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是孤单的冒险-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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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灰俑祷啊�
小时候每到冬天班上要烧煤炉子,规定每个人带煤球去学校,若是带得多,就会被表扬,有三好学生加分,可母亲不准她带很多,她和许乐仁于是一到晚上就悄悄溜到别人家门前偷煤球,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他们挨家挨户只偷一块,藏在楼下,第二天一大早带到学校去。有时偷的时候听见别人家屋里有动静,立即吓得落荒而逃。
到四年级上自然课,有项作业是记录蒜苗的生长过程,一开始大嘴妹的最先破土出芽,而且长得飞快,大嘴妹在班上说过一次之后,其他同学天天问她。她看到后偷偷在一个中午拖延到2点多大家都去上学后跑去大嘴妹那儿,将她摆在窗台上的所有蒜苗掐断,然后第一个交了作业。那天是秋天回暖,下午2点多时阳光像淡金色的牛毛雨丝落在她身上,她掐断所有蒜苗,心情很快轻松了,哼着刚学会的歌去上课,连老师批评她迟到也不介意。
她从来不喜欢和女生玩,特别是大嘴妹。班上有很多人喜欢大嘴妹,她的眼睛很大,皮肤白皙,说话轻柔,而且不管男生怎么惹她,哪怕将苍耳揉进她长发,她都不生气。她跟男生一起嘲笑她们收集的花花绿绿的糖纸,在她们跳皮筋时捣乱。大嘴妹很温柔地叫她过去玩,她也不去。她知道,男生虽然嘴里天天叫她大嘴妹,可是一到私下说起大嘴妹,会露出很腼腆羞涩的笑,还有的故意跑到她家楼下去,“大嘴妹大嘴妹”地乱喊,要是大嘴妹叫他们上楼去玩,那些男生就立刻跑掉了。
她和许乐仁他们放学时不走正门,而是从学校的围墙爬过去。他们玩沙包、打仗、爬树、捉萤火虫、拍画片、打玻璃弹子,跟其他班男生打架。
他们将八宝粥的罐子在底部侧面开个小口,用电线拴好做成简易的小煤炉,捡来焦炭在里头烧燃,挥得风声呼呼,火苗像怪物的手指从罐口伸出来。她也跟他们一同抓来虫子放到女生的文具盒里,等她们打开时吓得尖叫,她们哭哭啼啼地跑到班主任办公室去告状,少不得被罚写检讨书。老师要他们抄三遍,他们便将三支笔绑到一起写。霍老师发现他们的鬼主意之后,规定他们一页纸只能抄一份检讨书。
有次冬天的自习课时她假装不经意地点着了大嘴妹的头发,谁知头发烧起来比保健院里的酒精棉签还快,风一般飞燎到大嘴妹头顶。她尖叫着抓起课本去拍,砰砰砰,像拍苍蝇一样先是三下,打得大嘴妹像泰山“嗷呜”大叫一声,痛得回头莫名其妙地瞪她,“陈繁你打我干什么?” 。 想看书来
第二章(4)
“你闭嘴!”她见火灭不掉,紧张得脑袋也蒙了,整个人飞扑过去,紧紧抱住大嘴妹的头,把火捂熄了。当时她有点儿开心,又有些懊悔。
陈繁坐在沙发上跟许乐仁父亲聊天时,他随口问起她那天为什么挨打,她顿时觉得很不好意思,扭捏地解释说因为自己没背完《梁园吟》。还好许乐仁父亲没多问,只说:“陈繁真厉害,背得那么多诗。”
她本想跟他父亲说前几天去厂里玩的事。她有很多事想跟他分享,想告诉他自己已经看到他工作的地方了,可厂里发生那么多不开心的事,要是他知道,说不定会再也不喜欢自己的。
她借了阿加莎的《罗杰?亚克洛伊命案》,将书贴着肚子藏在裤子的腰带处带回家。现在要看课外书只能在上洗手间时利用那十几分钟,或者晚上父母睡着之后,打着手电在被窝里偷看。
母亲从来不允许她看课外书,她只好想办法将书藏在各种母亲想不到的地方,抽屉底层,床底,衣柜深处,台扇的下头……被一次次发觉之后,渐渐换成用红色的塑料袋包好,大咧咧地放到碗柜上方,也有冰箱的冷冻层,要是短期,便放在洗衣机里和母亲的衣柜底或书架上。她在家中不断暗暗挖掘和抢占自己的阵地,又被母亲一一捣毁。
自从他们吵翻之后一直没和好,李恩泽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排练也暂时停下了。他们好几天没去电影院。
于思聪住院打吊瓶,陈繁中午时避开了李恩泽,跟许乐仁悄悄去看他。保健院的黑板上还贴着告示,通知明晚6点开始打乙肝疫苗。许乐仁不肯进去,说在保健院外面等她。
于思聪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脸色已好了不少,正看着天花板发呆,听见声音时向她看过来,“陈繁。”
“嗯,”她走进去,在床边找了个凳子坐下来,“你好点儿了没有?今天下午还去学校吗?”
