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燕姿时代-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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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知道这不是梦。这是真实存在过的。季都,未央,飞翔的脚踏车,在大家的同情声中确确实实有过一段美好的日子。可是太多人否认了它,它也就被抹灭了。未央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究竟是不是出了问题;到了最后,他完全忘记生命中曾经出现过季都,只有当他看到那辆旧得没法比喻的脚踏车时,才偶尔会对自己说:“我想去森林尽头。”那是季都说过的话。未央反复摩挲着,以为那是自己的梦想。他无数次站在写满悲伤的山岗上,幻想自己已经到达了森林的尽头,他朝下望,看见的是美轮美奂的风景,有着鲜艳的颜色。可是他再也没有办法去森林的尽头,他不会飞翔,所以幸福离他很远很远。
他日复一日的眺望不知名的远处,我在暗处,看不到他脸上各种闪烁不定的表情。不过我明白他的心情,那种被飗风吹得飘零至各处的心情,是他所能承受的最最痛苦的悲伤。他不清楚这种悲伤究竟缘于什么。他不知道他已经失去了季都,永远的。
就像我永远失去了那辆脚踏车。那是我与另外一个人的回忆。
可是它某一天回来了。
我没有任何预兆的坐在顶楼,懒洋洋的晒着太阳,以为这一天同往常没什么区别,照例是一个艳阳天,有成群的白鸽从太阳面前飞过,时不时掠起一阵阴影。就在那迷迷糊糊的变幻中,我萎靡不振的眯着眼,内心中却被一丝激灵困惑住了。因为有车铃清脆的响声幽幽传来——那是遥迢的近乎天籁外的钟磬——我猛然睁开眼,一个浑身是军绿色的年轻人站在我面前,“嗨,你是不是叫季都?”
我张着嘴,有些诧异的点点头。
“那就对了,”他憨憨的抓着后脑勺,“你有一件快递。抬上来吧。”
两个小伙子于是扛着一只大木箱气喘吁吁的爬上顶楼,“轰隆”一声将它摆在地上。我看到那褐色的木纹箱子,有一种来自远方的熟悉感觉,大概那里面有我久违的好友。我们一定太久没有见面了。
年轻人拿着锤子在上面敲敲打打,熟练的剥开那千疮百孔的封表,一层层拆开来。然后精心包装的塑料薄膜被揭开了,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依旧如故的脚踏车,那辆能够载着季都与未央、能够飞翔的脚踏车!
“这是一年前,从地球那边不知道哪个热带国家邮寄过来的,什么也没有写,只有收件人——啊,也就是你——的名字。嘿,我们都觉得很奇怪,这世上寄什么的都有,就是没听说过有人千里迢迢的送一辆脚踏车——脚踏车难道还不好买吗?干吗非得废那么大劲花那么多钱没事找事做?不过好奇心被勾起了,自然想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是送给谁的……”
他还在絮絮叨叨说下去,我完全没有听,只是静静的走过去,再静静地看着它。尘封的往事一刹那间恢复了生命,散在各处的环节也都紧扣在一起。记忆连成了一部奔流不息的电影。温柔的情调笼罩了我,而同时,莫大的悲哀也袭击了我。
我要带着它,随它一起飞翔,到处去流浪,不停的走下去,万水千山的漂泊。
是否有这么一样东西,能够让你永不停歇的走下去?
有的,在我们每人的心中,有一条叫莋爱的道路,它指引我们穷尽这一生来走完它。
那么到底,哪里才是路的起点,哪里又是尽头?
我不知道。所以我无法停下来。我带走它,因为那上面有你的灵魂,这样,无论我去了哪里,你便也到了那里;而且你可以一直陪伴着我。
我们要再见了吗?
不要跟我说再见。我们或许以后再也见不到对方了。
我不要这样。为什么我们之间没有永恒?
我们会分开的。这是命中注定无法更改的。
你不要走……
第三章
飞翔的脚踏车(5)
好季都,乖孩子,不要哭了。若是有天我不在了,永远离开了你,我会把我们的脚踏车送给你,让它永远陪着你。
我希望它永远都不要回来。
如果一个人有这样的志愿,老天会给他勇气应付一切的。
“如果一个人有这样的志愿,老天会给他勇气应付一切的。”我默默的,反复念着这句话。未央、未央、未央。如今你身在何方?
森林中将要举行一场脚踏车比赛,最终的获胜者会成为大家心中的英雄。
“嘿,未央,你怎么不去试试?”有人揶揄道,“说不定你能够‘飞’到所有人前面去呢!”
未央拥抱着他的脚踏车,下巴搁在车座上,什么也不说。那一刻,他仿佛听见了来自远方的召唤。他无法得知那是从什么地方发出的细响,万籁俱寂的四周唯有那听不见的呼喊,清晰的缭绕在耳边。“那是我失去的记忆吗?”他百思不得其解。“抑或那是某个人的期冀?”他想得头都痛了,可是仍然看不到未来。究竟,什么才是明天?
