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见花落的声音-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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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由眼神定定的看向我,似乎想把我心底最深处的东西一滴不漏的挖掘出来,小由阴冷的推了剪荦荦的脸一下:“你滚!”
剪荦荦无所谓的后退着,哼:“滚就滚,不现实!!”
我转身想走出阳台,小由一把拽住我,尖刻的问:“你当他是什么!!你到底当他是什么???”
小由尖细的指甲掐到我的肉里,很奇怪,我竟然感觉不到疼痛,好像小由掐的不是我的胳膊,我避开小由的目光:“有他的过去,都是我的回忆,很美好。”
小由狠狠的甩开我的胳膊,我看见自己手臂上深陷的指甲印,我苦笑,通常一个人记忆太好,总会有不太好的事情找上来,好羡慕能失忆。
罗卡喝多了,踉踉跄跄的回了他很男人的房间。剪荦荦开始吵着闹着,耍酒疯似的非要吃摇头丸,剪荦荦说:“小由,就一粒,以后都不再吃。”
小由面无表情的看着剪荦荦:“不行,不想死的话,以后都不要跟我说这个,听见没有?”
剪荦荦拽着自己鹦鹉绿的头发:“可是,可是我很无聊啊,很无聊啊……”
小由拿着沙发上的抱枕打了剪荦荦:“干什么都行,找男人、逛街、喝酒、跳舞都行,就是再也不准吃摇头丸,如果你不想被我宰了的话?”
剪荦荦眨巴着眼睛,若有所思的歪着脑袋,开始不说话。
两生花
有人说:回忆会摧毁一个人,执着也能摧毁一个人。
没想到这句话是真的。
凌晨一点半,我躺在沙发上发呆,小由家的天花板反射着月光的颜色,不好看,但是真切,我知道小由也没有睡,我看天花板,小由虽然闭着眼睛,我想她一定是在看我,小由一直都想看到我绝望的表情。
也不知道为什么,很多年过去了,遇到很多让人感觉到绝望的事情,我就是不想流露出绝望的感觉,最最绝望的时候我还是在看着天空,我想知道老天爷到底怎么关上我的窗户的。
剪荦荦趿拉着拖鞋在客厅里面走来走去,时不时的啪啪的拍着她□着手臂,可能是蚊子。
剪荦荦开始冷笑:“你们俩,你们俩啊,一个是疯子,一个是傻子,我才不要跟着你们俩发疯发傻呢?老娘自己找乐子去。”
剪荦荦站起身,开始往外走,小由说:“你要是敢再吃那个鬼玩意儿,永远不准回来。”
剪荦荦放荡的笑着:“哈,我玩儿那个了,我去玩儿男人。”
我听见剪荦荦开门,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有敲对面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对面门开了,然后,我听见剪荦荦的声音:“要过夜么?”
然后,是沉默,我没有听见有人说话声音,再然后,我听见了关门的声音,我转头看小由,小由的眼睛,眨都不眨,好像她从来就不认识剪荦荦。
凌晨三点的时候,小由说:“十八。”
我坐起来,小由从来不叫我的名字,我有点儿激动。小由熄灭烟,看着我:“十八,要是我能一直到三十多岁之后还是爱着他,还是无法忘记他,比你爱他的时间还长,你能不能把他的来生给我?”
我愕然,许久才说:“谁知道会不会有来生,即使有了,说不定我们谁和谁都不认识。”
小由不管不顾的看着我:“十八,他这辈子已经爱过你了,你已经很够本了,你把他的来生给我好不好?我坚持的时间一定会比你长的,好不好?”
