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降风-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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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个女人似的，嫉妒几乎要把我小小的脑子塞爆了，脑中一直不断幻想着，骑着野狼的我，把汤启进的机车撞倒，小汤以漂亮的圆弧线从车身上抛出，倒在大马路上，我来来回回，重复压过他被安全帽包覆的头颅，颜色像蛋黄的脑浆，从眼窝里爆出，轮胎上遍布着碎肉屑，而躺在地上的小汤，颈部以上血肉模糊。
突然——
砰！
猛烈的撞击声，把我从幻想中惊醒，明亮的车头灯照得眼睛睁不开，一切就如慢动作般，在眼前发生。
有一个人，以刚刚脑海里出现过的，完美圆弧线，缓缓落在地上。
我想阻止这一切，但是时间不给我机会。
不像幻想世界里，在现实中，我什么都做不了。
一辆不知从哪冒出的白色轿车，高速冲出来，从小汤机车斜后方撞上去，阿彦就这么飞了出来，然后四肢瘫软，静静地躺在地上。
所有人都傻住了，匆匆停好车，紧张地围在阿彦旁边，我蹲在阿彦身旁，又慌又急，又不敢动他。电视上说，不可以随便移动车祸中受伤的人，因为你不知道他是不是脖子断了。
“快点，快去叫救护车！”博助紧张地大喊。
“干，没有电话啊！”阿翰慌了手脚，不知所措。
我拍着阿彦的脸，大伙也吼着他的名字，希望能让他清醒，每一秒都像十万年那么长。
“唔……嗯……”在经过有三辈子那么长的两分钟后，阿彦终于恢复意识，小声呻吟着。我的眼泪差一点就要流出来了，内心深处总觉得都是我的幻想害的。
“干……好……好……痛……扶我起来。”阿彦扶着头，话都说不清楚。
大伙又围得更紧了，七手八脚地把阿彦扶起来。
“我们送你去医院。”我焦急地说着。
“对啊，去医院比较保险。”博助已经把安全帽戴好了。
“不用啦……我没事。”
“不行，我们去医院！”我紧抓着阿彦的手臂。
“不要啦，大家都没驾照，去医院很麻烦，我说我没事啦。”阿彦把我的手甩开。
众人都沉默，心里都觉得这样不好，但是阿彦却很坚持。
“干，摔一下而已，真的没事啦。”
我们其它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无法做出什么决定。
“走啦，回去了。”阿彦已经坐好在机车上了。
大家默默走回机车，发动，然后往阿彦家骑，每个人大气都不敢呼一声，一路上都好沉默好沉默。
阿彦一下车，大家都赶紧围在他身旁，怕他下一秒又会昏过去。
“我不用扶啦，没事。”阿彦对我说，把我撑着他的手移开，然后走上往阁楼的小楼梯。
他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大碍，思考正常，讲话正常，行动也正常，看来应该不用再那么担心了。
阿彦到房间后，从床底下搬出一箱啤酒，还有些零食，拿出来招呼大家。
小汤跟阿行坐在床旁边的地上，开始抽烟聊天，顿时整个小地方烟雾弥漫，阿升阿翰拿起超任在PK，博助则在旁边猛吃着小点心，我受不了脏乱，开始把垃圾装袋，刚刚发生的车祸在小房间里迅速被遗忘。
“丝……啵……”阿彦坐在床上拿起一罐啤酒，打开。
顿时所有人都停止动作，看着他，不发一语。
“干……干嘛？”阿彦被大家的举动吓到，眼睛睁得大大的，瞬间停格。
“你可以喝吗？”阿行玻ё盼省�
“对啊，不好吧……”小汤也说。
“哎呀，没差啦。”阿彦说毕，仰头一灌，就是一大口，还满足地打了个嗝，看他没事，我紧张的心情才放松下来。
阿彦两三口就把啤酒喝光了，单手把罐子捏扁之后，模仿樱木花道，用投篮似的动作把垃圾丢进我手上的垃圾袋中。
“欸，我有点累，我先睡一下。”接着阿彦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说。
“不行啦学长，我看杂志说，脑震荡的人十二个小时内不能睡着，不然就再也醒不来了。”本来
在打电动的小胖，拿着手把紧张地说。
“真的假的？”博助和阿行转过头去异口同声。
“嗯，我好像也听过。”阿升在阿翰旁边认同的点个头。
“那怎么办？”我开始后悔没坚持送阿彦去医院。
“那先让他躺着，我们每隔半小时叫他起来。”小汤想想后说。
“那就这样吧，你们继续玩吧。”阿彦拉好被子，翻过身。
我们六个就这样目送他沉沉睡去。
“应该……没事吧？”我像是在安慰自己，坐到阿行旁边说。
“没事啦，等下记得叫醒他就好了，等下十一点半，我先叫他。谁排第二个？”小胖学弟，左手拿着电动，右手拿着零食往嘴里塞。
“不用排了啦，等下时间到，谁醒着谁记得去叫他就好了。”博助把头埋在漫画里。
“好啦，就这么说定了，打牌啦打牌。”阿行坐在地上，开始洗牌。
我们开始玩起了大老二，一把二十块，本来很平凡没什么爆点的游戏，只要用钱当作赌注，都会突然好玩了起来。
墙壁上的时针指向凌晨三点，空掉的啤酒罐堆在一边，成了啤酒山。
“噢！又是我输！”博助输到第三把后，把牌丢在地上。
“干，没钱了啦！”掏了掏他小小的皮夹。
“没钱？没钱就脱裤子啦！！”阿行起哄，摆出俨然地下钱庄老大的架式。
“脱掉！脱掉！脱掉！脱掉！”我们大家也跟着闹起来，节奏地拍手。
“好啦！好啦！”
博助模仿起脱衣舞娘，缓慢又妩媚地脱掉裤子。
“推气捕啦！”他把脱下的裤子丢到阿行前面。
众人大笑，把小阁楼震得一晃一晃的。
“欸，是不是又该叫学长起来啦！”阿升看了看钟，推推阿翰。
“噢，对齁！好险，差点忘记。”他移着胖胖的身躯挤到床边。
