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色人生-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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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海抑制着眼泪,点了点头。燕飞吸了一口旱烟,又叹道:“你要明白,在我们这一代,你老爹(爷爷)很早就去世了,家里又贫穷,你姑妈、舅妈她们还上过几天学,而我却早早担起养家重担,没进过一天学校。”他抚摸着雄海的头,“现在我只认得七八十个字,那都是在红岩修铁路时和一位朋友学的,由于没有条件看书、学习,如今大都多忘了……”他磕了磕烟斗,把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十年前,我和你妈妈几乎一无所有,冒着严冬的天气来这鸟不拉屎的抱犊峰安家,当时这里只有我们一家人。我们受到家族的歧视,不认我们是燕氏家族的成员,不让你们取名为燕氏,他们怕牵连燕氏,带来不幸,这都是没有文化所致。你们生于改革的大好时光里,有着光明的前途和美好的人生,要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活。想想*前吃大锅饭,干好干坏一个样,干与不干照样过,就连自己种棵瓜也得收归集体,还被称作走资本主义。如今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可好了!”燕飞将自己多年一直埋藏在心底的肺腑之言都倒了出来。
“当然,一时失败也算不了什么,关键是我们要像柱子,顶天立地,能从失败的泥潭里爬起来。”
郭梅梅拭了拭眼泪,接着说道:“你爸爸为你哥哥取名为德海,就是希望他长大后心胸如大海,能容纳万物,不拘小节,懂吗?为你取名雄海,就是希望你将来一展雄才。”她的眼中充满了慈爱与期盼。两兄弟听了这些,不说已经醍醐灌顶,那也略有领悟,不住地点着头。
“哟!怎么回事,搞得这么乌烟瘴气的?”一位妖气十足的女人笑嘻嘻地来到了燕家,望了望燕飞和梅梅,“我们原本就说过,孩子不应该取这么晦气的名字,你们偏不听,还以为自己有多高的水平。现在后悔了吧?不过趁现在他们还小,给他们换换名字还来得及。说真的,这么晦气的名字亏你们想得出来。取名也是一种学问,不是人人都能随便取的,不然那些测字先生可不活活饿死才怪呢!”她一脸厚厚的脂粉,一条紫花裙子紧紧绷在身上,和眼前的梅梅判若两个世界的人,随后把她的宝贝儿子如何的聪明绝顶赞叹了一番。看她这般模样,燕飞一言不发,梅梅无奈地拭去泪水。
燕彬彬这次回乡下,也是顺便看一看她的宝贝儿子和母亲。为了清静,她把儿子和母亲留在乡村看管家产,自己大多时候都在县城,个把月回乡下一次,每次住上两三天。
“是啊,你家小伟那么……”本来那么“优秀”之类的话刚要出口,但她玄机一动,心想没有必要与她一般见识,“姐,同我们一快吃饭吧。”燕彬彬向刚摆上的饭桌瞟了一眼,随后摇头晃脑地笑了笑,用文人墨客的口气说道:“家中正等着我呢,那就告辞了!”饭桌上仅有一碗煎蚕豆、一碗肥肉、一盆氽汤,汤上漂着一层薄薄的浮油和几片腌菜叶,仅此而已。这些在燕家看来可算是丰盛的食物了。想当年他们是靠吃白薯、玉米面馍过日子,如今却吃上了白白净净的大白米饭和肥肉,可算是党的富民政策的关照,他们心里也过得踏实,怎么会不欣慰呢?尤其是家乡实施土地改革,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他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有滋有味。
