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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两世花1-第41章

小说: 两世花1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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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了看我又说:“你放心,我只在这里坐一会,或者出去走走,然后就去休息。” 

    “你若不喜欢太热闹的环境,可以找个姑娘来这里陪你喝点酒。”我仍是坚持道,“夷陵虽然小,姑娘还是不错的。” 

    “好,好,”他明显地敷衍道,“你放心。” 

    “果真答应我了?” 

    “答应你。”他仍是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点点头,出门。出门时,觉得他明显松了口气。 

    然而我只是在街上转了一圈,又走了回去。 

    推开门时,他果然还坐在原来的地方。他从卷宗间抬起头,看见我,便是一愣。 

    我穿了翡翠色的长裙,贴了鹅黄,一手抱把琴,一手提了坛酒,笑盈盈地说道: 

    “既然你还未去找姑娘,不知这个姑娘你欢不欢迎?” 

    他就在那里傻呆呆地看着我,我忍不住想笑,原来他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你们影夫人派我来陪你聊聊天,唱唱小曲儿的,”我笑着走到他面前,斜睨着他,“影夫人的命令,你敢违抗么?” 

    他毕竟不是个真呆傻的人,也就随着我笑起来,说:“不敢违抗,只怕当不起。” 

    “有什么当不起的?”我啐道,“你只当我是个奉命行事的卖笑姑娘。” 

    他两手一摊:“我可没带钱。” 

    “记下来,从你军俸里扣。”我咄咄逼人。 

    他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将案上的卷宗文书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东西统统扫到一边。然后拍拍身边说:“既然如此,坐。” 

    我毫不客气地坐在他身边,将琴和酒往案上一放,仍是笑盈盈地看他。 

    “先喝些酒罢?”我问。 

    “喝酒就免了,”他苦笑,“怕误事。” 

    “能误什么事?”我不满道,“敌人不是都败了么?” 

    “以防万一,还是清醒的好。” 

    “你清醒有什么用?全城的人都醉了。” 

    “那始终还是要有一个人醒着。我宁愿那个人是我。” 

    我看看他,忍不住说:“你喝些酒罢。我替你保持清醒。” 

    “你醒着有什么用?”他戏谑地笑道,“你不是只是个奉命行事卖笑姑娘么?” 

    报应来得真快。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他,说:“陆都督,你好扫兴。” 

    “喝酒真的免了,”他正色道,“随便聊聊天吧。聊些什么,都可以。” 

    然后他又看看我,说:“安静些也不错。” 

    然后我们断断续续聊了很多事。很多琐碎的、无关紧要的、却让人觉得温暖的事情。我们的声音如同平静的河流,在这寂寥冷清的太守府一角流淌。这里没有影夫人,没有都督,没有沉重的战争和死亡的阴影。所有的,不过是快乐的流莺和无忧的花客。 

    间中他回忆起他的童年,他说有一次,他摇着一叶小船,摇着摇着便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漂流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月正中天—— 

    “你哭了么?”我突然问。 

    “怎么会?”他微觉好笑地说。 

    “……如果是我,一定会哭的……因为在那里,天地之间,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他看了我好久,笑容渐渐在脸上隐去。他突然叹了口气。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愚蠢,我实在不该说这样冷清的话,这样的话语骤然让这欢乐气氛冷却了。人脸上的水晶面具掉下来,露出忧伤苍老的脸。雾散尽后,露出的是不快乐的童年。 

    要弥补自己的过失般,我拽过琴,对他说: 

    “我弹一曲你听罢。” 

    他点点头。 

    琴声一起我知自己又错了。我选了欢快的调子来弹,可我的双手实在不适合那种欢喜。是一样的调子,可是听进耳中的却是无尽的忧伤与愁苦。忧伤和愁苦之上,欢乐是最虚伪的粉饰,在我双手之间片片剥落、千疮百孔。 

    我一开始想要矫正过这种这种忧伤,我努力地在音符间添加欢快、制造喜乐,然而这些人为的欢快与喜乐,音符流转间却统统变了面目全非。 

    他一直静静看着我,脸上有梦一样的表情。 

    我终于无法控制自己的手指,只是叹息一声,离开了弦。 

    “弹下去罢,我还想听。”他却这样急切地对我说。 

    于是琴声又起。我已不打算去改变什么,只是任那些清澈的悲伤的音符自由自在地从弦上走出。这样的悲伤不需要酝酿,只是水一般地倾泻。 

    他突然站起身,拿了两只杯子放在案上,又倒上酒。 

    他喝下一杯酒,又将另一杯酒送到唇边。我没有停止弹奏,却微仰起头,饮尽了那杯酒。 

    他又将酒满上,喝了一杯又将另一杯送给我喝,我依旧安然饮下。 

    他又倒,我又喝。他再倒,我再喝。 

    酒从胃里一点一点泛起暖意。我一边弹着琴,一边悄悄回头看他。他一直在那里看着我,是怎样的目光,如同清冷却温柔的星。 

    然后我也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只是贪恋地一直看着他。酒意泛上来,钝化一部分感觉却让另一部分感觉变得格外清晰,淡漠了寒冷却又让人格外想要寻找温暖。我一直看他。在这空旷、冷清的屋里,除了琴声,除了他,一切不复存在。我想要靠近他,然后再近一点,或能暂时忘却彼此伤痕累累的灵魂。 

    所以当他将手指压在我手指上,让琴声戛然而止时,我并没有抽回手。我想我是喝醉了。 

    当他扳过我的肩,用脸贴上我的脸时,我也只是顺从地靠在他身上。我觉得有些醉了。 

    最后当他抱起我,一步一步走入里面的睡房时,我只是对自己说: 

