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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沙漏全-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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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祥感在我心里继续升腾,我脑子轰一下就炸了,我冲到校门口,米砾气喘吁吁地跟着我,一个穿着制服的保安突然闪出来:“你们要干什么!”
  “叔叔,能开门吗?”我肯求他。
  “老师的批条呢?”他板着脸。
  我语无伦次“不是这样,有急事……”
  米砾从后面赶到。他老成地走过去,一把将门卫拉到别处,变戏法一样掏出一盒烟,很快搞定一切。
  电动门缓缓拉开,我狂奔了出去。
  我的心脏,此刻就像要碎掉一样的疼。胃里天翻地覆着——可是我顾不上这么多了,我奔到校园外的三岔路口忽然停住,等等,我该到哪里去找米砂?
  “算了?”是不是这个名字?
  正在犹豫,米砾跟上来,问我:“跟我走,我知道那酒吧在哪里。”
  我点点头。看到米砾额头上都是汗。我握紧了拳头,要是米砂有什么事,我绝对饶不了这小子!
  “么西么西。”米砾带着我熟练地左转,一边走一边对我说,“你以后要劝劝米砂同学,她的性格有问题。”
  “你才有问题。”我说。
  “你们,不是真的断背吧。”米砾说,“如此护着彼此,让人好生羡慕啊。”
  我没再接他的话,我跟在米砾后面闷着疾走了十分钟左右,就看到酒吧的招牌,果然是“算了”两个字。米砾老练地推开门,我站在门口等,等着他把米砂从里面带出来。三分钟后,米砾独自出来了,朝我摇摇头。
  “怎么?”我说,“她人呢?”
  “怪了。”米砾说,“不在里面。”
  深夜十点多的街道,风来风去,像一个充满危险的黑洞。我怕米砾这小子骗我,于是一把推开他进了酒吧,酒吧里混迹着各式各样的年轻人,居然看到里面有个初中的同学,他成绩不好,没考上高中,读的是技校。这天晚上他穿了黑色的上衣,衣服上有古怪的图案,嘴里含着一根烟,用惊奇的声音问我:“莫醒醒,你怎么来这里了?”
  “找人。”我说,“有没有见天中的一个女生来过?”
  他眯起眼睛想了半天说:“没有。”
  我正要往外走的时候他又忽然说,“等等,好像有。”
  “在哪里?”我问他。
  “是不是穿的绿色的外套,短发?”
  “是是是。”我说,“在哪里?”
  “开始在那里坐着。”他手指着角落里的一个位子,“后来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走出酒吧,米砾穿得单薄,在秋风中缩着身子东张西望。我走到他面前,用命令的语气对他说:“你把米砂给我找到!”
  “到哪里去找?”他说。
  “就在这附近。”我说,“我们分头找。”
  说完,我抛下他往前走。这一带我并不熟,可以说是几乎没有来过,但是要找到米砂的愿望让我暂时忘掉了所有的恐惧,转过弯后就到了更僻静的街区,直觉诱惑着我一直往前走,经过一条小巷的时候,我听到了动静。
  我停住,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巷尾有好几个模糊的身影,我想都没想就往前冲,果然是米砂,几个男生围着她,她的双手被绑在后面,嘴已经被黑色的布条封起来,睁着的大眼睛里装满了恐惧。
  “你们放开她。”我说。
  我的声音很冷静,奇怪,我好象没有一点儿害怕。
  “又来一个!”一男生走上前来,一把抓住我,“来得好,我们哥们几个正愁不够玩!”我甩开他的臭爪子,飞快地退后一步,厉声说:“你们最好赶快滚!”