“唔,好多了。”于思聪的脸陷在枕头里,显得更加清瘦,“我妈妈说我明天可以去上课。”
母亲最不喜欢她往保健院这样的地方走动,告诉她里面全是病,说她一点儿也不像个女孩子,比那些吵翻天的男孩还讨厌。可她跟许乐仁、李恩泽总是跑到医院来,看完于思聪之后,从垃圾桶里捡吊针,拿在手中像鞭子一样乱甩。
他们到小区各个地方去捡破烂,像把自己的留恋放入记忆胶囊那样,找足够的事情把每天填满。她在垃圾堆里捡到过一本金庸的《天龙八部》,半本《福尔摩斯》和一袋玻璃弹子。他们将书撕开,今天她看前面一半,李恩泽就看后一半。她收集一些很有意思的玻璃瓶,藏在电影院的后台里。
许乐仁他们更愿意去翻那些破衣服裤子的口袋,看看里头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有次李恩泽在一条烂裤子的口袋里摸出十块钱,每人买个大棒棒糖和健力宝,只用一个中午就把那十块钱花光了。虽然垃圾堆里很臭,夏天时待在里头会特别特别热,煤灰的气味重得呛鼻子,连阳光也是煤灰的气味,不过也没有别人想象的那么糟糕。
母亲的书柜上有几本三毛的书,陈繁在寒假时趁父母上班偷偷地读完了它们。书中说起拾破烂,她会很开心地笑出来,而当她读到三毛背着书包,一个人坐车去了六张犁公墓,又会忽然伤心。
“那时候,我认识的墓地有北投陈济棠先生的墓园,有阳明山公墓,有六张犁公墓,在现在市立殡仪馆一带也有一片没有名字的坟场。这些地方,我是常客。世上再没有跟死人做伴更安全的事了,他们都是很温柔的人。”那种解释不清的感觉真奇怪,会让她暂时忘记寒冷的天气。站起身,很强烈地想跟这个人说话。她在反锁的屋里焦躁地走来走去,喝很多很多的凉开水,才能将那个奇怪的念头暂时浇灭。她想如果自己可以走出这间屋子,能够遇到三毛,她一定要问问她:“你现在开心点儿了吗?”
第二章(5)
只问这一句就行。
像现在这样,她也有许多许多话,可是她不知道怎么说出来,只是想这样地在于思聪旁边待上整整一下午,不必说话,而她也知道他现在很好。三年级时她来医院看于思聪时,保健院窗外的遮雨篷还是新鲜的碧绿色,八月桂也刚刚齐窗高,窗外到处是五颜六色的地雷花,他们捡那黑色的种子做弹弓的子弹。而现在树已长上去了,雨篷退成年久的浅灰色,从边缘处破断一截后折下来拍在窗户上,很久了也没人管。大风被它扯住尾巴,“嗒嗒嗒嗒”地逃不掉。天沉沉地吞没大多明亮的光,云朵浓密地聚集在空中,像阴天里的海。
或许等会儿就要落雨了。
她待了很久才下定决心,重新问于思聪:“你明晚要来打乙肝疫苗吗?”