我无法回答,其实我很想说那句很漂亮的台词:“只要是幸福,其实,和谁都一样。”
可惜,这话我始终没有说出口,原来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方。
小由没有在说话,我看着窗外的曙光,一点点的明亮起来。
早上,剪荦荦回到房间之后又变了一个头型,像是刚从鸟窝里面爬出来一样,那个时候,我想起超市里面的一个商品名字,叫做:绿鸟鸡。然后开始很想笑。
剪荦荦哼着歌儿在洗手间刷牙,在客厅走来走去,对着小镜子刷睫毛膏儿。
回家的路上,我在地下通道遇到罗卡,罗卡看着手里的萨克斯有些尴尬,罗卡尴尬,我也跟着尴尬,虽然我知道罗卡的尴尬是为什么。
罗卡闪烁着眼神:“我,其实我昨晚喝多了,我其实……”
我尽量保持着微笑:“然后呢?”
罗卡有些着急:“大家其实都是成年人……”
我点头:“恩,对,大家都是成年人,然后呢?”
罗卡摸摸脑袋,笑:“没什么了。”
回到家,QQ上有7月又14的留言和邮件,7月14说说:“乖,最近好吗?”
我盯着QQ发呆,其实我很想说:“不好,一直都不好,但我还是活着。”
阿瑟在邮件中说:“十八,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可能这玩意儿也不算什么故事,就是以前我和一发小儿去游泳,因为先前我没有做什么运动,所以很快我的腿就抽筋儿了,然后我就开始往水下沉,别人距离我还很远,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想不了,我只是在想我还能不能活着,随意我就用手胡乱的抓东西,那个时候我只想告诉我,只要有什么东西能让我抓住不沉下去就行,哪怕就是一条鳄鱼我都不在乎,等我抓到东西清醒过来,我才发现,我抓住的是一只大鹅,鹅子翅膀上的羽毛被我抓的都掉了好多。”
我滑动着鼠标,想着阿瑟说的故事,结尾处阿瑟说:“十八,你跟我当初落水的时候一样,你只是在胡乱的抓东西,至于会不会抓错你根本不在乎,只要能让你住一样东西,如果落水的那个换成他,结果也是一样的,虽然大家是兄弟,但我还是想这么说。”
天缺一角有女娲,心缺一角无人补。
有些东西缺失了,这辈子都没有办法补回来,你不想认命都不行。
「三生石上 路迷三秦」
三生石
阿瑟给他奶奶快递东西,让我去帮着取,其实我的英文早就就饭吃了,阿瑟很大爷的从MSN上发来具体的地址,且是中英文双语的地址。
阿瑟说:“十八,瞧见没?我英语够溜的吧?”
我回:“如果你想把一只兔子训练成猫,只需要把那只兔子丢到猫堆儿,整天让猫咬咬挠挠就行。”
阿瑟恨恨的说:“我可想隔着太平洋北冰洋拿网线抽你。”
我从邮局取回阿瑟写的龙飞凤舞的中英文双语包裹,阿瑟的奶奶75岁了,这个年龄,光是知天命就不知道扳着手指头算过多少次了。
我拆开包裹,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递给老太太,老太太的手指头有些晃,叹息:“邮啥啊?到了外面还滋儿事儿,73、84啊,要是我这两道坎儿都活过来,那就是阎王身上的一根刺儿,够本儿了,啥都不要了……”
我低着头把手里的东西归类,听到熟悉的笑声,我下意识的转脸看向窗外,我忘了,这是15层的住宅区。我转回脸,才发现房间中的电视机正在播放着一个访谈节目,节目中参与访谈的嘉宾,胸口都佩戴着写着名字的卡片,我忽然觉得那个卡片上的字有些刺眼,就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木羽。
我慢慢站起身,心里有一丝不平衡,他怎么可以笑得那么开心?
晚上去小诺家,小诺正在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头都不抬一下,我靠着小诺坐着:“小诺,你觉得我运气怎么样?”
“切,你真的觉得你有运气这回事儿吗?”小诺依旧盯着电脑屏幕:“十八,我想恋爱了。”
我机械的点点头:“那就恋爱好了。”
小诺转脸兴致勃勃的看我:“是网恋,怎么样?”
我是不着四六,小诺是四六不着,所以她做什么在我看来都不奇怪,我有些失落的背靠着沙发,有些犹豫的看向小诺:“哎,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记者吗?”
