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春-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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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十?”
沈晏心的思绪被韩九关切的声音唤回,她看了看时辰,已经快到了四道大门落锁的时间,她起身告辞,头脑懵懂地出了韩九的院子。
直到回到朱明区自己的院落,她的心上依旧弥漫着疑惑:
上元节时她看到宗主的时候,并没有她脑海中出现的那一幕,她心中为何会突然出现那样的情景。
沈晏心躺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望着暮色渐深的天空,心中无比茫然。
这种茫然从她重生的那一刻起,就在她的心中扎下根,而随着时日的逐渐增长,这一份迷茫也越来越深,越来越浓。
她究竟是为何重生的?
即便上一世她并未得到过韩靖的爱,而自己也没有真正的爱恋过一个人。
但总的来说她对上一世的生活还是满意的,人生在世哪有十全十美?能够得个好结局已是万幸,沈晏心从不是贪心的人。
她原也以为这一世是老天给她好好为自己活一次的机会。
但随着时日的增长,她才发现经过一世的起伏跌宕,她根本无法真正投入到新的感情中去了。
无论她做多少事,她做的不过是在弥补上一世自己没有得到,而不是真的从中得到了自我重生的意义。老天给她的只是一具重复青春的身体,却没有给她一颗同样鲜活年轻的心。
人活得越久就越固执,越不容易改变,更何况上一世她还是个活到古来稀之岁的老顽固。
每次沈晏心表现的越是洒脱,她就越是能够感到自己骨子里上一世留下的烙印,这些印记让她理智的要把自己逼疯。
通过改变自己姐姐的命运的事,已经让她明白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但随后的发生的事,又让她隐隐觉得自己命运依旧被一条绳索牵引着,所以当她面对一些事的时候,既想突破上一世的限制,但却又小心翼翼地生怕打乱了命运的秩序,会把一切推到自己无法控制的深渊之中。
就如这一次点鸾,原本应该发生在二十年后,可这一世她不可能在与韩靖有一个血脉极佳的女儿,她总是会不自觉的去想会不会正是因为这样,这点鸾就发生到了自己身上。
这样的想法虽然毫无道理,但依旧不可控制的在她的脑海之中闪现。
尤其是这一次韩家失势的消息传来,她心里更是被这种不安占据。
沈晏心缓缓起身,望着屋内进去,从书架上取下一卷卷的诵词,抱在怀中,将其都搬到了刻桃花曲腿的长案之上,然后点了盏灯放在案头,盘腿席地,将诵词从最早的篇目开始看起。
现在想再多终是无用,无论如何还是先想办法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这是沈晏心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话。
沈晏心从小记性就好,虽不能说是一目十行,但却还是有些过目不忘的本事的。只是她这本事只生在读书上,对别的却不怎么在行。
若是遇上色彩之类的,她便就有些头痛了。
沈晏心自小就分不清一些色彩之间的细微差别,所以江家的那一门刺绣手艺她是半分都没有学到,每每拿起针,看到那些同一色系的彩线她就头痛不已。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偏好那些大红大绿的让人印象深刻的颜色罢。
读完手中绸卷上的最后一字,沈晏心自然地伸手去摸,却发现自己已将这一沓卷轴尽数读完了。她捏一捏晴明穴,看到冰裂釉纹的灯盏之中只有如豆大的灯火还在跳动,才顺手拔了自己头上的发簪去挑了挑灯芯。
发簪一去,她满头的青丝便散了下来,她也无意去拨弄,起身拢袖,款步走出院落,此时院中小雨已停,天空无月无星,唯一的亮光便是她身后的屋中透出的那一点灯火。
诵词的记忆对她而言不是问题,其他几项她虽学得草草,但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对于羽翔位的定席考核,诵词才是关键。
其实这定席考核也没有那么要紧,并不会因为不过就淘汰谁,这只是把鸾女分出准选人与候补一般。每个位置会定下两席,而没有选上的也只是候选。
只不过按照往例,能进入第二轮点鸾的往往是那定下的两席居多,所以往往各国都会对本国通过定席的鸾女高看一眼。
但这点鸾之路却不仅仅只是依靠实力的,还有很多别的因素。
在未定席之前,众人竞争还属实力,谁也不会去花精力针对一个可能之后根本不会与自己在一个位置上竞争的人。但一旦定席开始,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所以点鸾路上的争斗是从每个人决定下自己定席之位后才真正开始拉开帷幕的。
想到这点,便想起此刻卫莲花应该还在兰伢的房中学习诵词。
每个席位到最后均是五人候选,眼下青阳位却还只有她,兰伢,卫莲花与宁堇四人报选,这虽然不是什么问题,因为在定席考核结束后,宗门自然会安排报选别的席位未过的鸾女补上。
只是这样一来,这青阳位的竞争便暂时要在她们四人中展开了。
面对这几人,沈晏心自然不会用什么阴谋手段,只是想到今日卫莲花落水之事,心中又生出些顾虑,总觉得这事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之后几日,沈晏心便闭门不出,一心投在诵词的练习之上,一方面希望自己可以有所感悟,另一方面也是让自己不要再多想。
到了帝女诞最后一日,李节人辰时未到便来叫醒沈晏心。
沈晏心焚香沐浴之后,穿上李节人送来的礼服,素白的道袍制的长衣,外罩一层轻薄的素纱光袖披衣,肩上挂着鸾鸟织纹的红底锦缎霞帔。
待穿戴完毕之后,李姐人又用篦梳替她整理好头发,垂直及膝的长发披肩的散着,只用绣有祥瑞花纹的缎带在中背处系起。
再在眉心绘上鸾纹,眼角点上朱砂,轻描红唇,淡扫黛眉。这妆也就算画好了。
用过清淡的早膳之后,便有肩舆等在院外,沈晏心在李节人的搀扶之下坐上肩舆。从朱明向天阶而上,去往峰顶宗门。
到了峰门之外,李姐上上前递过书有沈晏心名讳的鸾牌。
坐在峰门侧边的检行管事看了沈晏心的鸾牌,一双稀疏的眉就紧紧拧起,他将沈晏心看了又看,便对身边的守卫道:“去,把沈鸾女押到正宗殿!”