未央最终决定参加那个比赛。
哨子吹响了,未央在那一声震动中看到了所有从前看不到的。季都又回到他的身边。他们的灵魂又注入在那破旧的脚踏车上。于是它恢复了生命,带动未央飞翔到了前方。他将其他人远远的甩在后面,一个人冲到了森林浓密的树木中,朝森林那头奔去。所有人都看不到他了。以至于他们以为他肯定是第一名。
但是直到比赛结束,也没有人看见他从森林中出来;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去到了哪里;或许,有些人猜想,是季都——那只想象中的猫带走了他。
我找到了一年前关于那个热带国家的所有报道。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油印字,因为时间的白云苍狗而留下淡淡的印迹。从剩余的油墨味中,我终于看到了那篇报道:
“……来自Y国的自行车选手在比赛开始时便已一马当先……这次的冠军非他莫属……在过一道简单的沟堑时,出乎所有人意料……他飞上了天,高高的跃向了云霄……自行车重重的砸在他的后脑勺……当场死亡……”
那一条笔直蔓延下去的公路,在清晨的蒙蒙雾气下,褪了色,淡淡的闪着带着点湿气的金属色彩,昏黄的、深蓝的,呼吸进胸腔便仿佛那片森林中的绿色泡沫,浸在快乐中,被人尽情享用。我站在太阳与月亮的交界处,从心底激荡出前所未有的坚信。也许,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一直走,到了尽头,就是季都与未央相见的地方。那片梦开始的源头。
我郑重的踏上了车,扶好了龙头。开始,只是用脚慢慢的滑着;但是过不了多久,我却像着了魔一样,如同鸢鹰般扇动着身后的双翼,俯下身来熟练的驶向前;身畔有欢歌笑语盈盈传来,淡黄色的光环圈在那上方。初升的光芒透过无数浮尘来到我面前,揉溺着我的眼。万籁俱寂,唯余我一人茕茕孑立。可是欢笑声仍然不止,我扭过头来,因为阳光的照射而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是天使吗?我抬头看。唯美的脸庞贴上来,哼着天堂的歌曲:
我们手拉着手/翻过高山/越过海洋/跨过沙漠/掠过城市/我们的王子从遥远的地方跋山涉水/要来拯救/我们牵着各自的手/大声呼喊彼此的名字/可爱的人儿/幸福的一天即将来临/我们不再是孤单一人
是未央,一定是他,他将我搂在怀中,带着我和我们的脚踏车一同飞翔,飞得又高又远,自由的飞翔。
在天与地之间翱翔,在生与死面前徜徉。穿过梦与现实,越过空间与时间,无所不在。
像脚踏车那样飞翔。
第三章
地下铁
“天使在地下铁入口向我招手的那一年/我的眼睛渐渐看不见了……”
——几米《地下铁》
汽车开过狭长的、两边排满了落叶松的小道,路过无锡那青灰色、一望无垠的太湖。那时,正好风在撒播丝丝细雨。我坐在开足了冷气的大巴里,盯着玻璃窗上弯弯曲曲雨点的痕迹,然后不断地问自己:我的终点站究竟在哪里?
跃向地面的那一瞬间,八月的上海开始飘起小雨,冰冰凉凉的,紧贴在我的脸上,沁入我的心扉。我于是带着这些小精灵,穿过拥挤着人群的潮湿马路,来到了地下铁的入口处。从身后吹来的风,不停地鼓动着我的衣裳。我呆立着,恍惚着,仿佛在电梯的尽头,看见了天使。忙碌的男人、女人,匆匆掠过我面前。终于,我回过身来,拎着包,踏上了第一级台阶,任凭电梯带我走。
刷了卡,在候车室里等待下一班地铁的到来。
我就这样安静的坐在那里,蓦然看见急啸驶来的某列地铁,在短暂的歇息后,又掸掸满载了的车厢上的雨水,奔驰而去。宁静的候车室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乘客而暂时喧哗起来,之后,又缓缓恢复原来的空寂。
我坐上了属于我的那班列车。车的终点时我的目的地。
坐在我右边的是一个理着平头,大学生模样的干净男孩。他黑色的T恤和鼓囊囊的书包沾了些水珠,长柄的黑伞就斜斜地倚着栏杆。或许是因为疲倦,一上车,他便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温柔的灯光照着他棕色的皮肤,他的袖子擦着我的手臂。我想,他可能是坐车去上学,也可能是放学回家,因为路途遥远,便恬静地睡了一觉。不管他将要去哪里,他总会知道自己应该在哪一站下车,也会知道车的下一站在哪里。
满车厢的人在黄色的氛围里做着自己的事,有些在打瞌睡,有些在窃窃私语的聊着天,有些在安安静静的看报纸。卖报纸的小贩穿梭在每班列车的每一节车厢里,也不大声吆喝,只是随便经过某些人的身边,就可能已经做成了一笔生意。当车到了终点,他们便登上另一列车,似乎漫无目的地地汲取他们的工作。他们清楚自己最终应该在哪里落脚,哪里又是家。
车钻进了一条长长的黑暗隧道。我紧盯着对面的车窗外,偶尔闪过一两盏小小的射灯,与车内淡黄的背景互相辉映。隧道似乎很长,开了很久也没有露出地面,列车仿佛要把整一车的人,都带向不可遥知的未来。
终于,车到站了。人们一窝蜂地涌出站,一刻也不悠闲,快步踩着电梯走了。我不紧不慢地跟着人潮向外走,到了地面。此刻,雨已经止住了,唯剩下冷清的风。我趟过凹凸不平的一洼洼浅水,径自站在十字路口处往四周张望。每一条路都有我看不见的那一端,每条路都通往我未知的陌生地方。我现在在哪里?我究竟要去哪里?
当时我一定是带着一脸茫然的表情,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招呼到一辆出租车的。而它是否能顺利把我载到我要去的地方?对于这一点,我半信半疑。有一句话,“未来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中。”而前方的旅途,是不舛也是不可改变的。有可能一场交通事故,一次塞车,一段道路修建,就会被迫改变行程,从另一条岔路出发。虽然最后到达的都是同一个终点,但是走过的路不相同,看到的风景就不同,得到的感触也就不同了。
当华灯初放的夜晚来临时,我徜徉在繁华热闹的南京路。街道两旁有各种各样的高楼大厦,五彩缤纷的霓虹灯与天上黑幕里的明星相衬着,交织成绚丽夺目的光彩,照耀在我身边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