“我感冒还没好,好像不能打。”于思聪应道,他坐起身,“陈繁,你不打算再演《罗密欧与朱丽叶》了吗?”
陈繁迟疑了一下,“我跟许乐仁都不会去了。”
于思聪担忧地说:“只有我们两个人,那到时就演不成了。”
“他可以再找别人,班上有那么多人。”陈繁想了想,说,“你还要跟李恩泽玩,是吗?”
于思聪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外头的八月桂。他说过,小时候一不开心,就希望有个很深很深的树洞可以将自己藏匿。
“陈繁,你去和许乐仁说说,好不好,让他们两个人不要吵了?”
“我不知道。”
“可你跟许乐仁玩得那么好,你去说的话,他一定肯的。”
“这又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要我认错,”许乐仁走了进来,他的脸因为生气而更加苍白,漆黑的眼睛瞪得很大,“我不会去的,陈繁也不会去。演不成就演不成,你怎么说都没有用!他活该。”他走过来拖住她的手要走。
“许乐仁……”于思聪着急地喊他,可是他没有应。
许乐仁一直拖住她到保健院外才放手,“我先走了。”他走到十多米外,回头大声说,“你不准再回去看他,听到没有,陈繁?”然后他独自走了。
陈繁在保健院门口逗留了十多分钟,才下决心去学校。所有的事情像忧伤的蓝色装满她的脑袋,让她无法正常思考。开始时她想,如果李恩泽道歉,许乐仁一定会原谅他们的。
去年冬天没下雪,天气却非常寒冷,医院的窗沿下结了长长的冰棱,他们捡起砖头不停去砸下来,像骑士一样将它们握在手里厮杀,后来他们玩着玩着,忽然真的较劲地打起架来,可第二天,他们又玩到一起去了。
他们以前有过很多这样的争执,却不像上个星期天那样,只要隔上一两天就会和好。而现在不同了,都是那个*的错。
她昨天和许乐仁父亲聊天时,应该问问他该怎么办就好了。
她看到徐建斌也从保健院后面心不在焉地走出来。他惊喜地跟她打招呼,“陈繁你怎么在这儿?”
“你少管闲事。”陈繁说。
他走过来后,取下肩膀上的书包打开,“我今天带了很多大白兔奶糖,你要不要现在吃?”
她忽然发现他的声音很好听,好听得仿佛根本不应该在这个人身上出现,“徐建斌,你过来。”
“干什么?”徐建斌还将糖果抓在手里,“陈繁,你真的不吃糖吗?”
“我不吃,”陈繁皱起眉头,“你不要再问我第三遍了。”
他手足无措,“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看你那天带了很多,才问你的。”
“徐建斌,你陪我说说话吧。”陈繁抠着手指甲。
第二章(6)
“哦,”他低着头,“好。你要是不喜欢大白兔奶糖,我下次可以带其他的,我家还有巧克力。”
“徐建斌,你为什么要转学?”
“因为我爸爸好像调职了,也许过两年又走,也说不定。他到处换工作的。”
“你喜欢我们班吗?”
“我不知道,他们都笑话我,不过你很好啊,我喜欢跟你说话,而且你还借笔给我,”他腼腆地笑笑,挤得两只豆子般的小眼睛全看不见了,“原来的班上都没人肯跟我说话。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讨厌我,总是笑我是傻子。有时候在家里,连我爸爸也会对我不耐烦。其实我一点儿都不笨,他们都不在家时,我就跟自己玩,我有好几个变形金刚,全是爷爷和爸爸给我买的,如果你哪天到我家去,我可以给你看看。”他难看的鼻子跟着动了动。
陈繁看着有点儿可怜的他,稍稍犹豫,问道:“你书包里的糖有很多吗?给我一块吧。”
他欣喜地笑开来,“我带了很多的,你要多少都可以的。”
她拿起糖,“不准跟别人说我拿你的糖了,知道吗?”
“嗯。”徐建斌慎重地答应。
她的话对他而言像一种鼓舞,让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