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糖玛奇朵-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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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腾”地站起,睁大眼睛看着小艾,脑子里电闪雷鸣,嘴里不停重复着:“许婷,许婷死了?是许婷……”
我使劲甩甩头,脑子闪现出初中时候,那些同学告诉我许婷有个孪生姐姐的事。可是怎么可能,眼前的许小艾竟然就是许婷的姐姐。难道我第一次见到小艾时,感觉她身上的熟悉和亲近感,是源于她躯体内流淌着和许婷一样的血液么。
“啪”,嘉茗手里握着的拖把应声掉到地上,他僵在那里,一脸震惊。
我不由后退了几步,感觉腿发软,靠墙站着,紧闭眼睛使劲摇头:不可能不可能!许婷?小艾你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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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第六章 转瞬即逝的美好(3)
小艾号啕大哭起来。
我呆在原地,只觉什么也看不清楚,什么也听不清晰了。
小艾突然止住了哭泣,哽咽着说:“喜乐,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随后,她猛地抬头,抓起沙发夹缝里的一个本子朝我丢过来,声嘶力竭地喊道,“嘉茗就是苏格!”
奶奶家。
保姆走过进我房间,一手拿着我的大衣,一手拈着只小草团,好奇地问我这个什么东西,还要吗。
我发着呆,怔怔地盯着看,好一会才伸手去捏起那只干枯的小兔,终于想起了几天前的那个夜晚……
许婷自杀了!嘉茗就是苏格!
这些话在混乱的客厅浑浊的空气里接连着炸开。
来不及想明白,我已经疯了似地跑出小区,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再迈不开脚步。到了一处路灯下,我大口喘着气,靠着路灯杆蹲了下来。
眼泪夺眶而出。
深夜中的城市。喧嚣已过,在夜幕下遍寻不到半点踪迹。身前偶有路人经过,不免麻木地望上我两眼。
过了好一会儿,我止住眼泪,吃力地站了起来。蹲得太久,血液不畅,双腿开始阵阵发麻。我拖着疲惫的双腿缓慢地移到路边,向迎面而来的一辆出租车无力地挥了下手。
去XX路,停到街口。
我的声音变得沙哑混沌,不知司机是否听清了我说的话,但我已经闭上双目,不想再开口。
在这个狼狈不堪的夜里,能收容我的,只有奶奶家。
轻手轻脚开锁进门,不想惊动任何人,我直接躲进自己房间。往床头一倒,头疼得厉害,什么都想不清楚了。我从枕头底下摸出CD机,塞上耳塞,试图让别处的声音压平我的慌乱……
怎么隐藏我的悲伤/失去你的地方,《轨迹》,《寻找周杰伦》里的歌,电影结尾那个像满月的耳环坠子,据说吃下它,便可以遗忘所有伤痛。
我会发着呆/然后忘记你/接着紧紧闭上眼,周杰伦,杰伦,D调的华丽,D,Dream,再见永不再见面,想见终不得见,无法排遣的心乱。
来不及听/你也走得很远/请你回头/我会一直陪你/走到最后,我的脑子跟着歌词,东想西想,一团面糊。
床上很乱,CD机,中学时候许婷送的小公仔,黑色铅笔盒,贴有高三时和希颐一起拍的大头帖的相框,透明外壳的小闹钟,四级词汇书,几枚彩色书签,便利店买来的小镜子,还有一个硬皮笔记本,就是小艾丢给我的那本许婷的日记本。
我扯了耳塞,坐了起来,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终于决定打开这个日记本。
我扭亮床头的台灯,忐忑不安地翻开本子,仿佛正在开启的是潘多拉之盒,那些未知的尘封的一个已经亡去的人的秘密就要呼之欲出了。我不能想像到里面有多少利害关系到我,但已经无法控制地陷进去了。这是一个巨大的旋涡,吞吐着牵扯七年之久的因果故事,我不得不去弄清楚,不管那些是否会打倒我一直自以为的安宁。
与其说是日记,不如说是本随笔,没有具体时间日期,零星琐碎,都是不成事件的心情文字。
我慢慢看着,甚至可以从中想像到过去许久的那些时间里,许婷在安静的清晨、宣闹的午后、无人的深夜,独自记录着这些无人知晓的悲喜表情。她是那样细腻脆弱。
“我把苏格的来信全部摆开,快铺满我的床了。每张信的结尾那句‘问候喜乐’都是独立成段。”
“喜乐和苏格,真的如喜乐所表现得那般风清云淡吗。他们似乎在逃避什么,刻意不写信不联系,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吧。”
“我忽然发现我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喜乐。知己?”
“分别三年,再见到苏格。他的刘海蓄长了,几乎要挡住眼睛,但看起来还那么帅气。他不怎么说话,开口也是问我喜乐怎样。也许是我一直一厢情愿地认定我和他的情感。可是,他怎么可能不会喜欢上我呢?”
“苏格说下午要去练琴。我央求他带我去,我想争取和他在一起的分分秒秒。苏格的手指多漂亮,落在琴键上,奏起好听的音符,我甚至想用尽一辈子的时间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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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第六章 转瞬即逝的美好(4)
“教苏格弹琴的老先生喊他嘉茗。我问他,他只说他改了名字了。这些时间里,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他脑子里究竟想着什么……很多问题,我使劲想也想不明白,当一个女生弄不明白一个男生时,她会选择爱上他。”
“我又回到自己的城市。苏格像一个梦,太美好,我不愿意醒来,我可以不醒来吗?”
