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我的另一个双生-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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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一间阴冷的没有窗户没有任何利器的房间里,全身疼痛。刚才她是被父亲像丢垃圾一般重重地丢在地上的。自始至终,他都根本没有顾及过女儿的死活,当然,她也一样。门外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摔碗声,女人的哀号愈发像那日的雪一般汹涌。木小葵微微抬起头,试图坐起。然而腰部的疼痛让她的头重新与水泥地面接触,发出空洞的声响。
“嗡……”伴随着头与地面的碰击,父母争吵的声音似乎减弱了。女孩顿时被这既普通又奇特的声响所震慑,在她心中那是从遥远地狱传来的死亡之声。接着,她再次将后脑勺撞向地面……三次……四次……她甚至强迫自己爬起来用前额撞地……她尖叫着,哭喊着。我没有权力选择活着,为什么没有权力选择死去!剧烈的晕眩木讷之后,她的头部已丧失了任何感知疼痛的能力。此刻,一切的撞击一切的叫喊只是一种可笑而悲凉的惯性。
死亡仿佛已经很接近,她甚至看到了身着黑袍的死神,而她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突然一道神圣的光芒刺透她那早已绝望的心灵。
她抬起头,瞪大眼睛,正前方的墙上悬挂着一幅画,大片大片的金色交织在一起,璀璨夺目。
那是麦田。
画面的远景是几笔群青与紫,模模糊糊,有一种柔和安详的美。
那是远山以及房屋群落。
天空是绿色的,太阳与麦田一样耀眼。
一个小人儿站在这片麦田之上。那么小。渺小。
她瞬间平静下来。心中的怨恨委屈顷刻荡然无存。她略微挺直了身子,用稚嫩的双膝一步一步地移向墙上的那幅画,犹如一个虔诚的朝圣人。她一直跪走到墙边,试图扶着墙站立,双膝立刻传来一阵刺痛。然而她并未因此而怯懦。努力了很多次,她终于站到了这幅画的面前,她那清澈漆黑的瞳孔里立即闪烁出奇特的光芒。它不属于一个六岁的女孩,它属于真正热爱艺术并对其顶礼膜拜奉若神明的人。她伸出沾满鲜血的右手试图仔细抚摸那幅画,然而当看到血污时立刻将右手放下,换为左手。
她稚嫩而透明的手指颤抖地抚过小人儿,抚过远山以及房屋群落,抚过太阳——
最终她的手落在那片宽广无垠的麦田上,阳光将在此结出美丽的果实。
她游弋的目光继而落在油画下面的注释上——
《麦田的收割者》
DRAWNBYVincentVanGogh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不但彻底恢复平静,并且联想到自由和幸福。
最后,她微微欠身,轻轻亲吻了那个给她带来奇妙感受的名字。
那一刻,她知道,她的生命已经走向另一个世界,一个充满梵高和色彩的世界。只有在这个世界里,她才能收获平静,收获幸福,以及,收获爱。
《双生》 第一章 你的独舞 《双生》 ChapterA木小葵(10)
房间的灯光依旧暗淡。木小葵轻轻揉了揉眼睛,思绪回到现实。面对着墙上梵高的自画像露出笑容。
那不是对志同道合知己的笑容,不是对在寒冷中施温暖于你的好心人的笑容,甚至也不是对自己长久以来崇拜的偶像的笑容——
那是一种充斥着淡淡暧昧的笑容,那么幸福,那么温情,那么真诚。又偏偏带了丁点的诡谲。
是独属于给情人的笑容。
她起身亲吻了画上男人叼着烟斗的唇,犹如一次真正的接吻。她的喉咙甚至发出了低低的呻吟。然后她又重新跪在那幅画的面前。
“我亲爱的文森特,是你拯救了我。我何其爱你,你知道吗。当我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我就抱定了爱你不渝的念头。或许,你觉得很可笑,是不是?哦。求求你,不要把它当做一个经不起时间推敲的出自幼稚女孩口中的誓言。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将一生忠贞于你。”
她再次起身,从身旁的桌子上搬起一个花瓶,又轻轻地放在了静物台上。
陶制的花瓶中插着十二枝硕大而繁盛的向日葵,轰轰烈烈。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刀,挽起左臂的袖子。灯光下,她的左臂竟布满了爬虫一样蜿蜒的伤疤。
再也不会有人在此刻冲进来打掉自己手上的凶器。刀刃刺进她的胳膊。最初出现的零星的红色迅速汹涌泛滥,迅速滴入女孩早已准备好的橘红色中。此刻女孩的表情中非但没有痛苦,相反露出了幸福的笑靥。她拿起一枝六号水粉笔,将鲜血与橘红调匀,调色盘中顷刻出现了一种奇异的红色。她盯着面前的向日葵看了几秒钟,然后将这奇异的红铺在雪白的画纸上。刷刷。刷刷。不知是父亲停止了谩骂还是自己完全沉浸在了向日葵的意象里,除却笔与画纸摩擦的声音之外,女孩木小葵的世界安静无声。她凝视着逐渐成型的向日葵,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文森特,我最最亲爱的文森特,此刻我的灵魂是否已与你相依相偎?”
