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我的另一个双生-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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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小葵的瞳仁之中流露出极深的恐惧,她仿佛预感到接下来迎接自己的势必是一场暴风雨,一如家中日日经历的那般。她抓住周浅浅的袖子,试图拉住她,“我再画一张送你就是了,你不要和他们……”
周浅浅一下子甩开木小葵的胳膊,一把揪住男孩的衣领,吼道:“道歉!我让你道歉!听到没有?!”
没想到这时其余几个男孩竟一拥而上,将周浅浅拽开,一片慌乱之中木小葵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喊道:“打她!让她知道我们的厉害——”
“打她……打她……”
《双生》 第四章 第三页旧事 《双生》 ChapterA周浅浅(3)
原本苍白的墙壁布满了一块块暗色的污垢,木头窗框显得陈旧而腐朽。秋天菲薄的风鼓起暗色调的窗帘,它们在风中摇摇欲坠,犹如起航的帆。木质的地板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上午的阳光寂寞地洒进来,又在地板上静静地流淌。房间中的一切都显得这般陈旧颓败,犹如朝不保夕的重病患者。
这,便是木小葵的家。
周浅浅倚靠在木小葵的床上。床距离窗户很近,一抬头便可看到湛蓝的天空与静止的云朵,时光之静美足以令人流连。
而她却无暇顾及。
她的额头上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液已凝固。右眼眶青得发黑,肿胀的脸颊燥热不堪,仿佛随时都有爆破的危险。还有衣服,上面布满了斑斑点点的血迹,但却由于干涸和灰尘的缘故呈现出暗红色。她双目微微闭起,牙齿紧紧咬着嘴唇,似乎想要借此来减少疼痛,但却仍旧在剧烈的疼痛信号传来的时刻忍不住低声呻吟——疼痛并未让她失去神志,那呻吟声小到仿佛只是给自己听的。她知道,倘若她大声呻吟并且矫情地哭泣,她亲爱的女孩定然会更为担心和愧疚。
更何况,她的紧张与愧疚早已达到了一个极大的限度。
她小女佣一般地跑来跑去,接水,端水,从冰箱里铲出冰块放进水盆中,拿纱布和毛巾,从抽屉中拿出一个白色的带着红色十字的小药箱。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她的眉头一直都是紧皱的,双目之中充满了焦虑与无法淡去的忧伤。她是多么地担心她啊!
刚才在那片芦苇丛中,她亲眼看到她与许多男孩争吵并且打架。可是,她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呢。那些粗鲁的男孩们将她按在地上。自己多么想要跑上去帮她,将那些男孩们暴打一顿,再把他们扔进水中,然而却无能为力。她所能做的,只是抱着画板惊恐地站在一旁,看着拳脚犹如雨点一般纷纷落在浅浅的身上。
当他们大笑着离开的时候,那个在自己心中英勇如超人一般的小女孩兀自倒在芦苇丛中,从额头上汩汩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一小片芦苇……
哦,不不不……回想起这些,木小葵倒抽了一口冷气,她抬起头看了看碧蓝如洗的天空:让阳光驱赶无尽的黑色梦魇吧。
木小葵快步来到床边,扶起周浅浅。她的一只手轻轻扶住周浅浅的后背,以免过于虚弱的她失去平衡,另一只手抓起浸在冷水中的毛巾,努力地攥干。周浅浅的头微微向后仰着,面色惨白像一张纸。当冰冷的毛巾触碰到她的伤口,她的身体下意识地颤动了一下。“哦,浅浅,对不起。”木小葵立刻道歉,继而轻声问道,“弄疼你了,是不是?哦——我小心一点,小心一点……”她更为小心地替周浅浅清洗伤口,然后在她的额头上敷了药膏,把纱布叠成小块,用胶布固定在她额前的伤口上。
周浅浅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木小葵,红肿的脸上露出隐约的笑容:“谢谢你……小葵……”
木小葵却像没有听见似的,心疼地责怪:“干吗要和他们打架,不就是一张画吗?”
“不是!”周浅浅全然不顾伤口的疼痛,突然激动起来,起身倔强地嚷道,“那是你送给我的礼物,无论是谁破坏它我都会和他拼命!”又是一阵疼痛袭来,她无力地倒在床上。
木小葵无声地看着周浅浅,心疼得更加剧烈,浅浅恐怕是要在家休息一段日子了,不会落下功课吗?想到这些,她有些焦虑,眉头蹙起,眼中有泪,不过片刻之后又自我安慰,她的成绩那么好,即使落下功课,自己也应该会补起来吧。
“对了小葵,你家怎么会有这么多治外伤的药呢——咦?今天是周末,你爸爸妈妈怎么不在家?”
《双生》 第四章 第三页旧事 《双生》 ChapterA周浅浅(4)
“多亏他们不在家,否则……”木小葵喃喃低语,却欲言又止。心中在那一刻涌起难言的悲伤。
周浅浅疑惑地望着脸色大变的木小葵:“小葵,你怎么——”
“砰——”
门突然被一脚踢开,还未见到人影,空气中便弥漫开酒精的气息。紧接着,一个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男人跌跌撞撞地闯进来,嘴里嘟哝着:“撞了什么邪啊我这是……晦气!”
他想要走进自己的房间,却在路过木小葵的房间时透过敞开的门看到了一个女孩,头上包着纱布,鼻青脸肿地躺在床上。而自己的女儿正静默地坐在一旁。
“怪不得老子会输——原来这个小王八蛋给我招家来一个病秧子……”男人禁不住怒火中烧,狠狠将门推开,冲进去对着木小葵粗暴地大骂,“小王八蛋净给老子找晦气!”
