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花1-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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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住口!”他重重地一拍案子,案边的白玉砚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急急地来回走了几步,然后指着我的脸怒道:
“你们都变了!你们每个人都把‘公瑾的意见’挂在嘴边,你们谁曾想到过孤的意见?”
我说:“我们并没变,是主公您变了。”
他跌坐下去,无力地摆摆手。他叹着气说:“出去吧,我累了。”
我看过知道结局的电影,我读过知道结局的书,每一次我都知道那是个悲剧,可我只能看着它发生,无力改变。
可这一次,我不是在看电影,也不是在看书,我亲身参与了其中。我从未想过要改变这个历史,但这一次,我想到了。
如果可以改变,一切都会好起来吧,孙尚香不会远嫁,荆州不会失去,而周瑜,甚至也不会死。
我要刘备死。
军中认识的将领都带兵在外。我在吴附近的军营转悠了几天,终于找到一个叫贾华的将领。
看到他时,他正蹲在江边,一边喝酒一边对着江面骂刘备。
我过去拍拍他的肩,他转过头来,眼中有些惊惶。
而我很自然地对他笑,我说:“给你个立功的机会,你带五百刀斧手,听我安排。倘若事败,一切由我承担。”
刺杀刘备的事情最终还是没有成功。
并不是因为败露或者是因为操作不成,而是在约定的日期,刘备安然地走过本应有刀斧手的街道,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贾华他们消失了,消失得干净得好象那一天只是我梦中发生的事情。
我愤怒地在营中找到他。他不安地看着我,脸上全是歉意。
我怒骂他,然而一个人走出来,制止了我的责备。
他说:“这件事是我制止的,请夫人见谅。”
那个人是鲁肃。
我和他在江边喝酒。不知怎样又说起了周瑜。
他苦笑道:“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与公瑾意见相左。”
我说:“你不相信他。”
他沉沉地说:“我并非不相信他,只是他的世界,是我无法企及的。即使他相信他不需要刘备,可在我的世界来看,除了招揽刘备,我们并无别的出路对抗曹操。”
我笑道:“倘若你们因此反目呢?”
他正色道:“不止是反目。即使是抛开性命,我也要坚持的信念。”
我说:“公瑾会很欣慰你这种坚持。”
“为何?”
“因当年的他,并没有错看了你。”
婚礼那晚刘备失态了。他喝着喝着酒就将自己灌醉,然后他老泪纵横地说起了他的前半生。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忘记了身边的其他人。
最后是赵云将他背回去。
半个月后在京口渡口,刘备踌躇满志地带着他的新夫人向孙权告别,怀里揣着荆州地图。
我想和孙尚香说几句话,可我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直到临行的时候,她淡淡地说,云影,我走了。
我说你走吧。
她转身上船,上船前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那一刻,我终于在她眼睛中找到哀怨。
她并不是在看我,也不是在看孙权,她并没有看任何人。也许她要看的是一个不在这里的人,也许她谁都不想看,她只是想最后看一眼这片生养她的土地。
“如果父亲仍在,姑姑就不用嫁给她吧。”茹哽咽着说,紧紧靠在我身上。
我叹口气,只能将她揽得更紧。
两世花 卷二 赤壁 八 序曲还是绝唱
章节字数:3705 更新时间:07…03…31 23:23
刚度过建安十四年的除夕,攻克江陵的捷报便传入吴。
尽管敌我双方都在这一年多的僵持中死伤过半,尽管这样的胜利可以用“惨胜”来形容,然而对江陵的占领,还是如同一针兴奋剂,打入了吴中将士的心。
只不过一年多前,他们还对未来满怀彷徨和疑惑,但一年多后,他们已经开始议论从江陵继续往北,横扫中原的话题。
在建安十五年的春天,大部分人都开始认为江陵之捷,只是一连串胜利的序幕。他们开始相信那个叫周瑜的男子,为他们奏响了一支叫作“天下”的序曲。
然而孙权并没有陷入到这种狂热中。
与其说他保持了相当的冷静,毋宁说过于迅速到不可控制的胜利,是他所恐惧拥有的。
江陵报捷未几,他便开始有条不紊地掉兵遣将。他将程普、黄盖、吕蒙、韩当等人派往四方,又一纸诏书将周瑜拜为偏将军领南郡太守。看起来是封赏,实则在暗地里夺去了他都督的身份。手段的老练和冷漠让人心寒。
十年时间能改变许多事情。他已不再是那个哭泣的需要兄长庇护的孩子,当他放眼天下时,他拒绝任何人挡住照在他身上的光线。
只是这种拒绝,来得毫无道理。
陆议竟被调往会稽讨伐山贼。他平静地接受了任命,甚至经过吴郡时,还特意来拜访孙权。
我在大门口遇见他,当时他正准备离开。我忍不住叫住他。
他转身,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和平静。他说:“本该拜见夫人的,只是军务紧急,还有一段路要赶。”
我说:“不妨。请让我送将军出城罢。”
入夜的吴很安静,街道两旁整齐的屋子里飘来饭菜的香味。走在他身边,我突然很想问问他,在外漂泊的这些年,心中可曾想过一个属于自己的飘着饭菜香味的地方?