“我去和喜乐说我见到苏格的事,她表现得很平淡。我忽然有些嫉妒,她怎么可以这样无动于衷,而苏格却一直记得她。我告诉她苏格吻了我,我想编个恶毒的故事来狠狠弄痛她。”
“高一报道,我看着喜乐,远远的,她居然回头绕走,她也看到我了吧。她知道我欺骗了她吗?我只是想争取自己的幸福。”
“我有些害怕。突然间看自己怎么变得这样陌生。”
“苏格上的高中离家远,他得住校,他能照顾好自己吗?他说别往他家里寄信了,他不常回家。”
“十八岁生日,没有苏格没有喜乐,我以为引以为豪的两件宝怎么就丢了?”
“夜里做了个梦,看儿时的自己一袭白裙走在细细的堤坝上,任何轻微的风吹雨打都会推我下坠。”
“喜乐很多天没来上课了。我告诉苏格这些,他会怎么想呢。”
“姐姐说她生活在我的光环下,像公主的侍女,爱着王子却看着王子爱上公主。我不明白。姐姐也不喜欢我了吗?”
“快要高考,爸爸妈妈每天像陀螺一样绕着我转,我是在为他们而活,是他们拿来向别人夸耀的招牌。”
“从小到大,我都是第一。这样就是好吗?”
“苏格以后会考去哪里?喜乐又会去哪?我会不会有天看到他们手牵手,像六年级秋游回来的路上一样。”
“喜乐比以前更安静了。”
“我很久没给苏格寄信了。写好的信码起来有那么高了。我有他的学校地址,但是我不想在收件人姓名这栏写‘林嘉茗’这个名字。感觉太陌生遥远。难道我用这么长时间爱恋的只是记忆中那个叫苏格的小小少年吗?”
“最近老走神儿。周围的人看我的目光越来越奇怪。是不是我又笨又丑的话,就没人会关注我?他们从来不曾走近我的内心,他们只是喜爱我漂亮的外壳。”
“活动课,偷偷跑到画室窗外,他们说喜乐在这里学画,我果然看到她。她那么认真地画画,她有时还会想起我吗,我和她多久没说话了,恍若隔了一世那么久。”
“如果我不骗喜乐说苏格吻了我了,那现在会是怎样?”
“我要是有一天死了,苏格知道了,喜乐知道了,他们会为我流泪吗。我好想回到小时候,傻傻的,什么都不想,也不会难过。”
“他们总是这样那样要求我那么多,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是那个听话的。”
“夜里起来,走到姐姐床边。她睡得好吗。小时候我们都是一张床,抱在一起,什么时候开始不是了呢?亲爱的姐姐!”
“如果离开,哪种方式会比较痛快呢。毁灭,破坏,还是越彻底越快乐吧。”
“快乐?我是多么孤单啊。我甚至为一定要快乐起来的念头而难过。”
我合上日记本,不忍心再多看了。
我只是想知道那个凌晨,许婷从顶楼一跃而下,是否真的觉得解脱了,她的灵魂是否真能化成蝴蝶,从此轻快自由。然而,活着的人没有答案。
许婷为什么要留下这些片段文字呢。她执意要把痛苦延长扩大连绵不绝吗?
我关了台灯,摸黑下床,走到奶奶房间。我想找人说话,我想把整个事情理顺。这个原本普通的夜晚,却被突如其来的真相搅得章节全乱。我一直以为自己活得清醒明白,原来只是被别人刻意蒙蔽着,许婷不说,苏格不说,嘉茗不说,而我也从来没问过什么,害怕知道真相,我一直把自己套牢在干瘪的回忆和想像里。
双眼慢慢适应了了屋里的黑暗,渐渐能看清物体的轮廓了。我小心在床尾坐下,看着奶奶干瘦的腿,那黑碳的颜色已经吞噬了她整个的脚丫和小腿肚。我心里无限哀伤,很轻声地和奶奶说起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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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六章 转瞬即逝的美好(5)
奶奶,你的腿很疼吧。你为什么坚决不接受手术呢。难道还有什么比生命还重要吗。你是不是也是怕看到自己变得陌生?呵呵。是啊,我们都害怕改变,怕别人变了也怕自己变了,可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发生过的人和事,还有什么不会变呢?
奶奶,嘉茗就是苏格呢,我们隔了这么久这么远又遇见了。可是为什么小艾说出这些的时候,我却只想逃走呢?也许因为中间有个许婷,她死了。也许因为这一切不是嘉茗自己告诉我……
第二天早晨,保姆进来叫奶奶吃饭,看到趴在床尾睡着的我,吓了一跳。奶奶让她别出声吵醒我。她们说话间,我醒来了。保姆似乎有一大堆疑问要开口问我,奶奶挥手让她出去。
我说:“奶奶,我提前一周回来了。”
奶奶轻轻点点头,说道:“在外面不开心就回奶奶这儿。奶奶可想你了。”
我过去拉奶奶的手。奶奶慈祥地笑着说:“没事,奶奶一会给你老师打电话帮你请假。”
听着这些暖心的话,我一把抱住奶奶,“呜呜”地哭出了声,我心里的压抑和委屈像潮水一样倾泻而出。
坚强是女人最大的杀手。它强迫着我要镇定去伪装不能哭怀疑所有靠近的人。可如果有足够的爱和包容,我宁愿自己娇弱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