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个坏小子-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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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老师”长,“老师”短的,喊这里所有的同学,张大大也在享受尊称的行列之内。自从这些学生频频来访之后,张大大的动作幅度收敛了许多,按照他自己的话说是“当老师可不能机巴过硬”。
“这块应该这样处理,那块应该提‘亮’点”这是朱八全经常教导高考美术生的一句话,这些指手画脚的话导致的最直接后果是:他自己说后就忘,学生们亦不知所措。
这一点是真的,朱八全习惯了纸上谈“理论”,没有和画画的实践结合起来。事实上,他那不足五十平方的画室竟然聚集了六十多位学生,遇到春季集训时,人挤得简直炸开了锅。即使就是这样的不可开交,朱八全仍然没有适当控制画室的人数,他知道,多一个人,就多一份银子,银子和人数是成正比的。直到有几个学生嚷着要凑钱买两罐氧气来维持呼吸的正常运转时,朱八全才又把隔壁的一间洗头房给租了下来,为此,学生唱起了《还珠格格》里小燕子的歌以表感恩戴德:“感谢天,感谢地,感谢阳光照射着大地……”
但是古人云: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朱八全的指手画脚也是永远改不了的。当画室挤成蜂窝煤时,朱八全向别人借了一根两米多长的竹鞭子,这长鞭子在关键的时候发挥了手臂不可替代的作用——不需要深入到第一排就能拿着长鞭子在后面指手画脚:这块应该这样处理,那块应该提“亮”点。
因此说,长鞭子指手画脚的范围有时候比人的指手画脚范围波及的更广。
指点和指指点点是不一样的。与朱八全不同的是马小爵的静默,有时候静默有一种威严庄重凝聚成的力量,马小爵总是那么不厌其烦地为这些学生改素描和水粉,遇到结构问题时,他会单独在画面的一角演示一番,高考生需要实用主义,因为没有一个美术高考生会在考场以啰嗦的屁话代替静物写生,手的熟练程度决定了一个考生的命运。
这一点朱八全也知道,他当年考美术系可不是光凭着一张臭烘烘的大嘴巴。
当然马小爵这种正大光明的指教不久后被朱八全知晓了。朱八全也当然知道尊严和威信的丧失意味着什么,最直接的后果就是银子逐步丧失,间接的后果是面子丧失,直接和间接并用的后果是——拿什么拯救你,我的朱八全。
美术培训中心放学后,朱八全攥足了一口气使劲把原先洗头房丢下的一把破吹风机摔了个稀巴烂。
可怜的吹风机,原来艺术家对它嗤之以鼻。
那一刻,看着变形的比原先更破的吹风机,朱八全笑了。
朱八全笑得很得意。也很忘形。第十章愚人节的玩笑
第十章 愚人节的玩笑
3月26日。这是中国文学界永远的痛。
有一位诗人在1989年这一天把生命留在了一截冰冷的铁轨上。这个诗人名叫海子。
海子——孩子。“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就是诗人内心最淳朴的直白。
海子,他直白得想让所有的人流泪,一个少年,一个北大的少年。
出于“大象”文学社的提议,更准确地说是出于大象文学社社长曹雪菜的提议:为了响应美国哈佛、英国剑桥、德国海德堡、日本早稻田、中国北大、清华、复旦等兄弟学校之建议,决定隆重集会纪念心中的大圣人——诗歌王子海子。
马小爵没有理由不出席,与其说是在纪念海子,还不如说是在纪念他的诗神,他每次回家都要经过海子的老家,即使看不到海子的坟墓,那一段里程也能让他朗诵好一阵子海子的著名诗篇:
如果不能带来麦粒
请对诚实的大地
保持缄默和你那幽暗的本性
这就是海子,他的诗句纯洁得让你想哭。
画弓虽。暴的一团火
代替天上的老爷子
洗净生命
红头发的哥哥,喝完苦艾酒
你就开始点这把火吧
烧吧
《向日葵》——凡·高的名作,也是他生命的最高意象表达,油画笔下的向日葵像一团烈火,每一片花瓣都在不停燃烧。“画弓虽。暴的一团火/代替天上的老爷子”,透过那炫目的不同明度和纯度的黄色,从饱满的构图上,从每一次饱含着生命力的笔触中,我们能强烈地感觉到凡高那高贵的灵魂如烈焰一般在燃烧,“举起黄色的痉挛的手,向日葵/邀请一切火中取栗的人”。火中取栗,这热量洞穿了时空,我们的心灵也为之灼伤!
这就是海子,一个原始人,一个单纯而高尚的歌者。作为一名大学生,你没有理由不去纪念他。曹雪菜如是说。
26日早上八点,曹雪菜就整和了队伍朝着火车站的方向出发,不是去进行青年志愿者服务,而是为了纪念诗人海子,因为火车站里铺设有铁轨,这恐怕连盲诗人荷马都知道。
途中,曹雪菜不断想找话题接近胡蝶,胡蝶自从上次领教了“大诗人”的独特气质后,对他也就不屑一顾了,但是曹雪菜好像是个万能黏合剂,胡蝶每次甩开他后,他都能自如地迎上来,并且满脸堆着笑容。
“哎,做名人真烦!”曹雪菜突然在胡蝶和马小爵面前发起了感慨。
“是啊,你们真是不容易啊。”胡蝶知道苍蝇都喜欢无故发牢骚。
“可不是,整天被FANS们搞得头痛,一会儿签名,一会儿被人拉去请客吃饭,这种日子真是无聊极了,我真不知道周杰伦他们怎么过的,下次遇到他一定要好好向他请教一番。”
“周杰伦上次不是说要请教你一番吗?”马小爵被对方的话语弄得差点得了癫痫,心想你再“出名”也只是一只叫得很响的蚂蚱,蹦不了几天。曹雪菜一听对方明显在挖苦自己,狠狠瞪了马小爵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终于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到了火车站,在说明用意之后,工作人员死活不让进,他说要是你们都成了海子怎么办,我这铁饭碗还不要砸锅。小老子们,看在我上有七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乳儿的份上请安静地走开吧。
无奈之下曹雪菜一帮人马扛旗南下,终于在接近郊区的场所找到了传说已久的铁轨。曹雪菜好不兴奋发狂,第一句话就是:“海子大哥,我来看你了!”
