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校园风-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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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搞的?宇文老师走,都不报告?”院长一歪头,看着那汽车学院的院长,不满地说。
“院长,不是不报告,是根本不知道。”
会场上一片笑声。
“院长,宇文老师有封信,是在班车上捎来的,要求在大会上宣读的。”那小个儿从座位上站起说。
吴天柱犹豫了一下说,“来,你上来念一下!”
“信封上说,在宣布嘉奖后念!”那分院长又小声说。
吴天柱忽然警觉了,他歪着头,不做声,明显地在思考。难道被嘉奖者对我的嘉奖还会有疑义?不错,去年春天,这个学术论文就得省科协的奖了,自己曾经亲自签署指示:发喜报,向新闻媒体大力宣传。那正是招生的关键时刻,还真起了不小的作用。自己曾经说过在教师节上嘉奖。可是去年教师节那阵儿,他又忙于招生,也疏忽了。后来科研处长提示过,他故意不做回答。因为他感觉很为难:这是自己大学里的第一个学术成果,理论上讲,应该重奖。重奖到什么程度呢?五千?够打一天报纸分栏广告的。三千?够请区领导一桌酒席的。两千,是进洗浴中心一天的消费。一千,是座车丰田一个月的汽油费。再低,怕说不过去。他左右寻思都为难。所以,就一直拖了下来。事过一年到现在,他为什么又要嘉奖了呢?因为在今年招生中。许多招生人员都反映,不少家长都是听说了这个大学里还有位专家,叫宇文东方的,获得了省级科研成果奖,说明这所大学还是比较重人才的,才决定报名了。听到这些,他才忽然感觉,看起来宣传这个是很合算的,如果开学后,对宇文老师来一次重奖,不是效果更好吗?咬咬牙,权当又招待招生大组长一次。吴天柱在学院里最看重的就是招生大组长。他明白地说过:“只要招生好的,一律重用。”
在上次招待招生大组长的时候,大组长们曾经建议不要喝酒,喝酒没用的,都变成尿抛撒了,多疼人!一句话提醒了他。于是,他把计划最后一次的招待免了,用来嘉奖宇文老师。话很快传了出去。那也是他有意识要人们传播的。传播的目的是要新来的学生知道。但是,奖多少,到开会前,他还在犹豫。本来他传出的风是用一次招待大组长的费用。财务处的人员根据他的说法私下里给解释出了准确的数字:两万三千六。大家猜测,那肯定就是两万了。本来这次开会,是他咬了牙,要这样做的了。可是在会场上,忽然听说宇文老师走了,他除了感觉奇怪,第一要算的账,就是还奖不奖呢?已经拖了一年的奖励,这次又很造了一番舆论,再取消,扭不回脖儿。但是,人走了,不就白拿走吗?那不行。这是个要命的问题。恰恰此时,肖雨润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人走了,嘉奖还必要吗?”
吴天柱眉头皱起来。一个“必要”,使他开了窍。他想,话又说回来,人真走了,她怎么好意思拿这个奖金呢?那么,她在嘉奖会上读一封信,宣布辞职?等于接收奖励,再走人?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钱在我手里,她必须来学院,才能领到的。真来领,也得有个说法。她不领,那太好了,也可以说,只要她宣布辞职了,就根本领不走,既然如此,我何不在会上把奖励额搞大点呢?索性五万,八万?反正她走了,反正她是不能来拿的。宣读了奖励,其实奖金完全不必付出,这是他最理想的。不过,要达到这个效果,还必须让邱保国把宇文老师的信念了,那就等于证据,是你在全体大会上宣布辞职的。让大家看看,学院里不是不重奖你,而是你不要。让大家都感觉可惜,遗憾,这是最佳效果。关键在于,辞职是不是准确。于是,他在邱保国快走到主席台前的时候,悄声问:“那信,你看了吗?” 电子书 分享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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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保国一向是很会看吴天柱脸色行事的,他说,没看,要不,我现在打开先看看?这时,吴天柱一眼瞥见那信封上的三个大毛笔字:辞职书。他马上一摆手果断地说:“不用了。念完嘉奖,你就读!”
此时,会场里起了一阵小声的议论,大家似乎预感有特别的事情要发生。
肖雨润又俯他耳边嘀咕几句,他点头,又摇头,显得很不以为然。原来肖雨润也感觉到一种很特别的气氛,总觉得今天好古怪,说不出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也不敢于乱说。可是不说又不行,真出了事情,就必定埋怨他,便又提示一下:内容不知道,可以念吗?
