一茶叶店,店面气派幌子又大。涵玉突然想起陆重阳在奉安会她时说过的话,他只爱喝冻顶乌龙,说那茶品起来有如第一个爱人般的味道,她当下撇了撇嘴,心里虽然能意料到是怎么回事,泛酸归泛酸,还是进去买了二两茶叶,总不能空着手去瞧他吧。
走了不远,就到了陆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