木小葵知道,任何反抗的结果只能是一顿暴打,所以只是静静地低着头,看不出任何表情。从未见过如此景象的周浅浅再一次不顾伤口的疼痛,“腾”地一下子从床上蹦到地下,大声质问:“凭什么骂小葵,就因为你是她爸爸就可以胡说八道吗?”
“你竟然敢教训老子……”男人的目光顿时凶狠无比,冲到周浅浅的面前,刚准备伸出手将她抓起,就听到身后一个女人微微颤抖的声音:“你……你回来了?”
说话者正是刚刚买菜回来的小葵的妈妈。周浅浅看过去,那是一个显得异常苍老憔悴的女人,头发枯黄,满脸呆滞。男人闻声回头,顿时将对周浅浅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妻子的身上:“臭女人,趁我不在让这个小王八蛋带一个病秧子回来!你也故意找老子晦气,是不是?!”他越说越气,一把抓住女人的领子,像老鹰捉小鸡一样将她拖进自己的房间。
“砰——”门被这粗暴的男人摔得惊天动地。
片刻的沉寂之后,女人的哭号又如雪一般汹涌。
“啊……救命啊……救命啊!!”
周浅浅长久地站在原地,忘记了疼痛,忘记了一切。她突然回过神来,转头向身边的木小葵望去,她不知何时已双手交叉搂着自己的肩膀蹲在地上,身体不自制地剧烈抖动着。泪水从她的眼中大颗大颗地滚落出来,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暗淡的声响。周浅浅的喉咙瞬间像是被什么紧紧锁住了一般。她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双手抚摸着木小葵的背,说不出一句话来。
当周浅浅的手抚到自己脊背的刹那,木小葵突然泣不成声地说道:“浅浅……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来我家的……我不该让你来我家的……对不起……对不起……”
周浅浅的眼泪汹涌而下,她跪在地上将木小葵紧紧地搂在怀中犹如搂着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亲吻她被泪水冲刷得一塌糊涂的脸:“小葵……我求求你不要这样说……你这样说会让我很难过……我不要你哭……我要你幸福!”
《双生》 第四章 第三页旧事 《双生》 ChapterA周浅浅(5)
“你知道吗,直到那天,我才知道原来小葵一直缄口不提自己家庭的原因只有一个——凶狠的爸爸与怯懦的妈妈,这样奇特的组合令她难以启齿。这一直是她不能言说的伤。每次提起,对她而言都是万箭穿心一般的疼痛。后来,她对我说,有一天她跑出家门,漫无目的地走,就发现了那片很美的芦苇丛。于是那片芦苇丛就成为了她的小天地。知道这一切之后,我与小葵说话更加小心翼翼,因为她就像一个玻璃娃娃一样脆弱可怜,我不想伤到她,哪怕一丝一毫。”
“那天——就是我被打伤的那天,我回到家,我年轻漂亮的妈妈在推开门的一刹那看到了满脸伤口的我,美丽的眼睛顿时溢满晶莹的泪水,她将我抱在怀里,泪水落在我的脸上,我的伤口隐隐作痛——知道吗,朝颜社长,在不了解小葵的家境之前,我一直以为全世界的妈妈都会像我的妈妈一样善良美丽,关爱自己的孩子。可是小葵的妈妈却像是一个机器人——她每天在意的只是自己是否会因为言语不恰当而遭到丈夫的打骂——她根本没有能力再顾及小葵的死活……
“还有我英俊的爸爸——他将我搂在怀中,在我的耳边轻声说,孩子,回来就好,有爸爸在,一切的伤口都会愈合……然后他把我抱回到我自己的房间,将我轻轻地放在床上。怕弄疼了我的伤口,于是就用最小的力气亲吻我的额头说,我的乖女儿,做个好梦。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小葵,她是不是永远都得不到父亲这般慈爱的亲吻——我简直想把我的爸爸妈妈与她分享。
“朝颜社长,你根本不知道小葵的生存环境有多么恶劣,除了我和梵高以外,她甚至没有能够完全信任的人——我一直刻意而努力地保护着小葵,不希望任何人伤害到她——其实所有了解小葵身世的人都会忍不住想要保护她——所以,朝颜社长,你答应我不要再欺负她了好吗——求求你……”
倘若说最初对童年往事的叙述是与朝颜做的一笔交易,那么刚才所说的这番话便是交易过后无任何条件的馈赠。也许她想到过停止,却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倾吐——不,是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呼喊。她不断地说不断地说,终于在说完“求求你”之后蹲在地上,双手插进短发之中,小声地哭泣起来。
朝颜的心顿时有些软,目光也温柔下来。他缓缓地靠近了周浅浅,语气缓和地说:“你别哭了……我答应你。”
周浅浅抬起头,不顾仍旧在脸上恣意流淌的眼泪,努力露出笑容连连说道:“谢谢,谢谢你……”
然后她起身,擦了擦眼泪,向朝颜客气地点了一下头:“我要走了,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小葵。再见,朝颜社长,希望你能遵守自己的诺言。”
朝颜打开窗户,一阵风仿佛已在窗外等待了许久,遏制不住地吹进来,扬起朝颜额前的长发。他的双臂支撑在窗台上,夜色夹杂着树木的芬芳气息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开来,微凉,微凉。天空之上是闪亮的星斗,一颗一颗,明亮得让人忍不住掉泪。
周浅浅正经过。
她在庞大的黑暗之中奔跑,她的心中在此刻必定已经溢满了芬芳甜美的快乐。
朝颜静静地望着周浅浅逐渐消失的身影,又想起了刚才她说的那番话,还有她的哭泣,眼睛突然模糊起来。
我终于明白木小葵的画为什么那么自由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她那么热爱梵高了——梵高救赎了她羸弱的灵魂,将她从家庭暴力的阴影之中解脱出来——我也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对所有的事物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了。原来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她试图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方式保护自己。实际上当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画作时,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