三十五章,入殿
沈晏心听了,心中一惊,不知自己到底是犯了什么过错,一上峰顶竟就要被押往判事断案的正宗殿。
就连平素淡定的李节人也有些摸不清楚状况,露出些许慌张神色,连问管事道:“敢问管事,沈鸾女究竟所犯何事?”
“这不是你一个节人该问的。”管事有些不屑的说道,“你回半天阁吧,若是有事自然会有人去传你。”
李节人望了一眼被两个守卫请下肩舆的沈晏心,目光一暗,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离开。
沈晏心是鸾女,守卫并不敢轻易碰触沈晏心的身体,说是押送,但其实不过是跟在沈晏心的身后罢了。
天醒峰顶的景色很好,初升的朝阳照射着缭绕可见的云雾,折射在浓密的枝叶间的露水,发出五彩晶莹的光芒。
一切若如仙境。
而行于其中的沈晏心却没有半点欣赏美景的心情。
低头沉吟思索着自己可能在不经意间犯下过失,但却毫无头绪。她到半天阁的一年半载,虽有怠慢练习之嫌,却也未做过什么真正出格的事。
若要说有什么……
难道是夜会苏合之事?
沈晏心额头微涨,若真是因为此事,她还真是有几分冤枉,因为每次都是苏合不请自来,她可未曾主动邀过苏合。
但反过来想想却又不冤,她原本也有私心,半天阁规矩甚多,生活起居都以清修为主,苏合带着好酒好菜来看她之举,确也解了她不少空寂之感。
哎……若真是如此,她却有些哭笑不得之感了。
不过此刻沈晏心也不敢妄下结论,只好先静观其变了。
她随着守卫来到祭台大殿之后的正宗殿前,停在兽首门环漆黑的大门之前。
这门框上嵌有雕绘有上古时期的饕餮雷云纹的青铜装饰,与这殿前古朴庄重的风格一道形成一股神秘的氛围。
一个守卫上前向守在门外的一个带着青铜獠面面具的守卫通报之后,几人才被放行进入。
进入大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黑木地板铺就的通道,通道的两侧是铺满白色鹅卵石的两个四方石唐,而着石塘的四周都竖着黑底红纹的绘有鸾凤龙纹的旌旗,正随着穿堂风缓缓飘动。
再往前便到了正宗殿外殿,外殿前一样守着几个戴面具的守卫,推门而入,内中是一条直铺入内殿的暗红地毯,两侧有合抱的绘祭祀文字的黑漆大柱,主间放着祭鼓,旌旗与青铜鸾鸟衔枝十八台的烛台。
沈晏心望着悬梁定柱上神秘的而庄重的鸟兽花纹,心里略有些忐忑不安。
行入内殿,沈晏心的视线随着脚下不断的暗红地毯一直延绵到内殿上首的围栏樨台之上。
一道光柱从樨台顶上的天窗射入,正好打在那个立在帘幕之后的玄色身影之上。
然后她的目光就落到了垂首立在在樨台下红毯侧的卫莲花身上。
难道真的是苏合的事?
沈晏心想到前几日卫莲花落水后所言,但心中却又不明她为何要这么做。
沈晏心行至樨台之前,匍匐跪下,手背贴地行礼道:“鸾女沈氏叩见宗主。”
苏门在中原地位尊崇,这样的礼节是基础。
白色帘幕之后,人影微动。立在帘幕左右的大祭司便会意开口道:“宣众候选鸾女入殿吧。”
这时从偌大的内殿的两侧的黑暗处便行出几个穿黑衣节人服的女子,从侧门而出,不一会儿,就将现在在半天阁上的五十几位待选鸾女都引入内殿之中。
各鸾女便有序的在两侧站立排开。
韩九看到在中央匍匐跪地的沈晏心,心中亦是吃惊,再看到卫莲花,眉心便拧成一团了。
待众鸾女向宗主行礼之后,宗主身边的大祭司才道:“待选鸾女沈氏,于接收鸾帖之后,私自与人婚配,可知其罪?”
沈晏心心尖一跳,霎时明白过来。
原来是为了当日被洪五娘劫持在山寨与赵拙假拜堂之事。
沈晏心匍匐于地,无令不敢妄自抬头,只能微侧目,去看卫莲花所在的方向,但因视线有限,着实捕捉不到卫莲花此刻面上的表情。
此时应该如何回答才好?
承认与赵拙拜堂之行是肯定不行的,待选鸾女私自婚配乃是诛三族之罪,眼下韩家又是这个样子,若是不慎重处理,可能还会在韩家的事上雪上加霜。
但人证在前,冒然否然却又不行,若只是说是权宜之计的话,又怕被人查到自己与赵拙年幼便相识的话,反而可能会旁生枝节。
而且即使以情非得已的话过了这一关,只怕非但她这点鸾之路到此为止不说,她这一生的名节也要毁了。
即便是被迫拜堂,但以后又会有哪个好人家愿意娶一个与别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