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幽然-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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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更多地把希望寄托在时间上,希望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最终能忘掉那个爱得死去活来的男孩。
为了配合这一决心,倩雯含泪把一切跟齐悦有关的物件统统捆成一包,束之高阁。
瞬间,她的脑海里曾闪过把那些纪念物全都付之一炬的念头,但仅仅只是念头而已,说到底她许倩雯还是没这个勇气。
齐悦离开学校,离开这座城市是在去年的冬天,如今暑假都已经开始了。
在这过去的半年中倩雯的决心已初见成效,除了那些缠绵、凄恻的梦自己无法控制,白天大部份的时光里她的确做到了斩断情丝,忘却从前。
倩雯相信,再过些日子自己一定能实现决心,彻底忘掉齐悦,开始新的情感生活。
如今,方志伟像影子一般紧紧跟随在倩雯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呵护她,为她做一切能做的。
“气象台说今年夏天会特别热,暑假咱们去承德避暑山庄吧。”志伟将一只削好的苹果弟给倩雯。
倩雯接在手里咬了一口,略作思索,点了点头。
“再有两年你就毕业了,时间过得真快呀。”志伟开始削第二只苹果。
倩雯嗯了一声。
“我妈前几天问起我们的事,说等你毕业了就给咱办婚事。”
倩雯抬眼看了看志伟,“干嘛这么急?”
“呵呵,她想早点当奶奶呗。”
这是暑假的第一个周末,倩雯正独自在卧室里收拾出门的行装。
方志伟觉得除了钱,出门最好什么都别带,他怕累赘,怕麻烦。但倩雯不赞同,她认为对女人来说,无论走到哪里,每天换一款漂亮的时装是绝对必要的。
倩雯的卧室旁有个十平敉左右的衣帽间,里面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各种不同款式,不同质地的名牌时装。
许倩雯走到属于夏装的那部份,在其中精心地挑选着。
她把选中的服装从衣架上取下来,仔细地叠好,放进皮箱里。
当她提起那套天蓝色的丝裙正要折叠时,一张照片从里面轻轻地飘了出来。
倩雯蹲下去将照片捡起来。
就在目光不经意地触及相片的一刹那,一种巨烈的振颤触电般地传遍了全身。
齐悦那双澄澈而略带忧郁的眼睛正从照片里深情地凝视着她,那张清纯、俊朗的脸在对着自己微笑。
那是去年寒假倩雯和齐悦在广州游玩时的合影。画面的背景是光孝寺。那天中午俩个人在寺里求得了一支上上签,解签的老和尚说他俩的姻缘前生注定,能白头到老,恩爱终生。大喜之下倩雯慷慨地捐了一千块香火钱……
大颗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倩雯颤抖着将照片捂在心口,泣不成声。
那堵为了忘却而煞费苦心地构筑起来的堤坝倾刻间分崩离兮了,倩雯颓然地蹲在地上。…
“志伟,明天我不去承德了。”倩雯拿住电话的手略微有些僵硬。
“为什么?机票都已经买好了—”
“我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
“怎么啦?是病了吗?!”方志伟顿时焦虑起来。
“没呢,只是,只是有些不舒服……”
“那我现在就过来》”
“不用了,”倩雯的声音又恢复到那种漫不经心的平淡,“这几天我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你就不要过来了。”
第十四章
“看,这是我齐悦哥哥画的!”
每当路过齐悦所画的那几幅广告牌时,小瑞总这样自豪地向身旁的同学夸耀。
但现在,这些户外广告已成了齐悦的绝笔,因为两个月前他辞去了在那家广告公司的工作。
“你是嫌薪水太少吧?”赵经理狡黠地眨了眨那双肉乎乎的小眼睛,“是这样的,根据你前一阵子出色的工作表现,我们已决定从下个月起提高你的薪水……”
“不,不,”齐悦慌忙摇头,“我不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赵经理真的有些困惑。
“我找到了自己更喜爱的工作。”
齐悦所说的更喜爱的工作是在一家名为新星的画廊做签约画手。
画廊的老板姓唐,是一位从浙江美院退休的老教授。唐教授是个地地道道的儒商,他开设画廊主要是出于对美术的热爱,他希望以此来发现和培养美术领域的新人。
齐悦这匹千里马是唐教授在四明山踏青时意外发现的。
齐悦当时正在那儿创作一幅水彩画,题为《四明山的春天》。
唐教授一眼相中了齐悦那出类拔粹的美术天赋。他认定眼前这个翩翩少年在绘画上的才华恰似一块璞玉,若仔细琢磨其前途无可限量。
齐悦很快被唐教授招到自己的麾下,“新星”与他签定了为期五年的合同。
唐教授看好齐悦的未来。齐悦则看好“新星”和教授本人,他觉得这位博学的老先生在各个方面都能给予自己帮助和指导。
唐教授对齐悦创作的那幅《四明山的春天》赞誉有加。
“我在你的画中听到了婉转的鸟鸣和潺潺的流水声……”老教授在画作前指点着,“如果这儿稍稍收敛些,再多一点层次感,那我还可以闻到草木幽幽的芬芳……”
齐悦不住地点头,认真记下了教授的意见。随后,他对作品进行了细致的修改。
五月初,唐教授将《四明山的春天》送到杭州参加省美术大奖赛。
新星画廊离风和巷并不远,步行大约二十分钟就到了。
画廊紧挨着月湖公园,齐悦每天走着去上班。这段二十分钟的路程对他来说是一种美的享受。
月湖岸边绿柳成荫,呼吸着早晨清新的空气,听着那婉转的鸟鸣,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会油然而生。
“新星“在湖的对岸,齐悦天天要经过一座弯弯的石拱桥。。他很喜欢这座桥,喜欢它的古朴、庄重。
站在桥头凭栏远眺,弥望的是一派蓝天碧水的绮丽风光。齐悦走在桥上时常会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
可这么雅致的一座古桥偏偏叫作魂断桥,齐悦总觉得有些怪异。
现在,齐悦快要走近那座魂断桥了。
昨夜刚刚下过一场雨,微微湿润的空气闻起来格外清新。
千万条翠绿的柳枝在柔和的晨风中沙沙地婆娑着,四下里出奇地静,静得能让人触摸到夏天那洋溢着的活力。
齐悦沿着湖岸轻快地穿行在枝叶扶疏的垂柳间。此刻他的心情格外振奋。
和眼前的景色一样,一幅美好的画卷正缓缓地在他的生活中展开……
刚才,出门前他接到唐教授从杭州打来的电话,老先生告诉他,“新星”送展的那幅《四明山的春天》在省美术大赛中获得了二等奖!