    ——这不能怪我,因我真的喝醉了。        

两世花 卷四 朝露 十二 如梦幻泡影 

章节字数:3913 更新时间:07…03…31 23:29 

    那只是一间很普通的房间,一张很普通的床。地板空旷而陈旧,剥落的墙纸上有陈年的斑迹,破败的雕梁间有灰尘的味道。 

    但因为这个男人的存在,剥落的墙纸上开出蔷薇,破败的雕梁弥散着栀子花香。 

    当看见他白色长衫下掩盖的身体时,我甚至起了自惭形秽的感觉。他的身体真美丽,和他的灵魂一样美丽。四十年的岁月并未在这个身体上留下任何的痕迹,一点点都没有。它依旧有如被月光洗涤过般皎洁美好。 

    他皮肤的味道很干净,有如最清冽的酒香;他的体温其实并不比我的高啊,但感觉有如贴身佩带的玉。明明是冷清的,却温润到心里。 

    他一直紧紧抱着我,好像要把我嵌到他的身体里面去。略为停下来的时候,他就一动不动地看我的眼睛。他的发散开了,像一匹黑缎子一样垂下来,轻轻拂过我的脸。 

    酒是个好东西,能让人忘记一些应该忘记的,又让另一些感觉格外清晰。在那一刻,我忘记了我是谁又忘记了他是谁,忘记了昨天也忘记了明天,忘记了快乐亦忘记了悲伤。一切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只有现在是真实的,只有拥抱在怀里的人,是真实的。 

    然后他再一次紧紧抱住我,用了最大的力气贴近我。我们心跳连着心跳,呼吸纠结着呼吸。我忽然想哭。我们本就应该是这样子的。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就该是这样了。 

    他的发沉沉覆在我脸上,如同黑色的空气,又散发着栀子花的清香。我在期间呼吸,有如陷入深湖,一直下沉,下沉,到湖底。然后我睡去,在黑色的、温柔的湖水中睡去。 

    睡得却并不安宁。梦里一切支离破碎,交织的光影,崩裂的地狱和坠落的天堂。我感觉到他起身,仿佛属于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被生生撕裂,我想叫又无力—— 

    “命运无法改变,而初衷很容易被遗忘。有些事情并非你所想的那样。” 

    ——谁的声音如此熟悉?不记得了。 

    然后我发现我身处庐江,夕阳下的太守府前。风中的少年松开我的手,转身。我急急想要追上他的步子,却怎样也追不上。我想喊,却发现自己没有声音—— 

    他要离去了。他就这样离开我的生命,再也不回来了。 

    ——我再一次用尽自己所有的,仅存的力气,竟喊出声来。 

    然后我醒来。眼睛尚未张开,便急急在身边找他的手—— 

    竟给我找到了。那干净、修长的手指,有如连接天堂的绳索,紧紧缠住了我的手指。我也死死捏住了他的手,睁开眼睛,看见他半坐在身边,温和地看着我。 

    心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是梦而已,他仍在这里。 

    “做噩梦了?”我听见他温柔地问道。 

    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他笑了笑,松开手揽过我,让我靠在他胸前。又用另一只手轻轻拂过我的发,擦去我额头上那几滴因恐惧而渗出的汗,再与我的手十指相交。 

    “还没有做够梦吗?”我听见他声音里的爱怜。 

    我没有说话,只是贴得他更紧。 

    “你刚才叫我名字了。”这样依偎了一会,我听见他说道。 

    “我梦见你了。”我淡淡一笑,一切尽在不言。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又说: 

    “你刚才叫的是‘陆逊’。” 

    我吃了一惊,侧过头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目光中却找不到一点惊讶,只是平静如水。 

    “说起来本应很奇怪,”他看着我轻轻说,“‘逊’这个字本是我父母所起。但他们去世后,收养我的叔祖不喜欢,便改了现在这个字。这件事情除了瑁,再无别人知道……连茹也不知道。可刚才听你这样叫我,却觉得好像本来就应当如此。” 

    我无法去应他的话,只是低下头,轻问:“那你更喜欢哪个名字呢?” 

    “当年寄人篱下,叔祖既然这样说,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我也更喜欢‘逊’这个字,美得如同白玉石柱上的图腾。” 

    他轻轻笑起来,用手摩着我的发说:“你这个说法真有趣,还是第一次听到。” 

    我也笑了笑,又忍不住抬起头来对他说:“如果喜欢,便改回父母给的名字吧。毕竟你现在不再寄人篱下。纵然你叔祖对你有养育之恩,你用他给的名字过了前半生,也够了。”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点点头,末了又侧过头,叹口气,低低说道: 

    “我都快不记得父母的样貌了。” 

    父母?我恍惚地想起,我都快不记得我是有过父母的人了。 

    这样漫长的生命中,只剩下这个男人。只有他。 

    但即使躺在他身边,被他温柔地揽在怀里,却始终不觉得我是拥有他的。 

    这样想的时候,便忍不住悲伤。我摇摇头,摇去那些悲伤,只是静静伏在他胸口,心无杂念地听他的心跳。而他也安静地,一下一下用手摩我的发。 

    动作却渐渐慢下去。我抬起眼,在他脸上找到沉沉的倦意。 

    “睡会吧,”我忍不住说,“你一直没睡过。” 

    他摇摇头,说:“我舍不得睡。” 

    “为什么?”一时还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我只是这样问。 

    他深深看我一眼,将手温柔地贴上我的脸,轻声对我说: 

    “因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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