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时代-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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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学期(24)
李学习有一个疯狂的想法,有朝一日,将自己变成女人。
第一学期(25)
鲁达对即将来临的期末考试不以为然。他拿着我给他写的歌词,要求我为他重写,他说歌词不压韵,我说歌词又不是对联,什么压不压韵的。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哪有闲工夫搭理他呀,时间可就是分数。
鲁达对我说:“我们要在学校礼堂开一场饶舌歌手演唱会。”
“你可得了吧,有几首歌呀,你就开演唱会啊。”
“你不是给我写一首了嘛,我还在别人那里要了几首,我们饶舌歌手乐队都排练一个多月啦。”
“够吗?”
“应该够了,记得这个礼拜五,参加我们的盛会。”
“还他妈盛会呢,你可别恶心了。”我嘲笑他说。
第一学期(26)
生活是杂乱无章的。一切都是杂乱无章的。杂乱无章是我对生活的一种态度,这种态度是极其无所谓的态度,我对任何事情都抱着这种态度,不知道是真的无所谓,还是假装无所谓。
我早就没心思为了期末考试而去复习了,爱谁谁吧,老子不玩了。
娱乐成为了头等大事。我们无时无刻不在娱乐,或直接,或间接。我们走在娱乐最前线,电视机是你的千里眼;报纸杂志是你的消息树;互联网是你的万事通。手机成为了最普遍的玩意,它的*功能成为了娱乐的主要项目,那些在墙角撒尿的男生;那些在操场乱扔垃圾的女生;那些在黑暗的楼道里亲热的男女生成为了这所破烂大学的校内论坛上面点击率最高的眼球经济。 。。
第一学期(27)
转眼就到周五了。我可没忘记参加鲁达的“盛会”。学校礼堂的门口贴着一张大大的海报,上面写着“饶舌歌手演唱会”的字样,看着真让人崩溃。我早早地进入了学校礼堂,诺大的地方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在我的意料之中。期末考试才是头等大事,谁还会关心这种无关痛痒的末等小事呢。在看台呆了一会,就去后台找他们。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呢。”鲁达对我说。
“看台上根本就没几个人。”
“有没有人我们不在乎,只要有一个人,我们就会全心全意地为人民服务。”饶舌歌手乐队的吉它手郭亮说。
我笑着对郭亮说:“目的达到啦,至少我来啦。”
郭亮长发飘飘,像当年的许巍。他掏烟的动作有些迟钝,我和他并不是很熟,但我却知道他的名字。在鲁达租住的那个平房里,我听到鲁达叫他名字的次数最多。我拿过郭亮递给我的烟,熟练地吸起来。我们这一学期一共开设了六门课程,这一学期也即将就要结束了,考完试以后,这些课程将和我们一刀两断,成为最熟悉的陌生课程。下一学期,我们将学习另外的课程。我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想什么呢?”饶舌歌手乐队的鼓手对我说。
“没想什么。”
饶舌歌手乐队的贝司手对我说:“我们的盛会马上就要开始啦。”
“噢。”我漫不经心地答应道。
我看着他们拿着各自的乐器离开后台。我恍恍惚惚走出后台,空空如也的礼堂里此时居然来了几十个人,零零散散地坐在下面。林雅琴也在。
“你怎么跑这儿来啦?”我不解地问。
“我一猜你肯定就在这儿。”
“我不在这儿你就不这么说了。”
“你不在这儿我也这么说,只是你听不到罢了。”
“他们唱得可闹腾啦,一般有心脏病的,听完之后马上就会死掉。”
“我又没有心脏病。”她不屑地说。
鲁达傻傻地站在台上,另外三个乐手也都各就各位,拿着乐器仿佛拿着一把扫帚。音响设备、乐器设备、灯光设备都是简陋的,他们只是拥有一颗不肯媚俗的心,除此之外,他们其实一无所有。当贝司声、鼓声、吉他声奏响,我一下子回到了一九九四年十二月十七日,那一天,正是“魔岩三杰”在香港举办演唱会的日子,窦唯在唱着《黑色梦中》,张楚在唱着《上苍保佑吃完了饭的人民》,何勇在唱着《非洲梦》,可惜我没有去过,只是在网上看过相关的介绍而已,张楚“死”了,何勇“疯”了,窦唯“成仙”了。
“你听得懂他在唱什么吗?”
“听得懂,他现在唱的歌词就是我写的。”
“你写的?”
“不相信?”
“相信呀,你多有才啊,从文学社都退出来啦。”
“咦?你怎么知道?”
