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以不永伤-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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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解脱的这一天了,你想,毛毛,爸爸来了。外面下起雨,蝴蝶挣扎着拍打着窗子。 “被告人钟磊,七月二十三日凌晨掐死张雨卉,并对死者作出了极其凶残的行为。谋杀罪名成立,强奸罪名成立。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如被告不服从此判决,可在十五日之内提出上诉。被告人,是否服从?” “服从。” “上诉!”声音从上面传过来,人们回头望去,看见你妻子正一阶一阶向下走来。“我要上诉。” 五 他带着儿子比平常提前半小时来到幼儿园。那些送孩子的家长们在雷奇身后不停地摁车铃表示他们已经到了。几个孩子兴奋地从他前面跑过去,进到楼里。 “爸爸。” “嗯?”他发现儿子的眼皮还有些红肿,心里有点儿不好受。 “爸爸,你别跟阿姨说了,要不然她不喜欢我了。” “我不说,我们说别的事呀。还有,以后谁给你也不能吃,记住了?” “求求你,别说了,阿姨该讨厌我了。”力力松开他的手,停下不走,又哭了起来。 这让他有些反感,这是我的儿子,他想,我雷奇的孩子,这么窝囊。“起来!你是个男子汉,知道吗?” 孩子不情愿地跟着他, “雷力。”有个女孩叫他的名字。 “她叫什么名呀?”他指着那个女孩问力力。他看见儿子的腿在抖。“再过一年你就算是个男子汉了,男子汉就要顶天立地,明白吗?怎么会怕阿姨不喜欢呢?” “阿姨说她要是讨厌谁,谁就一天不许尿尿。” “她也讨厌过你?” 力力点点头。 “她真的这么干了?” “我不想尿。”力力将眼泪擦干,“我是个男子汉。” 雷奇倒抽一口气,抱起儿子,那个女孩还在叫着他名字。“我们回去。”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儿子流出的鼻涕,“力力,爸爸现在就带你去最好的幼儿园,阿姨也漂亮,从那里出来的每一个小朋友都是男子汉。” 他妻子打电话给他,告诉他第一科考完了。 “哦,晚上你去师大幼儿园回民班接力力,知道在哪儿吗?”  
《唯以不永伤》 第二部(15)
“换了?” “嗯。”他把电话换了个方向。一只苍蝇在里外的两扇窗户之间撞来撞去找着出口。“还有,跟莲莲说,只能考上,自费的钱已经没了。” “你现在这个时候让我怎么说?” “算了,别说了。稳定稳定她心态,别有什么闪失。”他挂掉电话,奔警局走去。 几个警察冲他打声招呼。“不好意思,小张,上午有点事。”他拨过去电话,“那个男孩在不在了?” “一大早就嚷着要走。” “那张字条他没看?” “看了,不过他要那个皮箱。” “让他过来吧。” “你们没权力撬开我的东西,”他一进来就说,“一点权力也没有。” “坐下吧,当时我不在,不然我不会允许他们这么干的。” “不用坐,你不就是问一句话吗?告诉你,我们风餐露宿,行了吧?” 他点起一支烟,一阵铃声传过来,食堂这时开门。他看看表,已经停了,时钟在两点多就定住了。他调到十二点整。“对了,你还没吃饭吧?” “我不饿。”他坐下来,“给我拿支烟。” 雷奇发现他不会抽烟,第一口便咳了出来。“别学这个,不是什么好东西。” 慢慢好一些了,他稍稍吸进去了点儿。“什么牌子的?味儿还不错。” “你根本抽不出好坏。”雷奇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杜宇琪,怎么我都不认识?” “哦,久仰大名,幸会幸会。”他想出这句话回应,随后就意识到对方并不想开玩笑。“昨晚你去花园做什么?” “报纸上写的那儿,我去看看又怎么了?” “原则上是没犯什么错,不过你应该合作,要是我把所有的疑点都列出来的话,你将有很大嫌疑。” “我有什么嫌疑?” “这么大一笔钱是从哪儿来的?” “捡的。” “好,你看看这录像里的是不是你?你当时在和毛毛通话。” “我们认识,所以我才去看看她在哪儿出事的。” “那么把你的右臂伸出来,我断定有伤疤!”他走过去,抓住他的袖子,捋上去,突然变得很沮丧。 “这是右还是左?唉?伤疤被我变到左胳膊上了?行不行啊?”他轻蔑地笑着,“警察就是一群饭桶,哪个都是!”他踩灭烟头,“再给我拿一支。”他点着烟,没再说话,琢磨着怎么吐出烟圈来。 “我知道不是你干的。”雷奇走回座位,“刚才其实是在吓你。我希望你能配合我,而且我相信你是爱过毛毛的。我不能确定你现在是不是很难过。不过如果你不想让毛毛死不瞑目的话,你最好帮我一把。” 是他吗? 嗯。 杜宇琪?我没见过他。 “说实话,你比昨天晚上那个警察好多了。” “他们都是些新手。” “你问吧,不过事先说明白,别逼我把所有的都告诉你。” “我只想知道我需要的,皮箱是毛毛的?” “嗯,走前放在我这儿了。” “你们躲了几天。” “十五号上午,刚放假时出去的。” “谁提出来的?” “这和案子有关系吗?” “应该是她,因为你没钱。” 毛毛私奔了? 对,而且在外面呆了近一个多星期。 那他们去哪儿了? “我们打算在录像厅里避几天,不敢住旅馆,怕她爸爸查到我们,也没敢马上就走,她爸爸会派人到车站堵我们的。” “那几天你们吵架了?” “没有,我一直让着她,虽然我比她还着急。” “那她为什么要回来?” “不知道,我们都已经避了那么多天了。