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的故事-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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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优厚”待遇,他的族人还是没有能拿出十万块钱来的。
我不能体会方块当时的心境,想必有点亡国遗孤之类的味道吧。
我们不欢而散了,因为母亲差人来找我,说发船的时候到了,要我回去。
人们争相点燃鞭炮,纸船。方圆百米之内顿时化做一片火海。女人和小孩们吓得哭着往田野里散去,
男人们则继续在火海里玩弄鞭炮,章显勇敢。
晚上。家里请人吃饭,喝酒,乱七八糟地摆了十多桌。男人们喝得面闪红光,女人们则闲话家常,我悄悄拿了几只鸡翅膀,出来会合方块,然后踏着夜色往深山里走去。
梅花住的小屋紧挨着树林边的小河。我们在河边的草地上生起火,把鸡翅膀烤好、又拿梅花白天捉来的鱼煮了一锅汤,美美地享用了一回,然后便躺在地上看星星,吹牛。
梅花说公鸭有时会被几只母鸭逮着*。识别公鸭的方法是看它屁股上有没有一撮向上翘的毛。还说数鸭子不能一个一个地数,要一手一手地数,一手是三个。而且别人在数鸭子的时候你不能跟他讲话,就算你讲他也不会回答你。怪不得了,我以前到河边数鸭子玩时总是忙不过来呢!
半夜。突然下起雨来,只好跑回小层里去睡。
我在把枕头拉来抱着睡时不知从哪里滚出一瓶“习水大曲”,我们都没有喝过白酒,但都有喝的冲动,便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起来,喝着喝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中午醒来后发现满床的鸭子。原来小屋后面就是鸭圈,中间仅隔着半人高的木栏。鸭子是习惯早起的,起来找不到门出去玩,便只好来找我们玩了。
把鸭子放出去之后就去捡鸭蛋。在鸭圈里一定要尽量往中间走,模糊地看见一堆白色的东西,跳上去,扒开草来,白花花的,像是捡银子。
正午。梅花的母亲从家里给我们送来饭食,大家就围坐着吃。席间梅花的母亲说可能是因为不经常晒太阳的原故,我脸色没他儿子和方块的好看。她哪里知道,我刚从阎王爷爷那儿吃过早饭回来呢?
回到家。父亲说堂舅打过电话来,要我赶快回去,说事忙。说完还把我臭骂了一顿,说什么我不讲人情规矩,不懂礼貌、没有教养,不成体统。之后又联合各路亲友给我讲了一通伦理故事,最后扔给我五十块钱,叫我快滚。
梅花来送我上车,我把刚好看完的《茶花女》送了他,希望可以让他少寂寞几天。
师兄走的那天,天上下着毛毛细雨,虽然他平时老是欺侮我,但我还是很舍不得他的,以后那么多事谁干啊?
“哪,给你吧。”,临走时他给我那把我一直想要但他一直没舍得给的小刀。“平时没事拿切水果吃,实在不行了就拿它切脖子。”
一个人长久地呆着是很难不胡思乱想的,要是在这时又来了那么一个人,那么这乱思乱想更是要泛滥了。
我开始变得自卑,疑惑、迷茫、沉闷,觉得青春像是被偷走了,或是压根儿就没有。天空是灰暗的、空气是潮湿的,身体是污浊的。总之如果这世界是一潭清水,我觉得自己就是泡在这里面的一只死耗子。成天面对的尽是一些阴沉、冷漠的脸,笑只是由于别人的跌倒或蠢事,哭则全是因为自己的得失。
因为生意不好,堂舅开始变得懒散起来。成天喝酒、骂人,和舅妈打架。这于我正好,没人管,可以随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经常爬到车顶上去晒太阳。那是冬天,虽有阳光,但还是冷。虽然冷,但是有阳光,因此舍不得离开。
车铺前面是一个集市,每到星期天,农村的人便都涌来赶集。每次都把车行围个水泄不通。车行的老客户们这天也是大老早地就把车开来停好,然后自顾去做自己的生意。对此堂舅虽有微词,但是为了长远打算,也只好烦在心头。
有一回我坐在车顶上望着脚下窜动的人潮发了半天呆之后回过头来,竟发现一个坐在旁边车里的一个女孩正盯着我看。
“她一定看了很久了。”
我连忙别回头来,在心里想。并在头脑里搜索她的记号,没有这有这么一个人,没有这样一辆车,她一定是新来的。又调回头去,那眼睛还在,好像就是一直放在那里等着我的一般,还对我笑一笑,笑得我差点从车顶上摔下去了。
从那以后她几乎每个星期都会在那辆破山地车上,我们也就每个星期都对视上一阵子。如果她突然有一个星期不来,我就会魂不守舍上半天,任堂舅怎么骂都骂不回来。
我总是觉得她是那种身体很嬴弱的人,她总是一动不动地坐在车上,一坐就是好长时间,直到她父亲来开车将她带走。
他父亲是个酒鬼,是个混球、是个蠢材,总之是个由你怎么骂不都不为过的家伙。
有一回她父亲在人潮散尽之后还没有回来,多半又是醉死在什么地方了,她终于等得不耐烦,在车上扭来扭去地转。
“嘿,你过来。”
扭了半天之后她对我喊。
我看看她,用手指指自己,确定她是否真的是在喊我后才放下手中的活计过去。
“你可以帮我去找找我爹吗?”
