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秋雨空庭12-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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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在他们面前初次昏倒当日,柳生和伙伴一同拥进病房探望,眼睛的余光看到迹部雨音在外面站了很久才形单影只地走开,收回的目光继而落在白毛狐狸的身上。
仁王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虽有布料遮挡着其他人的视线,在靠得很近的柳生看来却和没有遮挡物般无异——明显的握紧了拳头的形状,在她消失了一段时间以后还没有恢复原状。但只看搭档的脸,却平静得什么都看不出来。或许是幸村病倒的原因,狐狸只比平时正经少许,只在片刻安静的气氛里才插话询问。
就算幸村精市不断催促他们离开,以真田为首,同伴们依然决定继续留下,甚一致同意向学校再多请半天的假——幸村的父亲彼时还在美国无法赶回,直到幸村先生抵达东京,他们才告辞离开医院。
接下来的几天,和迹部雨音的照面都只能用尴尬来形容,许是她也察觉出了什么,刻意躲避的行为大大减少了他们和她碰面的机会。直到考试周开始前的最后一趟书法课,他作为最后一个离开的学生,在和室里偶然捡到了一张有着他们几位正选名字的宣纸。
洁白的纸张上整整齐齐地写着他们的名字,以及略有改变的题词。饱蘸浓墨的字迹颇具真田弦一郎的神韵,尤其是最后一行的幸村相关,“无病息灾”几个字以雄厚起笔,末尾微微颤抖并有些崩坏的笔锋暴露了书写者动荡的内心。
是真田弦一郎的?
这样想着,柳生把题词工整地折起放进书包,然而在网球部社办递给料想中的所有者时却得到他言之凿凿的否认。在一旁不断往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的柳探头过来,将他没有猜到的正确答案脱口而出。
“咦,这个不是迹部的么?”
“迹部?是迹部雨音?”
被拖来作证的丸井有点不好意思地找出他自己份的那张题词,微有些残破和雨水痕迹的宣纸和柳生手里的那张果然质地相同、字迹也相似。真田弦一郎板着脸看了那张薄薄的纸好几秒,才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没几步又折回来,指着题词对柳生说:“把这个收好。”
当天去神奈川医院探望幸村,凑巧提到这件事的丸井被真田凌厉的眼刀刮了好几下。可等丸井有些心有余悸地缩回脑袋以后,真田反而自己从柳生那里要来了那份题词摊在幸村面前,指着“无病息灾”的几个字,面色怎么看都有点阴沉。
“幸村,我知道以你的性子,无论什么事情都把网球放在第一位。迹部知道你身体情况的事情是你要求她保密的也不假……可是我们作为一个团队,在三连霸的道路上既可以有你的支持,也可以做你背后的依靠。所以,请先安心养好病。即使少了你,我们也会称霸全国给你看。”
大概是一直作为副部长的真田从未对幸村用过那么严厉的用辞。部长大人总是微笑的脸惊愕了片刻,才重新柔和了眼角眉梢的弧度,将在场的他们几人一一扫视了个遍,这才波澜不惊地浅笑颌首。
“好。那可要辛苦你了,弦一郎。”
许久以后,柳生还能清楚地记得医院里的那一幕。
什么是团队,哪些是团队的意义,在他退出高尔夫社来到网球部以来知道的比原先要多了很多。以前的他总是独自一人站在宽广得看不到边的高尔夫球场上。因为球杆挥舞起来对近距离的旁观者不可估计的伤害程度,打出漂亮一击后的喝彩声都要遥远疏离得多。
直到他受到仁王的蛊惑。
加入一个有着五十多人的社团,每一次比赛至少有七个人参与。慢慢习惯“同伴”含义的他逐渐开始忘了回头只能看到空旷草地的日子。高尔夫球场固然宽阔辽远,然而却没有网球场那般,让他可以体会到如此多的情感。
“那么,迹部,放学后要和我们一起去看幸村吗?”
既是网球部的同伴,也是学生会的同僚,算起来应该是比其他队员都要熟络许多的关系。女生听到他问话的时候眼神一下惊喜得发亮,更加晦涩的情绪却不甘示弱地迅速占领了她的面部。和她共事那么久,柳生对她的性格或多或少也有了一些了解,早就猜到会如此的他依旧不慌不忙。
“我们看到了你给我们的八人题词。”他用平常的口吻解释说。
她闻言有些惊讶地转过头来,目光却没有落在他的身上,而是在他左侧跳跃了几下,随即慌乱地垂下视线。几乎就在同时,仁王雅治标志性的口头禅在他的左耳边响起。
感受到搭档斜压过来的体重的同时,柳生也听到他招呼迹部的话。不用看也能猜到狐狸邪邪弯着嘴角的模样,况且他的声音根本和他的人一样难以把握住内在的真实。
“哟——迹部,好久不见。怎么,放学后你要和我们一起去看幸村么?”
