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夜2-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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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倒霉的爱琳娜,原以为是获得了一个机会,却没想到,遭遇了这样一场飞来横祸。
偏偏导演是个软弱的人,就指着翁露的名气来捧这部戏,面对这众人皆怒的事件,却一直唯唯诺诺地做着翁露该行为的帮凶。
爱琳娜心里真是窝火透了,她透过自己已经汗湿的头发,狠狠地瞪着翁露那张漂亮的脸,心里已经把她砍了一千遍。
但她有她的底线,她既然接了这个差事,那么无论怎样委屈,她都要把这个事做完,导演不喊停,她就不能停,当然散戏后是不是抡一块板砖拍花翁露那张变态的小脸,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却不知道,正是她这倔犟而愤怒的目光,导致了她的进一步受苦。
其实翁露今天确实心情很差,而且急于发泄怒气,其中原因不可为外人道之,然而借着戏在前面那个龙套身上发完了火,把人也逼走了,她也已经舒服了许多。
可没想到临时从场外拉来的这个高挑漂亮的路人女孩儿,竟然有着那样的目光,原本的戏份就是她要掌掴这个女孩儿,但当她一掌扇下去,那女孩儿竟然猛地抬起头,用一种喷火的目光瞪着她。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她却吓了一跳,过后就是重新燃起的愤怒与屈辱。
凭什么一个路人女,也敢这样瞪她?
她如此完美,如此高高在上,为什么他看不到?
她为他努力了这么多年,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是为了他而活着,但是,为什么他的目光永远都可以穿越空气一样穿越她的身体,丝毫不在意她的存在?
轻易地就用那样充满厌恶和愤怒的眼神瞪她,仿佛她是一团垃圾!
对!就是像眼前这个红衣姑娘似的,恶狠狠的,仿佛要跳起来揍她一顿的眼神。
她的情绪开始失控。
最近她已经开始需要重新借助安眠药入睡。
她不再能冷静地控制自己了。
爱琳娜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一个本能反应会激起翁露这么多的情绪,她还没有进入角色,就被翁露掴了一耳光,以她火暴的个性,自然是立时想跳起来揍回去,可是甩头之间,才想起这是在演戏。
但是火种已经点燃,她为此受到了更多的苦。
当翁露自己的手掌都已经红肿的时候,片场已经一片愤怒的沉默,男主角喻飞终于拦在了她面前。
喻飞是最近走红的新秀,但人气比翁露还是稍逊,按理他这样地位的新人,刚刚看到光明的前途,不应该做这种不理性的判断,但是他实在无法再无视翁露的恶行。
尤其是他多少明白翁露到底是为了什么。
“露姐,歇歇吧,或者换场戏,这一节就先不拍了。”他说。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导演也擦着汗说:“歇会儿吧歇会儿吧”。
翁露也确实有些累了,而且手掌也疼得厉害,她喘着气转过身,冷冷地看了喻飞一眼,默不做声地准备回自己的保姆车。
就在这时,原本倒在地上的爱琳娜突然一个兔跃蹦了起来,轻松得仿佛从来没有受过掌掴。
她几乎是像一道闪电般“嗖”地拦在了翁露面前。
翁露吃了一惊。
眼前的女孩儿,个子比她还稍高,衣裳红火,再加上被她打得有些红肿的脸,看上去整个人就像一团艳丽的火。
也许是愤怒的火?
爱琳娜却朝她一笑:“通过了吗?这个情节?”
胖胖的导演生怕发生什么事情,赶快过来拦着,却见爱琳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转向他道:“导演,通过了没有?”
导演看了一眼翁露,见她没做声,只好答道:“通过了,辛苦你了,会安排你领薪水。”
“通过了”三字一出,就见爱琳娜哈哈一声仰天长笑,转向翁露道:“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告诉我乌子光在哪里,二是不告诉我,我会站在这个片场外骂上三天三夜你刚才是怎么欺负群众演员的,保证不眠不休帮你召齐全国一二三线媒体一个不漏。你选吧。”
导演的脸顿时黑一阵绿一阵,倒是喻飞很意外地盯着爱琳娜那张神采飞扬的脸,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来。
翁露在听到“乌子光”三个字时,已经全身有了轻微的反应,但她毕竟经过多年明星生活,此刻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个“粉丝”。
爱琳娜仿佛猜透了她的心思,随手指了指远处那堆依稀可见的粉红粉蓝气球:“你以为是你的粉你就可以随便打?真遗憾,你打错人了,因为 ”她的眼珠灵活一转,突然伸手揽过喻飞来,“因为我其实是喻飞的粉丝!”
喻飞看出她是胡扯,却一本正经问道:“要签名吗?”
两人会心一笑,彼此已留下好感。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导演的声音:“乌导!您来了!”
大家齐刷刷地转过头去,见到一身黑衣的乌子光正从一辆黑色奔驰上下来,快步走向了他们。
现场众人心里都是五味杂陈。
乌子光,这个年轻导演中的闪耀巨星,虽然不是这部戏的导演,但是因为他公司旗下演员翁露的关系,偶尔会来片场。
翁露本来从不接乌子光之外的导演的戏,这次却被安排到这部戏里,导演是个二流平庸之辈,男主角是个后起新秀,她心里自然充满了委屈与愤怒,无奈是乌子光亲自做的安排,也不欲向她陈述理由,她只得遵从。
但胖导演却因此而感激万分,将乌子光视为恩人。
也连带着把翁露供成了女皇。
乌子光是接到经纪人的电话,将翁露在现场的表现告诉他后,才匆忙赶来的。
一向少言的他对胖导演微微点头后,就径直走向了把脸别在一边故意漠视他的翁露,然而人未到前,目光却被旁边的一个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张洋溢着青春的年轻女孩儿的脸,仿佛曾经相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面,总是有着如同美丽花火一样的东西,闪耀着,跳跃着,令人无法不注意。
女孩儿的脸红红的,他注意到有手指的纹路,心下顿时一凛,看来这就是电话里说的被反复掌掴泄愤的群众演员。
但是,她看着他的目光,为什么却那么熟悉,仿佛他们早就认识?