近了她问。
“好啊。”
不知道怎么搞的我就答应了她,并还觉种荣幸,可惜找了半天都有找到。
她好像不很担心的样子,只是有点不耐烦,就是不耐烦。抬头看看天,快黑了,又看看远处,集市上已经没有几个人。
这时舅妈在家里喊我去吃饭,我没答应,她以为我不在,就骂了两句。
“你会开车吗?”
她又问。
“会一点点。”
“那么帮我把车开回家去,好不好?”
我哪里知道她会提这样的要求,一时不敢置可否。
“好不好嘛?”
她又问,像里家里有什么急事似的。
“好吧。”
我下定决心,抬起头来答应。
颤抖着手发动汽车,像是突然得了重感冒,不停地打抖。不过幸好路面平坦宽畅,又没什么车,再加上我开得极慢,竟没出什么大事就到了她家。
已经是深夜,她家静悄悄的,灯都没有一盏。开门进去,里边又黑又冷,跟在外边差不多。
“你饿不饿?”
她打开灯,脱下手脱,把手凑到嘴边哈一口气才问。
“我点头。”
“那就快来帮忙。”
她叫我帮她生火,自己则在一边打鸡蛋,砌白菜。
她一点也不嬴弱,相反,还强悍得很,做事也极利索。
“你妈呢?”
我实在忍不住了才想到这么句话问她。虽然我猜想她可能没有妈,但还是忍不住要问,因为心里实在闷得慌。
“死了。”
她边砌菜边回答,好像死的不是她妈。
“你为什么天天坐在车上?”
“你以为我天天坐在那里不做事吗?”
她不屑的样子。
“做什么?”
“算帐”
“算什么帐?”
“做生意的帐啊!”
“你做什么生意?”
“买东西,卖东西。”
“可那些东西都是你爹买来的。”
“是啊,他负责买,我负责算计。”
“怎么以前没有见过你。”
“我们以前在别的地方修车。”
“那为什么跑到我们这边来呢?”
“我爹跟那边的老板闹翻了。”
“怎么闹翻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
“问问,不行吗?”
“那就不要问了,问点别的吧。”
“嗯——你做的饭好吃吗?”
我埋头往火塘里加了些柴,又想出这么一句。
“我也不知道,从来没有人说我做的菜好吃,也没有人说不好吃,不过待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你从来都是自己做饭吃的吗?”
“嗯。”
“包括很小的时候?”
“嗯。”
“你怎么做的?“
“问别的,不要问这个。”
“你为什么不学开车?”
“行吗?我行吗?”
她抬起头来,好像很看重这个问题。
“为什么不行?”
“真的行?”
“是啊。”
“怎么行?”
“学啊。”
“怎么学?”
“跳上去就学了。”
“然后呢?”
“然后就会了。”
“就这么完了?”
“那你认为还要什么?你天天坐在车上,不知道的吗?”
“你是说想学就能学会?”
“是啊。”
“要多久?
“可能半天,也可能好几十天。”
“倒底多少天?”
“好几天,当然,你学得越久,技术就越好。“
“你学了多久?”
“我是趁人家驾驶员不在的时候跳上去偷学一会儿。”
“你们老板同意吗?”
“当然他也要顺便不在?”
“那你不是只学一小会儿了?”
“个把月一次吧。”
“好学吗?”
“挺简单的,跟打游戏机差不多——当然,不同的是你不能随便就轰油门,也不可以重来。”
“打游戏,怎么打法?”
“你没打过吗?”
“嗯。”
“下次你来赶集,我带你去玩——不过我没有钱。”
“没怕,我有。”
“那好。”
吃完饭,她爹还是没回来,我提意再去找找,她拍拍下巴,叫我去睡觉。
她爹的床乱七八糟的,不过倒还算干净。好累,一倒下去就睡到天大亮。
醒来。
心想回去一定又要被堂舅大骂一回了,一想到他心里就难过,什么好心情都没有了。不过也没关系,都习惯了。
跳下床,还想再撑顿饭吃,可是她还没起来。想去推她的房门,又觉得不妥当,只好不声不响地走出门来。
没钱坐车,只好走路。一路上好多经常来车行里修车的驾驶员停下来要载我,我不干。我情愿晚点回去,虽然迟早都是要被他被骂的,但还是想能迟点就尽量迟一点。
田里的油菜被冻上薄薄的一层冰,太阳从山背后爬出来,阳光照在上边面,会反光。跳进去,折一根菜芯来吃,踩得叶子“咯咯”地响。
路上几乎没有什么步行的人,我走烦了就小跑,但是是向回跑,跑累了又转过身来,小步小步地往前走。
走到车行的时候天总算黑尽了。堂舅跳上来破口大骂,随他骂。我低着头,在心里吹口哨,想昨晚的事,想她。她现在是不是还在睡觉呢,她做的菜还真好吃呢。
星期天,她来了。这回是由她开的车,她父亲坐在一边,极不情愿的样子。她学得倒还真快,连倒车都倒得有模有样的,还不到一个星期呢。
一下车她爹就气嘟嘟地走了,因为别的驾驶员笑说他连女儿都斗不过了,要下台了,他历来是最好面子的。
他一走,她就叫我上车去玩,还买花生来吃,然后叫我带她去打游戏机。我那天只是随口是说着玩的,想不到她竟了当真,我自己也好长时间没玩了呢。不过她坚决要去,就陪她去吧。
游戏室里很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