然而我没有这样问,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他。
我说:“将军此次从江陵来,可有见过周都督?”
他说:“议临行前曾与周都督告别。”
我不由问:“他……身体可好?他受了箭伤,是不是?”
他惊讶地看着我,然后叹了口气轻轻说:“夫人不是都知道了么?”
我黯然,半天才挤出一句:“他应回来养伤。”
“都督决定的东西,什么事情都无法改变他的意志吧。”他轻轻地说道。
两个小吏模样的人醉醺醺地晃过我们身边,带着满身的酒气说着明年许昌见之类的话。我忍不住笑起来。
他也微笑着看我。
“真好,”我低声说,“真希望我也这样乐观。”
“夫人不乐观吗?”他问我,表情中却并没有惊讶。
我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问:“你有那么乐观吗?”
他低声说:
“如果老天不开玩笑,我想我们可以那样乐观。”
我惊讶地看定了他,那双眼睛温和、坚定,却隐隐带了些悲伤。天,他怎么可以那样聪明,聪明到不用我的预言就能看到一切。
我沉默着,继续向前走。他跟在我身后。
出城的路很短,转眼走到尽头。城门口他向我告别,月光照亮了他的去路。
我忍不住说:“将军,请保重好自己。如果一个时代终结了,总会需要人开始另一个时代。”
他挥挥手,什么也不说,然后就这样走了。
初夏,周瑜关于伐西川的书信便到了孙权手中。
事关机密,他只召集了不多的人讨论此事。席间一部分人狂热地赞同取西川,而另一部分人则提出异议,委婉地说出他们的想法。
他们并不怀疑周瑜能取下西川,但他们认为,周瑜去了,便不会回来。
真是可怕而危险的想法。
我安坐在角落,并不发一言。该发生的始终会发生,该落幕的始终会落幕。我尝试过改变历史,可是都失败了。我除了安然看着这一切,还能做什么。
然而孙权想起了我,他回过头问我:“你是怎样想的?”
众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深吸一口气,说了一句也许徒劳但仍需尝试的话:“请拒绝都督,不,周将军的建议;召他回吴。”
孙权的眼睛亮起来,看我的目光意味深长。
又过几天,孙权叫我去。
我到议事厅时,发现他一个人肃装坐在堂上,手按着宝剑在沉思。
我说:“不知主公召我何事?”
他让我坐,然后表情严肃地告诉我:“周瑜伐蜀的建议,孤同意了。”
我的心往下一沉。
他摇着头,自嘲般地说:“孤本想采用你的建议,可全军上下都认为此事势在必行,孤如何能违逆众人的心?”
我说:“主公答应公瑾的请求,公瑾也会高兴的。”
他沉吟不语,半天,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说出一句让我震惊的话:“孤要你随他行军。”
我不解地看他。自从上次在赤壁受伤,他严禁我参加任何行军。没想到这一次他竟下了这样的命令。
他突然拿起宝剑,放在我手中,说:“你拿着孤的宝剑去,全权代孤行事。”
我说:“公瑾用兵并不需要臣妾的功劳,况且并没必要拿着主公的剑去。”
他并不急于说话,只是眯起眼睛看着我,眼里有种寒冷的光。末了,他说:“若周瑜有想代替孤的时候,你便用这把宝剑告诉他。”
我突然明白过来。我的手脚开始颤抖,脊背上有窜动的凉意,我颤声说:“你为何会这样想?”
他说:“你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
我失声叫起来:“我几时曾这样想过!”
他冷笑着看着我:“几天前议事,人人都说周瑜此去西川便不会回来。你若不是如此想,为何要阻止孤让他去?”
我还想辩解,却突然清醒过来。就让他这样认为好了,就让他派我去好了。反正时间会证明一切,而我不愿失去这个同行的机会。
于是我接过了那把宝剑。回家之后,我顺手就把那把剑扔到了箱底。
几天后,周瑜回了一趟吴与家人告别。他在家呆三天。然后我会和他一起出发,先到江陵,再扮作客商入川先行侦察。
那几天有许多大小的告别宴,我都推辞了。只是安然在家中整理行装。
临行前那天傍晚,茹来敲我房门,然后慢吞吞走进来。她犹豫地问我:“他们说的可都是真的?”
“他们都说什么了?”我温和地问道。
“他们说……周瑜大人去了,就不会回来了。他们说他有异志,可是真的?”她担忧地问我。
而我很坚定地摇头。
“那么说……他不会不回来咯?”她快活地说道。
我却无法回答这样的问题,我只是沉默着。
过一会又听她轻轻地说:“我想去看看他,给他送行。你带我去好不好?”
我拉了她的手,带她去周瑜家。
周瑜家的院门虚掩着。我推开门便走进去。却发现来得十分不巧。
就在院子里,夕阳余晖中,一颗新栽的柏树下,周瑜揽着小乔站在那里。
他们在接吻。
看到我们来,小乔红了脸急急进屋去了。而茹也急急别过脸,躲到我身后去。
我笑道:“公瑾好雅兴。”
他很自然地弄了弄微乱的发,然后微笑着说:“浮生如寄,何妨偷片刻之欢娱?”
我说:“本来这个时候不应当来打扰,但茹说要来送送你。”
他“哦?”了一声,然后目光投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