“木羽?”小诺终于放慢了敲键盘的速度。
我仰脸看天花板:“我今天在电视上看见他了。”
小诺哦了一声:“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还是让你又想起当年了。”
小诺家的天花板上有蜘蛛网了,我有些无意识:“阿瑟现在学会讲故事了。”
“帅哥泡美媚的故事,还是澳大利亚的袋鼠逼着树袋熊和自己成亲了?”小诺的表情有些暧昧,随口抓起电脑桌上的烟,我听到打火机的开合声音。
我摇头:“阿瑟说,人落水的时候,本能的动作是抓任何自己能抓住的东西。”
没有工作的日子,我竟然感觉到那么的无聊,无聊到自己的每个细胞都像是冬眠了,我看东西的眼神像是80岁的老太太。
大半夜,小米在MSN上说:“十八,我想回国看看你。”
我回:“别特意回来,机票很贵的。”
小米笑着说:“你还是那个德性。”
我说:“恩。”
三生石
人家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当初阿瑟全家移民澳洲,老太太说什么都不走,老太太不傻,天天看电视,外国人安葬亲人的时候,用十字架,牧师给讲经,说的还是外语。
老太太说了,自己年龄大了,要是哪天两眼一闭两腿儿一蹬,到了黄泉之下,周围都是讲外语的澳洲人,这不临了临了还落得个半生不熟没人听懂自己话的地儿吗?
阿瑟急了,解释:“奶奶,那些都是仪式啊,牧师说的不是英文,是阿门。”
老太太发火了:“阿门?干嘛不说阿弥陀佛?不安生!我可不想不安生,前前后后,我的那些个朋友都在北京这个地儿了,我死了也在这个地儿上,你给我捅澳大利亚?让我找谁说句知心话儿?跟那大老鼠吗(袋鼠)?还是你们花钱给我烧对翅膀,让我这么大岁数的老太太从大洋上偷摸儿飞回来?”
老太太颤颤巍巍的不停的用拐杖敲着地板,非常的激动:“外国的黄泉路能打麻将吗?有老北京的豆汁儿吗?有煎饼果子吗?有炸酱面吗?我不说哈罗人家搭理我吗?”
我突然开始羡慕阿瑟有个慈祥的奶奶,乐知天命,颤颤巍巍的过着自己落叶归根的生命,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活那么久。
七十三,还有八十四,阎王的一根刺。
阿瑟临走前约我去酒吧喝酒,还为老太太的事儿闹心。
阿瑟转着手里的酒杯,挠头:“十八,你说我奶奶想的都是啥啊?人死了就死了,谁都得走这么一步,还想啥?老北京的豆汁?煎饼果子?炸酱面?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笑:“你怎么知道人死了就死了呢?说不定你奶奶是对的。”
阿瑟皱眉:“就算她是对的,我们都离开了,留着她一个人在这边,谁放心啊?都那么大岁数了,跟小孩儿似的。”
老小孩儿老小孩儿,人老到一定份儿上,就会跟小孩子没有太大区别,生命早晚都要走向回归,却有可能预示着某种生命形式的终结,或者某种生命形式的开始。
我写东西的时候,小柏对着电视机不停的呵呵笑,有的人笑点很低,随便你说点儿什么他都会笑,小柏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不管什么时候看见他,他都在呵呵的笑。
如果有人说:“哇,楼下卖馒头的摔到了。”
那么我和小柏都会冲到窗口,小柏会呵呵笑:“呀,真的摔倒了?”
我则是关心有没有馒头被摔出来,我这辈子估计都是跟吃的有缘,看见别人浪费,随便吃点儿什么就扔掉,我甚至能气的浑身发抖。
小柏每天都会给我讲笑话,我没那么低的笑点,所以小柏的那些笑话,在我看来真的不太好笑,至少我笑不出来。
但我还是会一边喝水,一边睁大了眼睛,笑:“是吗?哦,真的好好笑啊。”
如果有人想办法让你快乐,至少也感谢人家的努力吧?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