一道记忆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夏日的街道,路边的小卖部,艳丽俗气的老板娘,找给他“比冥钞还假”的钞票
猛地跳出来的短发女孩儿,脸上仿佛盛放着燃烧的火焰,明明是在骂人,嘴角却在笑
“给你。”她把追回来的真钞塞给他。
“怎么连谢谢都不说一声啊!”她向身边的女伴儿大声抱怨。
“茶壶。”他脱口而出。
会摆出茶壶姿势骂人骂得妙语连珠的小女侠。
爱琳娜。
坐在挽着十米高的落地长帘的饭店里,面前摆着漂亮的餐具,爱琳娜仍然怀疑这是梦。
虽然前面遭遇了一些波折,但是乌子光出现后,一切顺利得如梦幻。
乌子光竟然忆起了与她的一面之缘,并且因为感谢她当年的“侠义”,主动要求请她吃晚饭。
看到她坐上乌子光的奔驰,那一刻翁露灰败如死的妒恨脸色,让她突然心情一片晴朗,连脸上的微肿感也不觉得了。
哈哈。
是谁说的,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戏,恩恩怨怨又何必太在意。
看着坐在对面的明媚女孩儿时而强忍笑容,时而眼珠乱转,乌子光郁结的心情终于轻松了起来,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没想到会与她再次相遇。
这个神奇的令他无法判断的奇怪女孩子。
她用这种方式混进片场,竟然是为了找他,而她的目的,竟然是为了要他与程锦恢复合作。
“我也一直很气愤程月光那样做,但是乌导您不知道,他真的就是那样一个人,好像什么事情,都随便它发生,怎么样都可以 不会争取什么,也不会拒绝什么,有时候让人很生气,但是还是会觉得是个好朋友。”
爱琳娜已经找着了面对乌子光说话的语感,所以基本上都是她在说,乌子光在听。
“不能因为一两个人的过错,就破坏掉很多人的梦想 乌导,我觉得梦想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对您来说也许退一步的原谅,会成全很多人,我觉得,让很多人觉得幸福,比让一两个人觉得痛苦,要重要得多。”
她看乌子光一直没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她,手上的银色长勺随意地在面前的一碗例汤中轻轻划动,仿佛她在说什么有趣的故事,不由有些沮丧。
看来乌子光心意已决。
她停住了嘴,也拿起勺子喝汤。
“程月光 是你男朋友?”乌子光冷不丁地发问。
“噗”一声,爱琳娜把刚送进嘴里的热汤全喷在了面前的餐布上。
她那双又圆又黑的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乌子光,里面写着“宁死不屈”四个字。
“他要是我男朋友,我宁愿这辈子当尼姑造福计划生育!”她斩钉截铁地说。
乌子光又笑了,他说:“你的本名挺好的,胡婉君 为什么要叫爱琳娜?”
幸好嘴里没有再含汤,不然爱琳娜会忍不住再喷一口。
她已经十年没有听到人敢当面把她的真名叫出来了。
但是乌子光叫了,难道她要给他那张帅脸来一记“天马流星拳”?
很显然她犹豫了,她落败了。
“以后,就叫你小君。”他用缓慢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说,“小君,你知道程月光有个弟弟吗?”
被“小君”二字震得神魂俱灭的爱琳娜还在虚无中飘荡,她觉得自己有些面瘫地摇头:“不知道 但是 ”
但是你为什么要叫我小君?
这句话她没有机会问出来,因为接下来,乌子光又说:“你放心,我已经决定继续和程锦合作,《锦夜2》仍然由我们公司和程锦一起进行。”
他答应了?我做到了?
她当然不会知道这只是一个偶然,而这个决定,乌子光早已对程星索作出承诺。
单纯的女孩儿以为自己创造了奇迹,一向爽朗无畏的她竟然不知所措起来,满心都是爆炸般的彩色烟花。
爱琳娜最后放弃了所有的挣扎,她的心里,只余下了一行回荡的字幕
人生就是浮云
而在那间巨大的除了墙以外的所有可见物都换成了黑色的办公室里,程星索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敲击着,巨大的显示器挡住了他的面孔,空间里只余单纯的敲击声,愈显寂寞。
乌子光离去后的片场里,翁露拿着从工作人员那里要过来的爱琳娜匆匆填就的个人资料,目光落在名字那一栏上。
胡婉君。
婉君
“婉 ”那个字在她眼里一点点放大,变得面目狰狞,似在狠狠地嘲弄她最后的一点理智。
这个字,是她的魔咒吧,从六年前起,就注定让她失去人生所有的幸福和希望。
她突然疯了一般把那张表格撕得粉碎。
仿佛在撕碎自己的灵魂。
程王叫住正准备上楼的程月光。
自从胡蓝蓝跳楼和星索出走以来,程王一夕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眼里再也看不见那种雄狮般的光芒,取而代之的是种种浑浊与难以掩饰的迷茫。
他与欧锦的感情却渐渐在恢复,仿佛又回到了患难的当初,黄昏时还会手挽手在小区里散散步,有时也听她弹弹琴。
也许他终于意识到,他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
看得见未来的格局,知道余下的日子将会以怎样的方式度过,再无惊险,也无收获,平静与满足将是他安抚自己的唯一出路。
如果说还有什么能令他揪心和失态的,那恐怕就只有他的两个儿子了。
他们的人生,最美的时光才刚刚开始。
一切都有可能。
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