对一个刚满二十岁的青年,第一次展露头脚就在强手如林的大赛中脱颖而出,这确实令人鼓舞。
“小齐,我没有看错,你在美术领域确实前途无量!”
回味着唐教授这句由衷的赞叹,齐悦开心地笑了。
边走边想,不知不觉间齐悦已跨上了石桥。
齐悦没有注意到,在魂断桥的最高处,一双悲喜交集的眼睛正痴痴地注视着他。
“齐悦。”一个怯怯的声音低低地呼唤着。
这声呼唤虽然孱弱,但在齐悦听来不啻是炸响的惊雷。他的身子猛然一颤,惊愕地抬起了头。
站在面前的果然是许倩雯!
倩雯穿了一套天然色的连衣裙,黑瀑般的长发随意披散着。
齐悦愕然。
倩雯孤零零地倚在桥栏边,看上去那样的忧伤、无助。
齐悦的腿仿佛灌了铅。他犹豫着,艰难地走上拱桥。
半年不见,齐悦看起来成熟多了,身体也健壮了不少。唯一没有改变的是那双澄澈的眼睛,依然那般清纯。
“你……你怎么……”齐悦不知所措地嗫嚅着。
朝思暮想的人终于近在咫尺,倩雯的眼圈红了:“放假了,来看看你……你过的还好吗?”
“我过得很好。”齐悦的情绪慢慢恢复了平静。
俩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好半天,倩雯重新抬起头,声音里明显带着哭腔:“你就不问问我,这段时间我过得怎样?”
齐悦无语。
“你知道这些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齐悦不敢正视那含泪的双眸,把目光移向了桥栏外的湖水。
平静的湖面不时被晨风吹绉,他的内心也漾起了微微的波澜。
“你还是不能忘记刘子茵……你依然怨恨我,你觉得是我把她逼上了绝路,对不对?!”倩雯的情绪渐渐激动,泪水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
“不,”齐悦将目光从湖面上收回,停在倩雯的脸上,“我确实那样想过,但现在不这样想了。”
“哦?”
“我从来都不曾恨过你,只是深深地失望。”
倩雯的眼里闪过一道光亮,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那,那就让我们忘了过去,从新开始,好吗?!”
齐悦不作声,若有所思。
倩雯以为齐悦回心转意了,顿时喜极而泣。她一下子扑到齐悦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泪水夺眶而出。
“你知道吗,我不能没有你!不能!不能!!:”
齐悦也哭了,任凭倩雯把自己拼命地拥抱。
“对我好一点……求你了……”倩雯哽咽着。
齐悦轻轻抚摸住倩雯的背,刹那间他有过和怀中的女孩重归于好的念头。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子茵和卢霞的身影替代了。等倩雯的抽泣逐渐微弱时,齐悦平静地说:
“我们就像是两条流向不同的河,曾经交汇过,如今又各自东西……“
倩雯困惑地仰起泪痕斑斑的脸,神情像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我是说,”齐悦进一步补充道,“如果两颗心已各自东西,那么就算勉强凑合在一起,彼此也不会幸福……”
倩雯的泪又涌了出来。
齐悦轻轻地为她拭泪,“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欢我,爱我,但我不能给你同样的喜欢,同样的爱,你明白吗?”
倩雯恐惧地摇摇头。
齐悦含泪望住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倩雯,你会明白的,忘了我吧,没有我,你可能活得更幸福,因为我并不真正适合你。”
“我只要你回答一句话,除了刘子茵,你的心里是不是又有了另一个女孩?“倩雯探询的目光里有一种垂死挣扎般的痛。
齐悦默默地点了点头。
倩雯紧抱着他的手无力地松开了。她踉跄着退后几步,象从不认识似地打量住面前的男孩。
末了,倩雯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说:“齐悦,在你面前我曾发过许多没有兑现的誓言,但这一回,我用我全部的人格向你保证,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来找你了!”
倩雯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象刀一般地扎在了齐悦的心上。
倩雯不再哭泣。她拢了拢凌乱的长发,整一整被泪水浸透的衣裙,然后缓缓地步下了石桥,。
齐悦的心跟着一点点沉下去,泪水慢慢涌满了眼眶。
在即将跨出断魂桥的刹那,倩雯转过了身。她的唇角艰难地动了动,终于泛起一丝惨淡的笑:
“多保重,我,我祝你们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