吴天柱摇头,说:念,不就个辞职信嘛。忽然,又很坚决地说:把嘉奖钱提高到十万。肖雨润大吃一惊,他怕听错,用手比划一下,院长又点头,他还不敢相信,就在嘉奖令上用笔试探地改,改了给院长看。院长看后,答应声:“对!”他依然不相信,又呜噜几句什么,院长夺过笔,“唰唰唰”签了自己那独特风格的设计签名。
肖雨润激动了 ,竟然站了起来,大声宣布:嘉奖——
这个肖雨润是年近七十的小老头儿,个子不高,比吴天柱还矮。有人统计过,大凡重要一点的中上层干部,都比院长个子矮。有人说,这叫武大郎开店,比他高的一律不要。肖雨润原本是西部地区一所公办大学的系党支部组织委员,从来也没有当过党内的专职干部,更不用说一把手。退休以后,到这个海滨城市,本是为了度假休养的。恰遇到他的一个老同学朱春,说自己以前的学生吴天柱如何出息,开办了一所私立大学,正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担任民办学院的党委书记,要他给物色一个。肖雨润退下来后,最遗憾的就是总没有过一把权利瘾,所以一排即合。于是,跟吴天柱见过了面,听说要担任的其实不是党委书记,因为不够编,只能成立党总支,自然也就是总支书记了,不过怎么也是一把手,所以欣然答应,走马上任了。民办学院里所有的党组织都是学院报到市教育局党委审批建立的。大学是隶属于省教育厅的,市教育局党委是受省教育厅委托代管的。代管往往可管可不管,大多是走走文件,盖盖图章而已。更何况吴天柱是退休老教育局长的女婿,所以几乎不用关照,都很照顾。因此,吴天柱怎么报,就怎么批下来。吴天柱不是*党员,可所有的党总支书记,副书记,委员都由他来决定。因此,奇怪的事情就产生了。我们党在中国大地上是执政党,可是在这个小院子里的基层组织,却完全在吴天柱的领导之下。上任不久,肖雨润就看明白了这一点,他深知自己这个党总支书记是写在黑板上的,那黑板擦就在吴天柱的手里,他随时都可以被吴天柱从黑板上擦掉。所以他从来不跟吴天柱有一点儿相悖的地方,总是习惯于点头,说:是这样,不错,院长的指示是正确的,很好。我没意见。任何事情,都必须经过吴天柱点头,批准,他才决定如何去做。任何事情也必须都经过向吴天柱请示后,他才有具体的意见。人们都叫他应声虫。吴天柱也丝毫不尊重他,只要不在众人面前,随时都可以训斥。他到吴天柱那里去请示工作,吴天柱跟对待每个部下一样,从来不从老板桌后的沙发椅上站起来,也不对任何人表示让座,或客气地打招呼,他总是歪着头,像看每个乞求他的人似的,用眼睛瞥着对方。好像所有人来找他,必定都是有求于他的。肖雨润受的委屈比任何人都多,他也最厌恶这个不可一世的人物,但是他没有办法。为了保持自己很幸运得到的这个位置,只有忍耐。他已经习惯于察言观色,很多关键的时候,他都能很卖力地表现自己的忠诚。他压根儿不曾想自己是个共产党员,也曾不想自己该怎样为党的利益和原则着想,更不曾想自己的作为可能形成党在这个范围内的影响与形象会是怎么样了。可以说,这也是时下许多非国有经济内的党基层组织负责人常肯犯有的“流感”。
不过,对于宇文东方嘉奖这件事儿,肖雨润是特别关注的。一是在这所民办大学里,这是唯一获得省级奖励的,二是宇文东方是他在这里工作两年后介绍来的。宇文东方不只是他的老同事,也是他的老同乡。这个同乡的含义,不同于在外省把本省人都视为同乡那种很牵强的论法,而是在当地原来的大学里,他们也可以跟别人说他们是同乡。他们都是绵山人,而且还在同一个村庄。所以,他从心理上,也将宇文东方的成绩当作自己的光彩。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他都特别希望宇文东方的成就能够得到恰如其分的嘉奖。但是,也正因为有这些因素的缘故,对于院长的漠视,拖沓,他又不好过多的提醒。在内心深处,他从不肯有批评院长的念头,并非是不敢,而是觉得毫无意义。因为他完全明白吴天柱的刚愎自用和专横跋扈到了何种地步。流露任何一丝一毫的揶揄,都可能造成被炒鱿鱼的结果。他很珍惜自己晚年的这个机会,不肯轻易失去,因此对于一切都是得过且过,从不以正义的尺度去判定是非,只以吴天柱的喜恶来决定自己行动的分寸。所以,他虽然内心很迫切地希望能重奖自己的同乡,却不敢有丝毫这样的情感流露。此刻,看到院长用笔写出那个不可想象的数字,却情不自禁地激动起来,而且也生怕过一分钟或几秒钟,吴天柱就会改变自己的主意。在花钱上,院长变卦的次数与频率,他是深知的。于是,他才不知觉地站了起来,而且声音突然变得异常的大。
会场上突然寂静下来,人们被他从来没有过的声音惊呆了。
“本大学宇文东方老师,苦心研究机电几十年,终得硕果,所创造机电新技术理论,经过本大学推荐,申报省科技协会,经专家评定,获得一等奖。这是本大学建校以来的首个学术成果奖,也是首个省级的奖励,意义重大,深远。为表彰宇文东方老师的成就,也为促进本大学今后的学术研究风气。决定授予特别嘉奖状。并给以奖金——十万元——”
会场,一片哗然。最多,也是最大的议论声就是:“十万?十万?”
好多人都以一种不相信的眼光看主席台。有的在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或者是不是肖书记说错。肖雨润似乎也感觉出人们的疑问神情,故意又重复一遍:“十万!”,还把手里的纸摇了摇,说:“吴院长刚刚在上面签字的!”
这下,可拍马屁拍错了地方,吴天柱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他一下,正踢在他的小腿干上,很疼,他不由地歪了歪身子,呲牙咧嘴的,很难看。底下的人看不见桌子下面,不知道怎么回事情,以为是书记说错了,立即又起了一阵子议论,可看院长的神色很自若,歪着头,正在欣赏人们惊讶的神色,眼镜片后的一对小眼睛狡猾地眨了一下,为了掩饰自己对肖雨润的恼怒,也为了显示自己恩赐的分量,他很俏皮地一笑,伸出一个拳头,说:“不错,十万,别当天文数字。这仅仅是个开端!”
他这一句话,尤其是声音和姿态那么优雅,马上博得了一阵爆发的热烈的掌声。人们很欣赏院长的表态,特别那样优雅的神态,也惹起人们会意地笑声。也有个别人在小声道:
“这可是破天荒的事儿!”
“吴天柱不会喝醉了吧?”
这样的议论也都被笑声盖住了,只有邻近的伙伴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