燕家夫妇搬到抱犊峰下也有十多年了。他们每天起早贪黑,在田野里辛勤耕作,开垦了不少的土地,养了二十余箱蜜蜂,生活还算过得安心,一家四口开始享受着天伦之乐。随着他们生活的日益丰裕,各方的人也纷纷效仿,迁移至此,使这原本与世隔绝的山麓热闹非凡,开创了从前方圆数里罕见人迹的新局面。
当然这一切彬彬也是清楚的。她聪明伶俐,可算是田府县有名的丽质佳人,嫁给有钱有势的胡剑锋,她为此感到骄傲和自豪,她深知这是她烧香拜佛修来的福分,这福分将伴随她度过这“辉煌”的一生。她每天在佛像前磕九十九个响头,烧九十九炷香,至于其他如家庭琐事,她很少过问,用她的话说,那些都应由下人做,没有必要自己动手。但她却对一些“新闻”很感兴趣,张家的儿子要去李家说媒,王家的婆媳又大战三场……她自诩她是通讯员,除知晓天下事外,还会算命,每算一次,仅收10元作为辛苦费。
燕彬彬因丈夫是乡长,任何事对她都难不倒。她依然凭借丈夫的职权和自己娇艳的容貌纵横仕途,她铁腕般的政治手段也使丈夫摇身变成县长。
第三章 艰苦求学幸遇良师
阳历6月6日。
……夜,黑沉沉的。雨,淅淅沥沥。
田府县第一中学高三理三班的教室里,灯火辉煌,偶尔伴着窗外阵阵的闪电,越发显得教室的明亮,窗外的黑沉,正如同学们所说的黑色的7月,而如今只是6月呀,为何这般黑!
教室里仅有三人。一对穿着的卡服,留着平头的男孩。其中的一个在看英语,另一个在作业本上不停地演算着,从上面写着的一些三角函数的符号,可以看出他在做数学。而第三个正在收书,只见她把书一股脑儿地装进黑皮包。
“德海、雄海,休息去了。”一个眉清目秀,面孔白皙的女同学说,“都已经十一点半了。”
留着平头的男孩,顾不上抬头,他们忙“嗯”地应了一下,这女孩就是从小和他们一起读书的胡萍。
燕德海在文三班,燕雄海在理三班。“文三”和“理三”都是田府县一中的两个尖子班,能够进入这两个班是一种荣誉。绝大多数都是经过会考、统测、大联考这三关中精心挑选出来的“将军”,可算是全县的学习精英。他们会聚一堂,犹如张开巨翅的雄鹰,搏击长空,一显身手。既然这些都是精挑细选的精英,那么担任他们教学的老师当然也是最优秀的。当然,通过走后门进入“文三”和“理三”的也有,不过这几乎是微乎其微。“文三”和“理三”是邻居,所以下晚自习后,德海和雄海经常聚在一起讨论问题,一般都是一个小时。学校也对他们这批尖子生“开绿灯”:允许他们晚自习后可继续学习一个半小时。尽管离高考仅有一个月,但老师们为保证考生不被累垮,将原来从八点半至十一点半的晚自习缩短了半小时。
英语是德海的强项,数学却让他头痛。而雄海恰恰同哥哥相反,因此他们在一起可算是最好的搭档。
窗外的风依旧很疾,雷如鼓鸣,不到十分钟,毛毛细雨瞬即变成倾盆大雨,室外的地上已积了厚厚的一层雨水。德海、雄海似乎全然不知,还在相互商讨着一道道模拟题。一阵大风,门“咣”的一声开了。门口站着一位国字脸,中等个儿,帅气的男老师。
“这么晚了,你们兄弟俩还没有休息啊!当心影响明天的学习!”这位人见人爱的老师关切地说道,“这里有雨具。”
听到这么亲切的说话声,两兄弟赶忙放下了书,迎了上去。他是“文三”和“理三”的数学老师,和他们两兄弟同姓,有那么一点家门的味道,再加上他两勤奋好学,所以他特别喜欢他们,周末有空时常一起去游泳、钓鱼,有如亲兄弟一般,他们兄弟从心眼里就把他当作大哥哥看。
德海、雄海看看黑板前的大钟,指针已指向23:45。此时他们才注意到室外的瓢泼大雨,再说时间也不早了,接过燕老师的伞,拖着沉甸甸的脚步走向集体宿舍。
燕老师名狐冲,喜欢金庸作品的人一听他这名字,很容易联想到《笑傲江湖》里的令狐冲。就他这名字,曾经还被同学们取笑过呢!