“我可不是你姨。”
“你还想占我便宜呢。”
鲁达开始是平静的。我不知道饶舌歌手怎么可以做到如此的平静。他就像一潭死水,读着犹如佛经一般的歌词。也许是太过于专注背歌词的缘故,所以在唱第一首歌的时候,他几乎一动没动。随后,鲁达才渐渐找到感觉,脱离僵硬的躯壳,嘶喊、狂叫、咆哮。只可惜那些连珠炮似的歌词让他透不过气来,只可惜台下的观众无动于衷,只可惜没有人能够理解饶舌歌曲的内涵。鲁达已经筋疲力竭了,台上的地板上面泛起阵阵涟漪,鲁达的口水润色了地板,让干枯的地板重新焕发了青春。涟漪慢慢地加厚,突然,它聚集成一团浪朝我拍打过来……。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一学期(28)
期末考试真是无聊。作弊的学生还是大有人在。张明甚至连《计算机文化基础》都一窍不通,最简单基本的电脑操作都不会,*答完题之后顶替了他。作弊的目的依旧是没有革新,依旧是为了应付一个及格的分数,老掉牙的事情依旧是没什么意思。《高等数学》我是一丁点儿都不会,凭着感觉填完选择题,我就离开了考场。
一门接一门考下来,我觉得,至少得有两门不及格。不及格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李学习连抄袭都没搞明白。
我记得在考《电路基础》这门课程的时候,我们班班长从教《电路基础》的老师那里弄来了考试题。他是在考试前一天弄到题的,当天晚上,他召集全班的男生去他们宿舍抄考试题。我们班的男生一个个心花怒放,仿佛买彩票中了五百万一样。只有李学习和*没动弹。*不动弹,有他自己的道理,他学习很好,书本上密密麻麻画着重点,平时我们抄作业的源头就出自他的手笔。李学习从不学习,众人皆知,虽说不学习也有不学习的道理,但考试在能通过的情况下不想通过,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考试这几天,李学习没有回宿舍睡觉。他没有去网吧通宵,也没有女朋友,更没有去旅馆开房。他这几天的行踪实在是很诡秘。
我拿着昨天晚上抄的考试题雄赳赳气昂昂走进考场,考场按照学号给每个学生分配座位。分配座位的方法时常变更,让人摸不着头脑,有时是按着顺序来的,有时是反着顺序来的,有时是跳着顺序来的,就像彩票投注站里面用手抓塑料球投注的效果。我看到每个学生都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如此的景象,真是彼一时,此一时。想起昨天全神贯注抄考试题的傻样儿,真是恍若隔世。或许那些学习比较好的学生见到这样的情景会心理不平衡吧,特别像*那样的学生,自己是凭借实力考过的,而更多的过关者却是暗箱操作。
教《电路基础》的老师真是教师队伍中的楷模。我认为学校有必要为他颁发一个模范教师奖章之类的玩意,做一次“模范教师”并不难,难的是做一辈子“模范教师”。我为这个学校拥有像他一样的老师而骄傲。实际上,谁都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但就是有一些人喜欢打肿脸充胖子,得不偿失。像他这样没什么不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能获得学生的尊重。而一些老师却做着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误会他们了,在此表示深深的歉意——他们做着损人利己的事情,损人是从学生角度来讲,利己则要从老师角度来讲。假如每一门学科都有半数以上的学生没有及格,就会在下一学期交纳补考费,补考通过还算罢了,不通过,就拿不到那一门学科的学分。老师将会从与学分相对应的费用中得到提成。从这样的情形看来,教《电路基础》的老师是多么地大公无私呀,不为名,不为利,不为五斗米折腰。我非常崇拜这样的老师。只可惜,在我的大学生涯中,再也没有碰到过这样的老师,成为我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李学习慌里慌张地走进考场,贼眉鼠眼地四处乱瞅。我坐在座位上正好可以看见他的背影。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我的视线范围。当一张张的考卷从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分发到每一个人的手中,李学习更加地慌了神。我们是有备而来,毫不担心,还不紧不慢地从袖子里、口袋里、袜子里从容不迫地拿出抄着正确答案的纸条,有条不紊地将正确答案克隆到考卷上。由于答案和考卷的内容一致,我们不必担心任何的问题,甚至我都刻意地写错了几道题,以便显得没有任何的漏洞。干嘛非要拿一百分呢,我连八十分都不想得,六十分将是最终的选择。李学习周围是几个他这一学期都没说过几句话的女生,他和她们并不熟,也许是他想左右逢源,他便将空白的纸条塞给那几个女生,期望得到她们的帮助。
李学习等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上下左右都给了,可压根不见有纸条传回来。他开始焦躁不安,他甚至看见那几个接到他纸条的女生若无其事地走出了考场。他失望至极,决定让命运来助他一臂之力,他在桌子上写下四个英文字母,用笔旋转,将指到的英文字母写到考卷上。我答完考卷,由于太困,在答完考卷后还小憩了一下。剩十来分钟时我才走出考场。我很想在临走时拯救一下李学习这只瓮中之鳖,无奈我和他离得太远,交卷时也无法将纸条传给他。鲁达在临走时大义凛然地将写着答案的纸条传给了李学习。在出门的一刹那,我发现李学习的眼眶都湿润了,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我等鲁达出来后说:“就差一点儿,李学习就要尿裤子啦。”
“你可别提尿裤子啦,我还真尿过。”鲁达一边走一边说。
鲁达告诉我,他也曾经遇到过类似的情景,那可不是一般的考试,是一个足以改变人生命运走向的高考。鲁达在考英语的时候试图想抄袭,他所在学校是有机会抄袭得手的,而鲁达一直试图坐享其成。其实他的英语水平没有那么烂,按部就班答下来,也是可以拿到一些分数的。他选择了孤注一掷。因为他的前排坐着一位英语高手。由于前面几门考试发挥失常,他需要在英语这一门捞到足够多的分数。鲁达等待着机会。漫长的等待终于被时间榨干,鲁达感到了危机,冷汗涔涔而下,幡然醒悟,可为时已晚。时间只剩下十多分钟了,而他的考卷还一片空白。在这样的危机关头之下,鲁达想到了自己的前途,想到了自己的未来,想到了落榜后的自己该何去何从之类老生常谈的问题,这些问题平时没有在意过,却都集中在这十多分钟里面了……
“于是你就尿裤子啦?”
“后来想一想,没那么严重,考不上大学又能怎么样呢?”鲁达笑着说。
“李学习可真逗啊,那些女生肯定认为他精神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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