本打算再过几天安全了就奔上海,她却要回去,到现在我还想不明白。” “她说干什么了?” “没告诉我,说第二天早上就来找我。我一直等到昨天也不见她来,就过来了。”他捂住眼睛,使眼泪不至于流下来。伤心比恐惧更强烈地吞噬着他的心。 “所以你就这么拉着她,不让她走。”他比划着,“她就将你左臂挠破了?” “我得说你挺聪明。”他抬起头,笑了笑。 “过来看一下,这块表你见过?” “是我给她的。她手机停机了,不能看时间了。” “停机干吗?” “没电了呀,那么多天。” “她爸爸打过电话?” “好像来过,不过毛毛什么电话都没敢接。” “你真不知道箱子的密码吗?” “真不知道,毛毛她不说。她走前放在这儿,之前一直没打开过。” “但里面已经花掉一百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一直用我的钱来着。我都不清楚里面到底有多少钱。” “有一件事得说一下,我想钱不会让你带走的。” “我根本就没想要。钱有什么用?毛毛死了。” “嗯,再抽一支吧。”他递给杜宇琪。 “还有什么问题都问出来吧。” “最后一个问题,出了这种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唯以不永伤》 第二部(16)
“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不该逃出来。我想先看看我爷爷,好好将这几天想一想,然后回家。” “等下午凉快一点再走吧。” “不远,走过去就在花园后面。” “你爷爷是车间主任?” 他点点头。 “你先呆在这里,随便吃点东西,我想先去和你爷爷谈谈。你傍晚再走。没什么,想开点儿,总会过去的。” 他走出去,下到二楼又返回来。“还有,明天是毛毛的葬礼,你不能去。别问我为什么。你得珍惜自己,懂吗?要不然或许会像毛毛那样的下场。对了,这半盒烟你留着抽吧。接着。” 从杜宇琪的爷爷家出来,天空已经变成了火红色。他们谈了一个下午。开始是在说杜宇琪的事,后来他渐渐明白杜老爷子对杜宇琪的出走还没有自己了解的多的时候,他们就静静地抽着烟。他留意到作为警察,在杜宇琪的奶奶那里他并不是受欢迎的客人。这使得他在吃晚饭时很不好受。警察是什么呢?走在路上他想着,如果自家没有出事的话,谁会欢迎警察的到来呢?杜宇琪的爷爷过于热情地倒酒时他说自己晚上还有事要办,有什么事呢?他苦笑着。一只足球滚到他脚下。他使尽力气踢回去。几个男孩鼓掌喝彩,或许是喝倒彩。去看看女儿考得怎么样,听听儿子的新幼儿园条件好不好。然后四个人就一齐挤在那间小屋子里睡到天亮。好像这就是我不喝酒的理由。他拽了拽衬衫上的衣褶。 5 虽然雨并不是很大,但断断续续地下了三天。第二天下午三点钟从窗外飘进来落在你妻子脸上的雨将她弄醒了。拉开窗帘,由于前夜的疏忽没有合上窗户,窗帘全部被淋湿了。她看着街上撑着伞艰难行走的人们,在雨停之前不打算做任何事情。从抽屉里翻出两片安眠药吃下去,重新躺到了床上。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透过窗帘看到了模糊的阳光。她趟着水流一路逆行走到了图书馆。整个下午她坐在潮湿的长条椅上匆匆翻阅了七本法律书,每一本都如石头一般厚重,足足有近两千页。她伏在桌前刚一闭眼就明白自己其实什么也没记住。对于一件不存在的事情,她始终坚信法律的程序并不能将其改变。她把七本书依次放回了原位。离开前,写下的那些像迷宫一样玄妙的笔记被她一张张铺在了图书馆椭圆形的桌子上。 科长在她煮面条时给她来了个电话,这使她想起自己已经快一个月没上班了。在电话的那边科长告诉她这件事已在单位所有人的口中传开了。“人人都想帮帮你,包括我在内。”他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假惺惺地作态,她对此感到厌恶,强者在对弱者的同情中得到愉快的成就感。“没有。”她觉得回答完全是出于礼貌。她应该不说话。 “我们会给你放假,直到这场官司结束为止。你有多大把握?” 她听出对方是在压着声调说话。他应该笑,不是吗?把他心中所想的全都表现出来。“我不打算回去了。失去了这些,那失去一切都无所谓了。我要辞职。” “没什么,我会一直留着你的工作,到你能来的那天。” “辞掉我吧。”她摁着“5”键,话筒里传出长音,像是在鸣笛。 她去看了她丈夫。 你离她近在咫尺却无话可说。你告诉她,这几天你很平静。“别再去做那些徒劳无功的事了。” “你为什么这么干?”她没理会你的话。 “不知道,可能是我实在受不了那女孩的嘲讽。” 她扭过头,长出口气。“我是说谁编的?这么圆滑的故事?” “那是真的。你不知道,你睡着了。” “要不是有这张桌子,我告诉你,我真想上去揍你。” “可我比你还想揍我自己。” “听我说,我们回去吧,我们回去好好过日子。你就算是为了我还不行吗?” “法律不会允许我这么走的。” “我现在才明白,”她站起来,她要走了。你突然很想留住她。“你真的很自私。”她说。 她确实没有请律师,上一个年轻学生临场的惊慌失措早已让她对所有的律师都丧失信心,尽管十天内她天天都往返于律师事务所和你那因无人清理而凌乱不堪的房子之间。前后她找过四个老律师。每一个律师在听完你妻子伤心的讲述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