……
《双生》 第一章 你的独舞 《双生》 ChapterB洛遥(1)
我亲爱的小木,时至今日,他离开中国足有一年之久,我仍旧会在看到任何一处熟稔的景物时想起他。然后,那些同他在一起时的琐碎的片断便会在此刻犹如一条条长满闪亮鳞片的鱼,吐出水泡,之后又缓缓地沉浸在记忆的长河之中。
夜晚的时候我总会伏在窗台上看星星。这个习惯自我还是一个年龄上的孩子起一直保持到现在。曾经的曾经我以为这样固执的姿态会让我看到我的小王子以及他居住的小小星球。然而现在,我仅仅是为了想要同他在同一片星光之下,共沐一样的月光。
我亲爱的小木,其实我与他的故事是那么的短暂而简单。
简单到,我已不知如何用充满了情节的语言来表述。
——洛遥
《双生》 第一章 你的独舞 《双生》 ChapterB洛遥(2)
说说我的喜好吧。知道吗,我最喜欢的一本书是法国作家安东·德·圣埃修伯里的《小王子》。当然,是中文版。许多人都习惯叫他修伯里,然而每次同别人提到他时,我定然要将他的全名说出来的。我身旁的人因此说我是个繁复并且教条的姑娘。可事实上,我只是觉得这个名字能够带给我沉静与安详。
这本可爱的童话每天都放在我的书包里,伴我上学,帮我打发在公交车上漫长无聊的时光。
晚上回到家,我便会将它从书包中取出,放在床头,让它透透气。
“如果你爱上了一朵花,那么当你仰望星空时就会感到非常温馨,满天星星都像是一朵朵盛开的鲜花……”
每当我遇到什么令人烦忧的事情,抑或难过得不知所措,我便会一遍一遍地将这一段念给自己听。安静的房间之中只有我的声音与墙壁相接触,它们犹如精灵一般翩跹,温暖而忧伤。闭上眼睛,一切就会变得很淡很淡,我仿佛能够看到那个金发碧眼的围着围巾的小人儿走过来,忧伤地问我,你能为我画一只山羊吗?劳驾,一只山羊。
我曾经想,是否因为这本小小的可爱的童话,才令早已经不再年幼的我对这个世界依旧保留美好而纯澈的幻想。
可是,我身边的人却像极了童话中其他星球的人,他们总是在乎着分数啦,排名啦,今天学生会是不是要改选啦,明天哪个明星又要开演唱会啦……
简直无聊透顶。
但是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每当我试图向他们推荐这本曾经让我泪流满面的小童话时,他们的嘴角都露出了戏谑的笑容,然后从牙缝中蹦出两个字:无——聊——
他们还是懵懂无知的少年,却总是要做出独挡一面成熟无比的样子。这令我感到非常可笑。
知道吗小木,我甚至想要去学习法语,原因只有一个:我想要看法文原版的《小王子》。那一定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洛遥,晚上早点回家。早上出门的时候,妈妈这样对我说。
哦,知道了。我一边应答着,一边推开家门。
每天清晨六点四十五分我都会在离家不远的一条叫做“七点四十五”的街道等车。有人曾在春天的时候在那里播撒下向日葵的种子,虽然现在看来已有颓败之势,但不可否认每到盛夏那里就会盛开出大朵大朵美丽的向日葵,浓郁的黄色犹如摩卡一般遮天蔽日,成片成片的流淌,像一个个饱满的小小太阳,散发出温润美好的光泽。很多次我背对着车站,出神地望着这片花海,意犹未尽地转身之际却发现公交车正绝尘而去,卷起层层烟尘,弄脏了我的脸。
这个时候我便会在心中捶胸顿足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终于有一天我安静下来。不再抱怨。因为他——出现在了这班车上。
《双生》 第一章 你的独舞 《双生》 ChapterB洛遥(3)
开学一个星期的时候,立秋了。不过天气还不算太凉。
我抱着《小王子》上车,天色还早,车上空空荡荡。我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插上MP3,耳朵里是傅佩嘉的《听小王子讲话》,随便翻开的某一页,然后顺着断章开始往下阅读。
听他说话/说玫瑰花/还想念着他/昨天碰见狐狸抱怨日子没有变化
有点害怕那巴尔巴巨树再变化大/地球几十亿成人呀/只有我是真的了解他
女子的声音是慵懒而美好的,初次听的时候带着一点点缱绻,犹如一只蜷缩在沙发里的波斯猫。可是当听到那句“地球几十亿成人呀/只有我是真的了解他”的时候,我的鼻子竟然莫名其妙地酸了起来,眼睛里顿时充斥苦苦涩涩的液体,模糊了眼前字迹。倘若公交车在此刻哪怕只轻微的颠簸一小下,它们就会迅速滴落。
傅佩嘉说,只有我是真的了解他。
可是,又有谁真正了解我呢?
我把手中这本可爱的小童话合上,可爱的封面顿时闯进视线。一个满头金发的小人儿站在一颗被夕阳染红的绿色星球上,挥动着几乎与自己一般高矮的铲子,周围是几朵娇滴滴的红色玫瑰。小男孩的黄色围巾随着风飘扬。
在这幅图的上面,写着一句话: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王子,他住在一个只比自己大一点点的星球上。他很想要一个朋友……
他很想要一个朋友。
一个朋友。
方才的伤感由于这句话变得更加强烈。也许,秋天凄清的早晨总会带给人这样一种情绪吧。
也许,他的孤独感染了我的孤独,其实我和他一样,多么渴望能够遇到一个真正的朋友。
可是,我们都不能够。我们能做的,只是日复一日地孤独下去。
车慢慢停下了。我的眼泪也在刹那间掉下来。
我强迫自己抬起头,看着灰绿色的车顶,把眼泪逼回去。然后又用双手死命地揉了揉眼睛。
仿佛我根本就没有流泪。
仿佛我从来都不曾孤独。
“吱……”车门打开,一个男生慢悠悠地走了上来。
他晃了晃,又晃了晃,最后,坐在我对面的座位上。
我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封面中的小男孩上。
我的小人儿。不要害怕,从今以后,夕阳满天的时候,我与你一同观望。好不好?
他是个不会回答问题的奇怪的小人儿,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