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春-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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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小手捏的死紧,也不知该不该开口,开口又该叫什么的时候,那双喜靴动了动。
只听到一句“卿儿,现在你可以放心了罢”,然后就是“嘭”的一声,凳脚翻了,那双喜靴的主人也仰面倒在了她喜帕的缝隙的视线里。
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喜房里已乱成了一团,沈晏心看着一推人将他抬了出去。
后来,她听说韩靖病了,是一场大病……
沈晏心吸了吸鼻子,心头有些发闷,将往事强行从心头抛开,继续去想该如何再拖着韩靖与姐姐一段日子。
加上来回通报的功夫,十天,再拖上十天就好!
晚饭时候,沈晏心与姐姐一同回去,姐妹二人一个因妹妹将来有了保障放下心头大石步履正轻,一个却因姐姐生死前途而步调沉重。
沈晏心回房之后,趴在格花栏窗下想了很久。
直至窗外微风带着几点绵绵细雨落到她的脸上,她才清醒过神。
或许这场雨就是老天要助她一臂之力。
这夜灯灭之后,她便偷偷下床,在雨中站了半响,一直站到打着寒颤喷了两个喷嚏,她才又轻手轻脚绕过守在屏风下的奶娘,摸回自己的床上,合着一身湿衣裹着被子睡了。
第二天,她在一阵轻飘飘闷呼呼中醒来,看到奶娘搭在她额上的手,和那满脸的担忧,沈晏心知道自己八九不离十是病了。
郎中姐姐外祖母表哥表妹就连韩靖也不落下,一个个把沈晏心的屋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当沈晏心听到姐姐对韩靖说:“眼下心儿病了,回京的事就暂时放一放吧,”时,她的一颗心才真正安定了下来。
或是心头一下没了牵挂没了警觉,沈晏心立刻就感到了发热头昏带来的恶心感。
下次该换个别的法子,沈晏心喝下一碗苦药的时候这样想着。
可偏偏这时候有下人进来对韩靖回报,说是昨日过了三更之后,雨越下越大,今日山上发了大水,泥石流把官道给堵了,雨不停开不了道,暂时是不能回京了……
韩靖这才和沈晏卿商量好不走,自然不在意。
可躺在床上的沈晏心却听得欲哭无泪。
这雨果然是老天要助她一臂之力的……
沈晏心窝在床上养了几日,好不容易能出来透口气,外面却还下着小雨。
这几日她在风平浪静下改变的或许就是自己的一生,避开众人打一把油纸伞,她站在那日她与姐姐一道坐的大石板上发着呆。
这下韩靖也好,上一世也罢就真的……
她低声细语的自语还没有说完,油纸伞下就出现了一双青灰洒鞋。
沈晏心抬头对上一张咧嘴呲牙的笑脸。
“你怎么进……”
沈晏心惊讶不及,就被笑脸的主人拉到一旁的太湖石后。
“我今天跟着昱兄过来习书的,听说你病了,就过来看看。”说着还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摊平了放手心中,平躺这两串看着就酸牙的山楂糖串儿,“你上回不是说没吃过糖葫芦吗?吃吧!”
沈晏心看着那两串糖葫芦,无可奈何一般叹口气道:“表哥的书房在前院,进出后院是要对牌子的,你说你怎么进来的?”
赵拙摸摸鼻子,不怎么在意的笑了笑:“趁人不注意,翻进来的。”
说着就把糖葫芦往沈晏心手里一塞,笑道:“我得出去还,不然一会儿昱兄就要找我了。”
话音才落,眼前的身青影一闪,就蹿几步一跃,过墙而去。
沈晏心看着消失在墙头的青布衫,捏了捏手中尚有余温的糖葫芦纸包,心头扑通扑通跳了两下,这两串糖葫芦不像是人给的,倒像是偷了人家的……
之后几天赵拙就没有再来过,京里也传来消息,说是京里发了瘟疫,让韩靖等人先不要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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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闹事
这一拖便拖过了中秋,待京中传来消息时,庭院中的几颗梧桐深绿的叶中已然透出些衰败的枯色。
清晨推开明窗,一阵湿气就和秋雨一道打在沈晏心的脸上。
她默声换好衣裳去给外祖母请安,祖孙二人拉着手哭了好一会儿,又和表妹哭了一会儿,从外祖母处出来的时候,已近中午。
沈晏心带着袖儿回屋洗了把脸,坐在窗下书案前大圈椅上,背着雕花隔窗,将收拾得有些空旷的屋子,仔仔细细的又看了一边。
或是因为刚刚才哭了一场,沈晏心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安静的直发凉。
看了一会,她转回椅身,面向明窗下的小书桌,身子往上一趴,下巴就支着交叠的双臂,静静地看着外面的院落。
这一走也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
沈晏心忽然想起昨日她与表哥一道去庄上,表哥去账房的时候,她去找了赵拙,彼时赵拙正好在湖上帮忙收养鱼的网。
她打着伞站在岸边喊了几声,进了湖边亭子,坐到了栏杆上,而赵拙则带着斗笠穿着蓑衣,嘴里叼着一根拨了叶子的细枝,从刚靠上岸的船上几步跳上了亭子旁的太湖石。
二人隔着雨帘,离得不远不近。