  那个男生把一根手指竖起来,放在唇边,下流地说:“同学,我们一起滚,好不好呢?”就在这时,巷口响起尖锐的口哨声,好像还有急促的脚步,几个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领头的男生一个手势,他们如鸟兽般散去。
  我看到米砂沿着墙角慢慢地蹲下去。眼角渗出大滴大滴的无声的泪。她的脸上有被打过的红肿的痕迹,衣服也被扯破了些许,半边肩膀裸露在外面,我一把扯掉蒙着她嘴巴的那块破布,手忙脚乱地替她松绑,她趴在我肩上,无声地抽泣。
  “没事。米砂。”我一面对付那根该死的绳子一面安慰她,“没事,马上就好。”
  她终于嚎啕大哭。
  我还是没能解开那条绳子,只好抱住米砂,拍着她的背说:“别哭,别哭,我们马上就回学校。”
  她显然是受了很大的惊吓,身子抖得厉害。
  旁边忽然有人说话:“用我的小刀试试?”
  是米砾。他左手握着一把哨子,右手捏着一把小刀,怕兮兮地站在那里。
  我接过刀,米砾俯下身来帮我,我们终于把绳子弄断了。重获自由的米砂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来,她抬起手臂,把衣服理理好,把眼泪擦干净,我扶住她问:“有没有事?”
  她没做声,而是上前一步,给了米砾清脆的一耳光。
  “去死!”她咬牙切齿地说,“我饶不了你!”
  米砾捂住脸,站在那里像根木桩。
  那晚我们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灯早熄了,伍优和李研双双朝里睡着,一声不吭。我带着米砂去洗脸刷牙,她很乖地照做,但是也一声不吭。一直到我们进了宿舍的门,她才轻声要求说:“我要和你一起睡。”
  我摸摸她的额头,说:“好。”
  我们上了床,她睡到里面,朝着墙壁那边,连呼吸都轻轻的,听不见。那天夜里,我也不知道我是几点才睡着的。所以更不知道,米砂爬起来的时候是几点。但她的动静惊醒了我,我感到她轻轻的跨过我的身体,用手努力按着床架,努力使它不发出声音,然后悄悄地从上铺爬下去。
  不知道是月光还是晨曦的微弱光芒照射下,我看到她把自己的三个热水瓶,统统拎进了隔壁的盥洗室。
  我听到,她往盆子里倒水的声音。
  趁着这声响,我也悄悄地从床上爬下来。躲在门边往里看,我看到米砂。她脱掉了所有的衣服,站在那里,用一个刷大衣的刷子不停地刷自己的身体。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身体。原来她是那么瘦,窗外的微光照射在她光洁的脊背上,那里和蒋蓝一样,高耸着两枚漂亮的蝴蝶骨。只是此刻的她,正在颤抖不停。正是11月的天气,我穿着睡衣光脚穿一双棉拖鞋依然觉得充满凉意。
  那个巨大的毛刷和皮肤接触,发出咵擦咵擦的闷响。可她仍然固执的默默的刷个不停。
  我软软地靠在墙边,月光清冷,我不可拒绝地想起那个夜晚,那个没人的小巷,那只紧紧困住我的胳膊以及那个嘴里呵出的让人恶心的酒气,我的胃又开始疼,疼得不可开交。米砂,其实我们都一样。
  我轻轻地喊:米砂。
  她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我这边的方向。我已经奔过去,紧紧抱住了她发烫的身体。那是我第一次,这样接触一个同性的身体。她光滑的背部,瘦弱无骨的四肢,被刷子刷过的皮肤散发出的刺痛气息,以及少女那特有的芬芳,无不深深的震撼了我。我把头埋在她的脖子上,和她一起哭泣。
  “醒醒。”我听见米砂气若游丝的声音,“我该怎么才能忘掉?”
  米砂。对不起,我真的很无能,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样做才能温暖你,让你忘记那些脏。因为我自己,都没法拯救我自己。
  我替米砂把衣服穿好,拉着她回了宿舍,那天晚上真够折腾。确定她睡着以后,我才起来,摸黑到卫生间里去呕吐。我忘情地吐啊吐啊,几乎把所有的内脏和器官都要吐出来了。月光的照射,使我看到便池里的血迹。口腔中不可抑制的腥味随即扑鼻而来。
  这还是第一次,呕吐带血。或许是因为憋得太久。从下自习课撑到现在,已经是很不容易了。等我重新爬上床,我还是睡不着,我把窗台上的沙漏取下来玩,沙子缓缓无声的滴下。恍然间我在想:我们的心,是不是也像这些小小的沙砾一样,只有不断缩紧自己穿越狭窄的缝隙,才能得到皈依,不再孤独?