新学期伊始,燕狐冲刚从一所师范学院毕业回来,被分配在田府县一中56班任班主任。
“我先作自我介绍,姓燕,名就和金庸笔下的《笑傲江湖》里的男主角的后两个字相同。”看他一脸温和的大孩子气,同学们异口同声地笑道,“原来是狐冲大侠!”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想不到你们都是金庸迷。
“不过我可不是令狐冲大侠,既没有他那么高的武功,更没有那种侠义心肠。”一席幽默话,听得大家哈哈大笑。他用慈祥的目光扫射了大家一眼,“顺便提及大家一点小常识,‘令狐’是姓,并非姓‘令’,名‘狐冲’。”对老师的细心教诲,全场响起了一整热烈的掌声。
“我任你们56班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在开始新课之前,先向大家提几点要求:第一,每人准备三本练习本。一本用来做预习和课堂练习,剩下的那两本用来做课外作业。数学是三大主科之一,加上自身的抽象性,必须多做作业,几乎每天都有作业,你们要有思想准备。第二,我要求大家自觉遵守各项纪律,规章制度大家课后自己看看,我这人不会随便批评任何人,凡事靠自己自觉,希望大家不要让我为难……”
听了前面的幽默话,大家认为他很风趣,而后面一句,却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蕴含着要是谁撞在他的“枪口”上,准没有“好果子吃”。
可不是吗,才开学的第二天,燕雄海就撞在他的“枪口”上。新宿舍楼刚验收,高一新生都住上了,大家都兴奋不已。清晨忙于赶操,大家都往窗外倒洗脸水,谁愿把洗脸水端到四楼下倒。
“怎么能随便把水往窗外泼!”校长不悦地望着他,“以后可不许这样了。”校长走了,室内还有雄海和几个同学。
“校规是怎么规定的,怎么昨天才学,今天就犯。”班主任狠狠地看了他一眼,“罚抄《包身工》两遍,下晚自习后交到我办公室。”这可把他害苦了,当天除吃饭外,就是埋头抄《包身工》,还被他漏了几段,到下晚自习勉强抄好。当然这还不算,下午放学后胡伟、徐娟、胡萍一些同学在教室里玩球,看到大伙的高兴劲,雄海也不禁手痒痒的。正好球飞了过来,被他接到,老师出现在教室门口。这可有嘴说不清,被罚扫地两天,新学期的第二天,就违纪两次,而别人没被抓到,偏偏就是自己不走运。这只能自认,但他一直闷闷不乐,对燕老师有了几分憎意。其实燕老师也只是照章行事,过后的事就不放在心上。
“雄海,我对你的处罚是不是重了点?”他递给他一个苹果,“那天我也是有些冲动,面对那么多双眼睛,说过的话怎么能不算数呢!当然,我的这种处理方式也欠妥当,我希望你不要记在心上,好好学习,让新学期有个好的开端。”雄海听到老师如此真挚的话语,反而有点过意不去。
“老师总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境,都希望学生能理解支持自己的工作,都希望课堂上是你们最优秀的领航人,而课后则是好朋友。当然,要做到这些也不是每个老师都能做到的,许多老师都有一种鞭长莫及的感觉。当老师难哪!当你们将来做老师后就能理解老师的今天所说的苦衷了。”他长叹了一口气,讲了他高中时的经历:高三时,他是理科班的学习尖子,深受老师的喜爱,但他就是英语差点。教他们英语的是杨老师,对他的期望很高。三次模拟考试中,他都与老师的要求仅差一分,就这69分、79分、89分,他被杨老师当着全班痛斥了三次。杨老师对诸如“地球系”:当农民、“苞谷猪”:只吃过玉米,没吃过饲料的猪之类的话都对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