她大声让赵拙进亭子,赵拙摆了摆手。
她又大声道:“我马上就要走了”,隔着雨帘她看到赵拙头上斗笠一张一合的动了几下。
她看着张合的斗笠,嘴中飘出一句“谢谢你的糖葫芦”,却没有再看到太湖石上的人有什么动静。
一场秋雨下的不大不小,或许雨声正好没过这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之后是长长的沉默,交叠着雨声,以赵拙的一句“珍重”结尾。
沈晏心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特意跑去与他说这些,以至于她回到江府的时候心里还有些虚浮的不真切。
或者只是因为赵拙当日的一句“你只管活的像你自己就是了”吧。
翌日清晨,雨云早已散去,天边才露出些鱼白。
沈晏心与长姐在一群人的围拥中上了回京的马车,江老夫人不便亲自去喝沈晏卿的喜酒,就只好派了几个家丁带了她能拿出来的最好的贺礼,一路护送沈晏卿等人回京。
放下帘子,马蹄声和车轱辘声中,依稀还能听到江家人不舍的哭泣。
沈晏心低着头,不让自己挑帘去看身后,就怕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冲下车飞奔回江府的冲动。
但在听到小表妹的一声带着哭音的“心表姐”的时候,沈晏心身上如被电击一般,募的回身,趴着马车窗探身去看越来越小的江家人的身影。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江家永远是她心里的最温暖的一处回忆。
车队行了十来天,终于到了京城,虽早有家仆奴婢等候在城门处,但韩靖还是先送了沈家姐妹回国公府,先去见了沈老夫人,禀了接沈晏心到韩府抚养的事,想先安了沈晏卿的心。
其余安置随行奴仆的事暂且不说。
只说韩靖向沈老夫人提了接沈晏心去将军府的事后,沈老夫人并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当即答应,止回复说此事要等沈韩两家的大人坐下好好商量之后才能决定。
韩靖也知这是礼数,便不多说,先回将军府去了。
直到几日之后韩大将军亲自过府说起此事,沈老夫人才松了口,不过面色还是有些不好看。
韩大将军也是个识趣的,便顺势道:“这妹妹出嫁,做哥哥总要送一送,老夫已经禀明圣上,让人去郊郡接长公子回京了,相信月内就该到了。”
“这……”沈老夫人压下自己有些激动的言语,平淡说道,“老生代沈家谢过韩将军了。”
韩大将军笑一笑,抿一口茶,语气不明的说道:“都是一家人,不用说什么客气话,我韩某只韩靖一个儿子,只要是他觉得好的,我韩某人自然也放在心上。”
沈老夫人脸色一顿,回眼看了恭坐在侧的沈晏心姐妹二人一眼,眼中阴晴不定。
果然待韩大将军走后,沈老夫人身边的刘氏就到冬青楼唱了一出幺蛾子。
逮到一个一个丫鬟不小心打翻了一盆水的由头,刘氏便就开始一个个的教训起冬青楼的下人,这刘氏在沈园中是横贯的,就是对着姨娘都不一定有什么好脸色,冬青楼的丫鬟婆子小厮就算被她错骂了也只是低头忍着,只有袖儿是从江家跟过来的,不知道情况,年纪又小些,难免要顶几句。
这一下子更是被刘氏抓住了话头,扯着袖儿的耳朵直说要去夫人老夫人跟前评理。
旁人不敢去拦,袖儿又只有十一岁,拉扯不过,就只好大喊“小姐救命”。
沈晏心原在房内临字,听到声响,急忙跑出来看,而此时沈晏卿正被沈家族里的长辈叫去说事。
沈晏心算准刘氏是趁着姐姐不在的空故意来找不痛快的,正要上前阻拦,却被姐姐身边的大丫头巧言拦住,巧言拧着眉对她摇了摇头,让她不要管这事。
沈晏心吸一口气,喊了一声“袖儿”。
刘氏被喊声吸引,一时忘了手上的拉扯。袖儿趁机一挣,撑着脚尖甩开刘氏扯着她耳朵的手,落下地的时候还不忘推刘氏一把,二人都一屁股摔到了地上。就该是现世报,刘氏这一屁股刚好坐在她方才骂的丫鬟打翻的那盆水上。
袖儿机灵,立马一个骨碌爬起身,身上的土也不拍,飞似得跑到沈晏心的身后。
院中的下人立在原处,看着坐了一屁股泥水的刘氏,各个想笑却不敢笑。
刘氏脸上挂不住,冲上来就拉住袖儿,乱嚷乱骂起来。
当她嚷道“你这不要脸的小蹄子,没祖宗教训的东西,今天我非要替你主子好好教训教训你……”的时候。
沈晏心不轻不重的咳了一声,上前两步,一把拉住刘氏扯着袖儿的手。
刘氏愣了愣,但立刻又换上一脸刻薄,攮了攮沈晏心,想接着教训袖儿。
沈晏心被她一碰,立刻往后跌了几步,摔在了地上。
这时巧言也不敢再旁观下去,上来蹲下身扶住沈晏心,对着院中杵着的下人道:“都瞎眼了么?刘妈妈推了四小姐,还不去叫大小姐来?”
沈晏心却不起身,坐在地上冷冷看着刘氏道:“正好,刘妈妈不是要找老夫人和夫人评理吗?你们两个,一人一个,去替刘妈妈将老夫人和夫人都请来吧。”
刘氏这下松了抓着袖儿的手,但脸上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反而对着巧言呵责道:“你还蹲着干甚么,还不扶四小姐起来?”
“起来?”沈晏心推开巧言扶住自己的手,慢悠悠冷冰冰的说道,“今日刘妈妈不教会我怎么管教下人,我今日就不起来了!”
刘氏听眼,面色一沉。
沈晏心却转眼对方才她指派去请沈老夫人和秦氏的两个丫鬟呵斥道:“叫你们去请老夫人和夫人听不懂么?还是你们今天也要学着刘妈妈教教我这个主子怎么教训下人?”
那两丫鬟一听,不知怎的被眼前这八岁的小孩吓出了一身冷汗,也顾不得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