  沙漏颠倒反覆,人生的阵痛便经历一次又一次。
  99秒。
  可是米砂啊米砂,人生有多少99秒,需要多少的勇气,才能经得住这一次又一次的痛彻心扉呢?

11
更新时间2009…8…7 16:23:25  字数:6256

 那几天,我对米砂很紧张,几乎是和她形影不离。早晨跟她一起早起,陪她一起刷牙洗脸洗衣服打饭上厕所,晚上和她睡在一起,看着她睡着。
  “你们干脆把两张床拼一起,也好凑个双人床!”伍优没心没肺地开玩笑,只是没有一个人笑。
  当然,对于她那晚的事情,我始终没有询问,她也没有对我多说一个字。
  这一天的语文课,米砂的新钢笔,被书挤在地上,滚出去老远。米砂想去拣,又犹豫。米砾瞄准时机冲出去,在语文老师转过头走向前面黑板的时候,迅速地走到米砂座位前面的过道边,拣起那只笔,又连滚带爬地匍匐回来,将笔用面纸擦了又擦,恭敬地递过去。米砂抓起笔,不假思索地扔出窗外。
  “不要了,”她干脆而小声地对我说:“掉在地上地脏东西,我要它干什么?垃圾!”我敢保证,米砾听的一清二楚。
  米砂的话让我心里猛地一缩。
  下课的时候,蒋蓝经过米砾的身边,兴灾乐祸地说:“好心没好报呢。”
  米砾说:“我等着你给我的好报呢!”
  “别乱讲!”蒋蓝说完,飞快地走出了教室。
  米砂转过身,用一种嘲笑的口气轻声问米砾说:“我倒真想知道,她给了你什么,难不成以身相许吗?如果你真沦落成这样,我看你还不如去街上找个妓女,也强过她!”
  米砾的脸色变得灰败,看上去像重症病人一样绝望。
  米砂的话说得太难听,我赶紧示意她不要再讲。虽然,我也觉得米砾很活该。为了一个蛇蝎心肠的蒋蓝,这样利用自己的妹妹,纯粹是欠揍。
  “么西么西!”第二课是自习课,米砾不停的喊我,并用笔不厌其烦地戳我的脊梁骨。从“么西么西”喊到莫醒醒,他还丝毫不知疲倦。
  “干什么?”我不耐烦的转头看他。他递过来一张小纸条,叠得方方正正,并对我不断使着眼色。我在犹豫的时候,米砂突然一个转头拿起那个纸条,狠狠地甩到米砾脸上。
  “你收买谁呢?”米砂不紧不慢地说:“最好省省!”
  最后这句话,她几乎是喊出来的。那些吃东西的听歌的闲聊的看小说的写作业的,包括蒋蓝,都诧异地扭过脑袋来看着她。空气刹那间凝固了——米砾捶了一下桌子,好像是嘀咕了一句脏话,就趴下去了。
  米砂回转头,继续在她的草稿纸上画她的二次函数图,画了一个又一个。旁若无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米砂把她的草稿本放到我面前,上面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我要赢。“
  “我要赢。赢她!”米砂坚定地说。
  经历过那天事情以后的米砂,仿佛带着一种杀气,说话做事都像要杀人,或者说,就是杀死蒋蓝。
  放学的时候,我趁没人注意,从地上捡起米砾的纸条,上面写了一句话:我也是被利用的,真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相信米砾,我觉得他并不像米砂想像的那么坏。
  学校要替我们代办身份证,需要户口薄,我打电话跟爸爸要,他说时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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