柳生猜他大概是听到了自己和迹部的对话,对面的女生依然低着头,沉寂于阴影的眼睛收敛着某种未知的情绪。她一言不发地抽出压在书堆最下面的笔记本,并将敞开的它轻轻合上,随即才抬起脸,半眯起眼睛微微笑着说:“好啊。”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可对他来说却清晰得好像电影的慢动作。身侧的搭档似乎也微有些发愣。但仁王很快调整好自己浅露于面部的情绪,勾着嘴角用力拍了拍柳生的肩膀。
“那就说好了哦噗哩!搭档我们在校门口集合,记得和迹部一起来。”
说完,他潇洒地转过身,大跨步消失在A组教室的门口,连带着雨音的眼神一起黯淡了离去的影子。
柳生扪心自问,和迹部雨音共事有半年之久,虽然觉得她是一个很不错的女生,但自己也确实没有产生过任何越界的想法。更何况,她对自己那位狐狸搭档的爱慕有双慧眼的人都看得出来。
那实在是他们几个知情者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而且秘密还不止一个,他们彼此间有另一个从不明言的秘密——
高木离子是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女孩子,鼻梁上有几粒小小的雀斑,笑起来唇边会蹙起淡淡的笑纹,说起话来语速很快,因此常给人造成叽叽喳喳的错觉。正因如此,和她常常见面的丸井还给她取了一个“雀子”的绰号。
柳生曾和这个传说中和仁王君青梅竹马的女生见过几次,不可否认地说,高木桑长得的确相当可爱,尤其她在听说自己被他们网球部的人员内部称为“麻雀子”的时候,猛然间炸毛的神态和被军师大人以训练量欺压的仁王君如出一辙。
那便是被他们戏称为“夫妻相”的联系。
真正的“光着屁股一起玩到大”的关系,听说她在幼稚园里还曾站在小矮桌上气薄云天地对全年级同学发誓:“将来我一定要嫁给仁王雅治!”只可惜彼时的小狐狸还不懂得珍惜女孩子易碎芳心的道理,短促的一声嘲笑把高木同学刺激得脸红脖子粗,回到家拼命怂恿妈咪往隔壁的仁王家送特制的芥末酱。被辣成泡椒狐狸的仁王君自是不甘示弱,于是两个人便在不断的斗争与反斗争中茁壮成长,从此离正统的道路越来越远,并一发不可收拾。
然而便是在旁人看来温馨又有趣的一对,也有别人无法理解的问题。柳生曾有一次听到仁王难得的抱怨。他自是认为自己这位搭档深沉得难以捉摸,总把真实的想法埋藏在内心的深处,可高木桑在这一方面也是青出于蓝,搞得狐狸常常弄不懂她究竟在想些什么。绕床弄青梅固然美好且诱人,可二人现在根本就不是正在恋爱的关系……
这般看起来,倒显得仁王君在单相思似的。
所以,压抑着情感却在他们面前昭然若揭的迹部雨音,并不是有什么不好,只是……
她来迟了一步。
她来迟了,仅此而已。
倘若缄口不言,她无疑能和狐狸成为很要好的朋友,况且他本就是个对朋友相当温柔体贴的人。可一旦捅破窗户纸,不被接受的她只能和他越行越远。
轻易再无走到一起的可能。
数月之前,柳生曾看到她趴在社办的桌子上涂涂画画,随着手中铅笔不同角度的涂抹,女生脸上的表情也从苦恼转成喜悦,或许还隐藏着浅浅的不知所措。拿着资料借故走过去,他看到白色的画纸上清晰的酸叶的图案。细长而有力的花枝交叠,宽大的形状优美的叶片,偶有花梗半藏在叶子后面。虽是黑白的素描,却透着未经修饰的简朴味儿。
仁王雅治这个幸运儿的名字便工整地写在正中央叶片的下面。
におうまさはる。
好きです。
酸叶,十二月的诞生花。
对植物还算有研究的柳生没过多久便反应过来她的花语。
酸叶,十二月诞生花的酸叶,代表着初恋的感激。
察觉到柳生的注视,她匆匆忙忙随意扯过一本书,摊开遮挡在半完工的画上。可随着她的动作落下目光的男生在看到书页的刹那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雨音奇怪地沿着他的视线低下头,脸的温度顿时爆棚,只在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脸颊的毛细血管尽数爆裂。
那个……是谁把高年级的生物书放在这里的?
请谁快来给她解释一下,这画面上男性的关键部位解剖图是怎么个一回事?!
柳生只能伸手扶住一个劲闪白光的眼镜,场面一时尴尬非常。
迹部同学急中生智,僵硬半秒之后淡定异常地拢了拢散在耳边的发丝,删除了之前两秒钟令人无语的记忆一般,全然无视掉面前男生若有若无的郁结情绪——她自作主张地认为这是他看到某解剖图的蛋疼反应——声音正常而平稳地问道:“会长,有事?”
“嗯……啊,是的,请把这些文件处理一下……”
既然女生已经主动翻过那一页只字不提,他堂堂男子汉若还要揪住这点不放,未免也太过缺乏胸襟和气度。或许她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脸庞明明还留着没有褪完的红晕,却在桌子那边故作正经地提出疑问。柳生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一时间无端竟感到有些想笑。
联想到她那时手忙脚乱却中气十足的掩饰,面前这半眯着眼睛微微弯起嘴角的模样果然是典型性的迹部雨音特征反应。他知道她一贯是个隐忍的女生,然而交错而紧握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她内心最真实的痛苦。
究竟是有多喜欢,她才会克制自己到这种程度,却仍忍不住想去逡巡他沉默在人群中的背影。
柳生他猜想不到。
他们一行人一起去探望幸村的那天是个好天,久违的明媚而晴朗的阳光。暖融融的空气从敞开的窗户里吹进来,拂在他的脸颊,留下一片潮湿的春意。她从教室门口的方向转过头来,不期然地撞上他隐藏在镜片后的探究的视线,下意识地露出一个笑来。
嘴唇抿得有些发白,却在唇边绽开略带苦涩的笑容,连眉角眼梢都因沾着暖阳而浸润着熠熠的光华。微醺的日光在她的脸上笼上一层淡淡的金,乖顺的刘海被染成漂亮的红色,稍长的两侧在脸颊两边自然地垂落而下。
“柳生君……怎么了?”
她有些心虚地躲闪过交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