曹雪菜几近痛哭流涕的动情表演,差点让大象文学社的粉丝们集体下跪。
“老马,你不想说点什么吗?”曹雪菜转向了马小爵。
“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马小爵突然冒出了这一句。
“是的,我们一无所有,但是我们拥有海子的光芒!海子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同志们、朋友们、同学们、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尊敬的马小爵先生,为了我们的执著和心中神圣的理想,我建议,从现在开始绝食。”
曹雪菜发疯似的鼓动突然使现场静寂了下来,人群默默无语。
就这样,大象文学社全体同仁在“面朝铁轨,春暖花开”的郊外哀悼诗人海子直至中午时分,旁边看热闹的好事者也有三三两两掺和进来,他们不明白一群人面对着铁轨到底做些什么事,疑问过后总是想把谜底揭开,可是竟没有一个人愿意揭开他们心底藏留已久的痛,那些好事者自然没有找到最终的答案。
一群人就那样傻不啦叽的,静立在那儿,谁也没有说什么,谁也没有做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饭时间,一个个肚子饿得呱呱叫,卖盒饭的趁势而上,赶紧推销起了他们价廉物美的饭菜。曹雪菜看在眼里,口水流在肚里,不住地看着马小爵,看他面无表情,也就不再搭理卖盒饭的,继续和饥渴抗衡。看样子,有种冷酷到底的样子。
这边卖盒饭的推销不见成功,那边手提篮子卖水果的中年妇女重新来了个猛烈轰炸。
“吖,又香又甜的苹果、橘子、香蕉呐……”
经过中年妇女的几番轰炸,曹雪菜的胃酸终于向上翻了,他忍不住悄声问马小爵:“老马,海子自杀时口袋子里是不是有两只橘子啊?”
“好像是吧?”
“我要你回答得肯定点,别他妈的好像好不好?”曹雪菜有点急不可待。
“是的,他把吃剩的摆到了一边。《海子传》中第一页就描述了。”
“万岁!”曹雪菜突然改变了自己原来的造型。“同志们,让我们一起吃橘子吧,海子在临终前也吃橘子。”说完,兴奋地边问价钱边朝卖橘子的中年妇女的篮子里拿了两只橘子,还没有等对方讨价还价完毕,曹雪菜已经将其中的一只橘子皮剥了半块。等大家每人分到两只到手后,曹雪菜已经很完满地起了带头作用:囫囵吞枣似的将一只整橘子吞了下去。
这样,绝食的活动找到了借口,大家都在富含维生素水果的滋养下又撑了近一个小时。
一列火车从火车站方向呼啸而过后,曹雪菜叮嘱大家在铁轨旁合影留念。
“要是有火车开过来怎么办?”胡蝶在一旁紧张地问马小爵,马小爵想是呀,要是有火车奔啸过来,那可要玩出人命啊,他接着找到了曹雪菜。
“操,你那么怕死吗?不放心哥们?我都问过了,下午就这一班火车,已经开走了,绝对没事。”曹雪菜拍了拍胸脯,“来,老马,你是美术系的,给我们拍几张艺术照吧?!”
还没有等马小爵拿稳照相机,曹雪菜已经在铁轨旁摆了好几种不同的“POSE”,随着镁光灯的咔咔直闪,曹雪菜或行云流水、或鹤立鸡群、或观音打坐、或匍匐紧卧不断地变换姿势,以求达到动作和艺术的完美组合效果。
“我算是服了你,老兄!”马小爵苦叹了一口气,只好不停地按快门。
胶卷在咔咔,此时他意犹未尽,准备到附近的青草地上再展风姿,却被告知胶卷已经用光。马小爵这才从手脚并用的忙碌中松了一口气。
曹雪菜一屁股坐在了铁轨上,傻呆呆地看着铁轨消失的远方,约摸两三分钟后,野猪似的大吼了一声:“海子,我——爱——你!”除了马小爵、胡蝶等少数社员外,下面的粉丝们都跟着齐刷刷地大喊了起来。
这一阵呐喊不要紧,巡警以为出了什么事,这地方一下子又聚集了这么多人,这排场和气势与当年刘少奇领导的安源铁路大罢工好有一比。
聚众斗殴?出人命?抢劫?巡警的摩托车朝这边开来并拉响了警笛。
曹雪菜很快出示了自己的学生证,“不好意思,警察大爷,不,大叔,我们在这儿纪念一个诗人……”
经过一番解释和警察大叔的劝导之后,一伙人终于以离开的方式结束了他们纪念诗人海子的活动。
3月26日,谁也没有哭,谁也没有笑。
曹雪菜还是曹雪菜,大象还是大象,马小爵还是马小爵,胡蝶还是胡蝶。
当然,躺在地下的海子还是那个躺在地下的海子。
3月26日,海子没有复活。
3月26日,著名诗人海子的确没有复活,4月1日,本系主任著名画家牛不如差点死了。
那天是西方人的节日,西方人的节日本来与我们无关,比如圣诞节、复活节、感恩节甚至情人节,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样的节日被引进了中国,而且有点莫名其妙地引进了中国,2月14日情人节那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