“欸～学长，学长。”阿翰拍拍阿彦的脸颊，没有反应。
“欸～”这次他拍拍他的懒叫。
“干，不要乱拍啦！”阿彦挥开他的手，咕哝着，又翻过身。
“唉呀～没死啦～没死。”小胖回到打牌的圈圈。
“不要乱讲话啦你。”阿升重重地打他的头。
大家又恣意地玩闹起来。
我最后不想打牌了，坐到边边去看安达充的棒球漫画，已经重复看过上百遍的经典，在凌晨时却变得没那么好看了。
大家在打牌的笑声，突然变得好远好远，直到最后，声音消失在远处。
结果，隔天早上我们都没去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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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降风》第十五章
谢志升
1
“喂！阿翰，起来啦。”我推着小胖气球般的身躯。
“不要不要，我吃不下了……”他摇头呓语，手里还抓着吃完的零食包。
“还吃，血管都要被胆固醇塞爆了啦。”我赏了他一记飞踢，连睡觉都在吃。
环顾四周，其余的人都还在睡，阿行旁边有个啤酒小山，博助蜷曲的握着超任手把，超人则靠着阿彦的床，手里拿着安达充的漫画，低着头睡着。
“啊，糟糕，忘了叫学长起来了。”我匆匆跳过一个又一个的身体，到阿彦旁边。
“学长，起床啰。”我坐在床上，轻拍学长的肩。
阿彦没有动静。
“学长，喂，起来了啦。”转而拍向他的脸颊。
仍然没有动静。
感到紧张，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我用力地摇着阿彦，拍打他的脸颊，可是他就像条死鱼般，动都不动。
鸡皮疙瘩从脚底爬向我的背部，用力地打了个寒战，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超人！超人！快起来！我叫不醒阿彦，快起来。”朝睡在旁边的超人求救，我整个人连骨头都在发抖。
“啊什么？”超人迷迷糊糊地望着我。
“阿彦学长他我，我叫不醒他。”
“啊？？？”他紧张地跳了起来。
“阿彦！”超人用力地摇着阿彦。
“阿彦！！！！”他嘶吼着阿彦的名字。
大伙被声音惊醒，渐渐清醒过来。
超人叫了一分，又一分。
可是阿彦学长，一声也没有听见。
2
“快，快叫救护车。”超人转过头对我们说。
“噢！！”阿行一个箭步，跳到楼梯下，拨打着柜台上的红色电话。
其余的我们面面相觑，脸色惨白。
咿喔咿喔，救护车摇着铃从远处跑来，慢慢逼近。
超人蹲在地上，抱着头不知所措，小汤慌得在房里咬着拇指指甲，不停踱步，我们这几个小的都吓傻了，望着阿彦发着呆。
随后，阿行边解释着阿彦的情形边带领着救护人员冲到楼上，救护人员抬着担架，到阿彦床边，用机械式的快速度，将阿彦移到担架上，送进救护车里。
我们也跟着坐了进去。
“通知家属了吗？”年纪比较大的救护人员帮阿彦戴上氧气罩。
大家看着阿行。
“还……还没，我忘记了。”阿行反常的，怯怯缩了起来。
“你们这些小孩子怎么搞的！出了车祸为什么不在黄金时间送进医院！”
“人命多宝贵！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他吼着。
我们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救护车在街道上飞奔，在满车的街道上穿梭，不到五分钟就抵达医院。
他们把阿彦放在病床上，推进急诊室，医生跟护士全围着他，一个年轻、脸还未脱稚气的医生拿着小手电筒，撑开阿彦的眼睛，检测瞳孔反应，护士则忙着帮阿彦打点滴。
“他已经陷入昏迷了，需要立即进行脑部手术，快请家属签手术同意书。”
六个大男生呆站在一旁，平常我们总觉得我们什么都懂，好像都了解整个世界，但现在的我们就像一群小孩，只能袖手旁观，什么忙也帮不上。
3
我们和阿彦的爸妈坐在手术室外面等候。
所有人都焦虑地来回踱步，学长已经进去六、七个小时了，手术中的红灯把阿彦妈妈的眼睛照得红红的，充满血丝，不时地趴在阿彦爸爸的肩上啜泣。
阿彦的爸爸强忍住悲伤而急躁的心情，安慰着老婆。
但仍是忍不住的落了几滴泪。
等待的时刻让大家如坐针毡。
随着秒针的转动。
悲伤一点一点的刺进我们的心里。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真的会死掉。
原来接近死亡的感觉如此让人难受。
这些学长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从小到大，爸爸妈妈只会叫我念书念书，送我去补习班，送我去学钢琴。我已经受够当一个好学生了，大家喜欢我，对我好，只是因为我乖，我听话，我考试成绩好。我怀疑没有人喜欢真正的我。一直到上了高中以后，我才不用假装自己是好学生，我想笑的时候就可以开心的笑，我生气的时候就可以乱骂脏话，我烦闷的时候就可以抽烟，我也不需要有礼貌。上高中这半年来，是我人生到目前为止，觉得最快乐的时光。我觉得我真的长大了。
尤其是今天。
血淋淋的事情发生在我的眼前。
这些事情不是只有在报纸上，在电视上会看到吗？
我真的害怕了。
虽然阿彦还没有真的死掉……
我真心地希望他可以好起来，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一九九七年？三月
《九降风》第十六章
汤启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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